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崩坏【第五章·上】
我这是在哪？为什么头这么疼？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在晃？
眼前迷迷糊糊才有景象，撩开头发，正好看见地面在身下移动。罗心灵惊叫一声，一挣，栽倒下来。揉着脑袋抬起头，元无风一脸坏笑低头盯着她，蝴蝶刀旋转舞动。她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戒备地问：“你干什么？”
“还想着去找芬里尔那个死鬼？”元无风手指轻敲刀柄。
“我找他干什么？！”罗心灵有些愤怒，“我又怎么了？！”
元无风挑起眉毛，玩味的盯着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简，你说。”他笑了。
简·格林斯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与血迹，闷闷不乐道：“要不是把你敲晕，你就主动爬去给芬里尔投怀送抱了。”
罗心灵厌恶的撇撇嘴，完全不相信。“什么啊？有发生过这种事？啊？”她完全蒙了，真的没有关于这件事的一点印象。
“那么精彩的戏剧，你都记了些什么？”元无风问道，“什么都不记得？”
罗心灵揉着太阳穴回忆着，喃喃着说：“呃，爆炸，然后就被简拖去躲起来了不是吗？藏着藏着就被发现了，然后就，呃······”她打了个冷战，眼底满是迷茫与不解，“就是冷。”
“冷？”元无风的尾音升了上来。
“对啊，就是，很冷，”罗心灵耸耸肩，“冷的不正常，然后就，就，”她更加用力揉着太阳穴，却颓然放下，“意识就消失了，真的，我记不起来了。”
元无风抵着下巴，忽然间露出一个豁然开朗，意味深长的笑。他轻声低语道：“不管你记不记得，反正，我就要拿到那笔钱了·。”
罗心灵想起他所作所为的目的，下意识四下张望。眼前所见，皆是环区的破旧房屋。除开人少了些，房子牢固正常了些，貌似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对啊，前面那个是别墅吗？不可能吧？她仔细望去，斜屋顶还是阴魂不散的在视野中成形。
元无风推搡着她往前走，原本悄无声息的步伐此时也踏着轻快的脚步声，锐利的目光扫着街头巷尾。简精神状态不算佳，估计是刚大战了一场，累着了，向前微微弓着身子，时不时打着哈欠。右手依然握着手枪枪柄，不放松警惕。
等到三人真正靠近那座不一样的建筑，罗心灵才不得不认清现实：这确实是一栋典型的西海岸风格双层别墅小楼。配套的草坪和车库通道设施齐全，后花园也看得出来有些规模。只是荒草密布，高草丛长得有半人高，主人看上去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但让罗心灵第一眼就感觉特别怪异的不是荒草丛，而是屋顶上密布的高性能太阳光伏发电板和大功率信号天线，还特意装了两架。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这个黑客到底是有怎样的计算能力与条件，需要如此大动干戈？粗略一算，这计算量赶得上数据中心超级电脑的一万分之一了。
“走啦，进去。”元无风推着罗心灵走，“别跟个石柱子似的拄在那里，你这是在干什么？装雕像？”
“你话少一点行不行······”罗心灵无奈无语的挣脱，同时继续扫着房屋外围的种种细节。
屋檐下的监控探头藏得很隐蔽，窗户窄小，屋顶的小型激光发射器不时转动脑袋，那高草丛中似乎也藏着什么······
这家伙到底是多缺乏安全感？！
一路沿着车道走到车库卷帘门正前，元无风才停下对她的推挤。他收起贱笑，在铁板上轻叩着。
门内没有什么反应，元无风随即释放本性，重重锤在铁门上，咆哮道：“何常！！你给我滚出来！！”罗心灵退了几步，观望着他发疯。只听得他继续咆哮：“天天拴不住你的恶犬，放任它出来咬我，有意思吗？！”
卷帘门升起，一个人影冒出来，哑着嗓子回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咳咳，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根本没有理会元无风写满恼恨的脸，阴翳目光准确盯上罗心灵。“那人就是罗心灵对吧？过来。”他冷冷说道。
罗心灵扫描着这家伙的外貌：枯瘦的如同柳条，一身黑卫衣黑裤子穿的倒合身，兜帽戴在头上，大片阴影试图掩盖他的面容。三角眼充斥着不信任，犀利的眼神看人有种厌倦冷淡的味道。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完全不同的气质。
元无风还在吐槽：“你下次先放狗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和我打个照面啊？喂！有没有······”
“在听在听，”何常应付着，“再说了这是你提的建议，杀了林三郎之后你亲口说的。”
“得了，”元无风翻了翻白眼，“这次又把芬里尔弄死了。‘打字机’绝对想报复。”
“他敢吗？”何常笑笑，“你，”他指着罗心灵，“过来。”
罗心灵走上前，怯怯打了个招呼：“你好。”
何常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罗心灵脑子还有点发懵，却见两个小孩大小的机器人滑了出来，彬彬有礼做出“请”的动作。“请进！”它们用一男一女两个童声道。还挺可爱的。
车库里面被改造成了会客厅，何常给罗心灵随手指了个位子，进内屋去了。元无风拉着简轻车熟路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简一坐下来就掏出自己那瓶催眠水，被元无风拦住。
“干什么？”简大为不满。
“别睡了行不行？”元无风试图抢过来，“时间又······”
“那你能不能闭嘴！！”简突然气急败坏，站了起来，“我就不能睡吗？！”
“感觉困可以去喝咖啡。”何常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棕色液体回来了，“你还不走，加钱？”
“那是当然！”元无风眼睛亮了起来，“再来5000！”
何常叹了口气：“可以，今晚到账。”
“太感谢啦！”元无风跳起来，和何常握住了手。
“你哪来的钱？”罗心灵忍不住问。
“银行。”何常冷冷回应。
“银行？”罗心灵愣了，“那是从······啊，这，”她突然明白过来。假帐户，数据篡改，对他这样的人恐怕是轻而易举。她无言以对，望着他得眼神中带着好奇与不安。
“哦对了，罗心灵是吧？”何常招了招手，“过来。”
罗心灵斟酌片刻，还是无可奈何地跟着他穿过一角小门，进了大厅。寄人篱下，受制于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总感觉被关进了监狱一样。
何常停在大厅正中央的地毯上，插着卫衣衣兜，似在沉思。罗心灵站住脚，一言不发。双手背在身后紧张握紧。
“唉——”他突然叹了口气，“在谈条件之前，我建议你先检查一下你丢了什么。”
罗心灵一惊，连忙翻口袋，摸了摸全身。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衣服，浑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这？！”她惊望何常，却见他把玩着熟悉的光标形U盘，“放下！”罗心灵愤怒喊道。
“元无风得老本行还是没有落下。”何常平静说道，“这下子我就方便谈谈你的事了。”
这俩人都欠，加在一起更欠！
“看来罗小姐，”何常突然转移目光盯着她，盯得发毛，“你对波病毒查杀······很有一手。”
罗心灵愣了片刻，反应过来。
“看来何先生，”她用一样的语气怼了回去，“看来你对病毒入侵很有一手。”
“系统检测到了第三力阻拦，”何常低眉，“查来源居然查出是你，我还以为是那个老······不对，不对劲。”
他突然保住了脑袋，全身剧烈颤抖起来。罗心灵吓了一跳，连退几步。
何常像是要发病了，他吐字不清喊着：“走······离我！远······不，远一点，不，我······”他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蜷缩在地板上抽搐。罗心灵脑海中浮现出约瑟夫·科瓦尔斯基得那张纸条：“何疯子不是什么正常人。”这是真要发精神病了？！精神病······
车库会客厅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完了！简睡着了！元无风那家伙根本靠不住啊喂！她敲着门企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耳畔却传来野兽般急促的呼吸。僵硬的转过头去，只见何常停止了挣扎，鲤鱼打挺跳了以来，凶狠的眼神直射过来。
“给我死！！”他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罗心灵慌忙扑倒，任凭何常撞在墙上。回头望去，但见他仿佛不知痛觉一般站起身有抓过来，抓住罗心灵肩膀就把她按倒在地。罗心灵感觉自己心脏停了一拍，咬着牙盯着眼前满脸狰狞得何常。
“你给我死！！老贼！！”他咆哮着，提起拳头就要砸下，“我要你死的，啊！！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呃······”
他动作一顿，瞬间瘫软下来，时不时就抽动一下。下手者是一个大号机器人，此刻正转动滑轮收起电击铜线。
“你好，”它用机械的女声道，“何先生没有伤到你吧？”
“没，没有。”三大法则呢？机器人会弑主了？
“这里是何常先生得专属AI方再和您对话。”机器人换上敬语，“不必惊讶，保证何先生状态正常是我的职责之一。”说着，那两个小机器人溜了进来，合力抬起何常软绵绵的躯体。
“等下！”罗心灵喊道，“把我的······”
“对不起，小姐。”方礼貌的回答，“您没有命令我得权限。”随后跟在两个机器人后面上了楼。
“这怕不是从精神病院里面出来的······”罗心灵擦了擦头上的汗。
“说的不错，”元无风懒懒说道，“确实是从阿尔贝莱特医院精神科拉来的，加上何常自己的改装。”
“所以你刚才就站在门口看？！”罗心灵回望着他，气急败坏。
元无风打了个哈欠，“好戏，约瑟夫那老混蛋精通医术，专门治他的生理疾病，至于他的精神疾病嘛······”
“怎么？”罗心灵问。
“啊，我数数，”元无风扳起指头数着，“精神衰弱，精神分裂，抑郁症，狂躁症，迫害妄想，记忆性人格分裂，轻度多动，PTSD······啧啧啧，还有一个洛尔夫综合征，就是俗称的那个真性天才症。”
“有那么夸张吗？”
“约瑟夫给我偷看这玩意的病历时我也不信，真的。我打游戏是叠Buff都没这么离谱过，好像还有什么语言障碍来着······”
“他刚才说话可没有任何语言障碍的痕迹。”
“啊？他是个精神力的变态，配合治疗后压制了大部分精神疾病。”
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啊——我睡多久了？”
“十几分钟。爽够了？给我戒了行不行？上瘾了？”元无风转过身去。
“根本没有上瘾性物质好不好！”简的咆哮震耳欲聋。
“得了得了，该走啦。”元无风走出门，“把你的狙击枪背上，咱们该走啦。这一票干得不错，走，去‘摄梦人’酒吧小酌几杯！”
传来金属叮当作响的声音，“你那叫小酌？”
“咋啦？”
“每次酒保那表情······恨不得把你扔出去。”
“他敢吗？！”
“啊对对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出了合唱的房子。卷帘门落下的闷响彻底将他们隔绝在外。罗心灵咽了一口口水，现在这个房子里面只剩下自己和那个神秘的黑客了。
联络员彻底放弃了呼叫，无奈的靠在椅背上。
“副总管大人。”他按住话筒，“九成以上是死了，我们已经联络他好几个小时了，没动静。”
“知道了。”
比尔·诺克斯极力克制住愠怒，关闭通讯，像总管发出通话请求。
罗曼·泰勒第一句话就是，“‘天网’是否得手？”
“败了！”比尔气恼的回应，“撞上环区黑帮行动，死了。”
“行动多天最多确定她还活着？一点进展都没有了？”主管大人听上去相当不悦。
“有是有，”比尔接上，“她貌似被另一伙人盯上了，有人在押送她。”
“谁？”
“我想着两个人您很熟悉，那个叛逃的狙击手，环区的‘蝴蝶’。”
罗曼粗重的呼吸声听了半晌，思索片刻，道：“以消失点为中心，半径250里进行渗透搜索。”
“是，另外，潘队长······”
“不必多言！这是为了长远目标必须的！记住那句话！”
“是。”
“希望安娜·克里斯汀的学生能够达成我们的目的······”
小楼的自动化，智能化程度还是超出了罗心灵的预期。整栋房子一切的电子设施似乎都在最高级AI“方”的控制之下。只要有下令的权限，房子随时随地都能满足要求。
就比方说现在，罗心灵试了试想厨房下令做饭，大约十多分钟就，丰盛的菜肴就摆上饭厅的桌子。眼下她正坐在饭桌前享受着。“方”自然是无时无刻都在。它换了一台机器人附身，站在一旁侍候。
“根据我的基础权限协议，您可以问我一些在基础权限内我能够回答的问题。”
问什么呢？罗心灵一时间想不出来。她推开盘子，望着吊灯发愣，随口问道：“这些功能待机多久了？”
“您可以表述的更明确一些。”
“呃，我是说，这些做饭啊什么的功能多久没用了。”啊肯定是有用的，做饭的东西怎么可能没用上？
“您是第一个使用这项功能的人。”
罗心灵突然间想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方！你别开玩笑！”
“‘方’忠实的为您服务。”
怎么可能？这么完备的设施不用，他是机器人不成？
计算能力？牺牲这点东西来提高算力？
“你平时都帮何常做什么？”她急忙问。
“权限不足，不予答复。”
就知道是这样，把有用的信息锁的死死的。罗心灵想，但我怎么也要问出些什么。
“你的名字怎么来的？”
“何常先生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他是不是你的主人？你不叫他主人。”
“是，这是一定的自定义设置。”
“他有什么朋友吗？”
“权限不足，不予答复。”
“嘶～他是从哪里来的？”
“权限不足，不予答复。”
罗心灵气恼的拍着桌子，右眼皮跳了一下。
“按照三大定律，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
“何常先生在三大定律之上为我设定了新的准则，我不必可以遵守三定律。”
真的绝了！“你干什么······”
“‘方’！闭嘴！”
“遵命，何常先生。”
何常挂着他那副冷漠的，毫无表情的脸走进饭厅。神色间一点也没有精神疾病的迹象。
“监管员被驱逐或被杀的档案我看了不下几千份了。嗯？”他敏锐的察觉到罗心灵的手攥紧了，捏的死死的，指关节发白，“但你可是一个例外，”他绕桌走着，“明明要追杀致死，却写进被驱逐名录。你猜猜为什么？”
“·····斩草除根，不留痕迹。”罗心灵抱起双臂，一番话已经触及她的底线与禁区，“怎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何常一拍饭桌，“迭代，迭代更新。你做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后门。现在原话告诉我，你那东西在中心系统里存在多久了？！”
他逼视罗心灵，眼神如冰。对方平复下情绪，回答：“不予答复。”
“你······”
“‘方’，你家主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何常一愣，随即怒火中烧。自己改造的AI是为了防止精神病发作时误伤他人，哪知今日会被用来对付自己。
“我不会告诉你的，”罗心灵挑起眉毛，“我多少也算半个黑客，知道你们的一些规矩。信息？宝藏会乱给别人看吗？”
何常从口袋里掏出光标U盘扣在桌面上，怒视罗心灵。
“封建城的人，果然不俗。”他不无嘲讽的说，“我这等人是攀不上了。”
“至少我认为你除了把我困在这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罗心灵认为自己看清了现实。
“不，不对。”何常竟显得有些得意，“人总不可能是无情的。所以我可以想想怎么对你的朋友们下手。”
“元无风？！”罗心灵坐不住了，怎么把他给忘了？他那暗杀技巧······
“不用那么麻烦。”何常冷笑几声，“中心区的一切都连着网，不都可以入侵控制？”
“你······”罗心灵站了起来，属实是想不到他还有这种打算。
“让我想想，是让失控的飞车撞上弥塞拉·格林斯？还是让不小心掉落的货物砸到姜晋？”何常的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或者更简单一些，直接让元无风志杰给简来一刀？”
罗心灵的拳头攥的死死的，牙关咬紧，不是发出摩擦响动。第二次感到血脉喷张，怒气直冲头顶。上一次这么愤怒还是在元无风嘲讽她是“大小姐”的时候。
“当然，我还是守规矩的，”何常收起阴险的笑容，“那我只问一个问题，这东西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罗心灵沉默片刻，回答道：“······是。”
“不错。”
出人意料的是，何常又掏出罗心灵的手表搁在桌子上。“拿去。”他说。
罗心灵没动，生怕又是什么陷阱。
“密码设的还算高明，没那闲心解开。”何常扭了扭手腕，“赌了个平局，还不把筹码拿去？”
罗心灵迟疑的拿起来，带上表，把U盘揣进口袋。
“就这样了？”她问，气还没消掉，“把我抓过来，戏耍一番？”
“否。”
何常轻声道出这个字。他背着双手，低下头深思着。思前想后十分钟左右，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望着警惕的罗心灵，眼神异样的复杂。
“参与一场复仇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