嘉興青少年文學期刊《紅雨》選摘

亚特兰蒂斯手笺——人间褪色

寓居深海，姓孤名独。

昏黄的气泡泛起于锈迹斑斑的铁锚，搅浊了海水间冷凝的空气。船长的指尖早已化作白骨，却依旧闪着威严的寒光。

在这寂寥的海底，你或许无以找寻我存在过的痕迹，只余下亚特兰蒂斯的残垣断壁。残破的石碑上，那从未降临的日记业已褪色——那是一个故事，传说的是曾客居此地的访客。

幽深的海底在哀怨地呜咽，哭诉它终身为光明所冷落，却无意间让游弋的洁云心醉神迷。月光蘸起水花，晚风吹响了故事的序曲。

 

（一）

“在觥筹交错间寻找真实的自我，或许不易。”怀着这般思绪，拖曳着懒影子，我与昨日的自己重合。寒光逼断了思绪，时光浩渺了烟波，踩着昨日的残影，我一直在玩着相同的游戏，只是彼夜的我又有了新的思绪。尽管是炎热难耐的中午，街道两旁仍旧聒噪，而紫罗兰矫揉造作的迭香令人不禁哑然。有人低语：“什么人生目标，都是人们自己幻化出来逼迫自己的廉价把戏罢了，你若回头，它就将你撕碎。”

带着淌血的伤口，我就这样从文明的钢铁丛林间走过。全世界都在以每秒29.8米的速度向我涌来。我深感无力，只能停留在骇人的阳光下大口地喘息。

如果说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愿明日重生于海滨的礁石。我已无法忍受日夜模仿过往的自己，为了他人的目光而畏畏缩缩，为了追逐幻光而放弃回首。对于安静的渴求就如一道光，指引我身向永夜的所在。或许，我果真不适合在阳光下生存。

 

（二）

我有自己的传奇需要书写。斜躺在海滨的礁石，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此般思绪。

午夜，结束与起始的交织或是重合。月光也曾迷乱晚霞傲人的秋瞳，将大地染做洁白的纱。

星眠。

风息。

终于四下再无有人之虞，我才得以颤栗地站起来，在这澄澈如水的午夜的海滨自在地呼吸。海水裹挟着悲伤的思绪四处涌来，无法抑制。我䑛抿着海风的呢喃泪水在眉间书写悲伤的轨迹。

我曾努力，希望在这由他人的目光构筑的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宁愿为此永远生活于错误的轨道。也许是时运不济，我献出了我一切的笑容，换来了不绝于耳的谩骂与嬉笑。

独自一人凝望深海，不知深海是否屑于凝望我。而我，始终没有勇气向前迈出那一步。血顺着手臂淌下指尖，顺着细沙汇入了海洋。触及额头上缠着的绷带，我只能无力地祝愿：“明日的我，或许能为阳光所接纳。”

殊不知，我已是海的奴仆。

 

（三）

 深海，遗弃的城市。柔软的沙床上依稀印有过往的痕迹，残破的石壁传来过往的回声。而这座隐秘的城市，却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号：亚特兰蒂斯。

静静地在残寰间浮动，不再有旁人的斥责与嘲笑，我愉悦于这一刹的孤寂。萤火将海底装点为旋转的星空，可惜不肯施舍与我丝毫斑斓。

这才是我能寄身的城市，纵使是在这深邃、孤傲的海底。

我曾生活，曾追求，也曾挺身而出，在陆地深不见底的谎言中，在太阳纯粹的光明下。依旧，人们只记得深海宝藏的名字，却鲜有人听过船长一生的故事。无怪乎我的一切付出皆为讥讽声所概括。

水波剪影了星辰与日冕，因此亚特兰蒂斯不辨日夜。海水浸浊石柱，就像乌云腐蚀太阳。无须顾虑任何人的眼神，也不必为了成功而祝愿，亚特兰蒂斯就是这样理想的城市，只要你不介意袜子因为被水浸染而发白。

我暗自问自己：“你有多久没有聆听听过自己的声音了？”

在那高高在上的圣洁的陆地上所受的伤至今未痊愈，水流的暗涌如钝刀般叩击着肌肤。血液染红了泪水，然后混淆着漂往海平面——远在9000米以外。

 

（四）

比起深海的强压，看不见自己的生活才真正可怕。

潋滟闪烁的光芒在眼前划出优美的弧线，我知道大海又开始了它精彩的表演。血仍在缓缓渗出，点滴跌落向指尖，映出这座海底城市的绚烂与旖旎。如果从天空中看是星星在坠落，那么从海底看就是星星在浮动。而我，笑靥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