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平原

烟

by HatohrA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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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梳个锃光瓦亮的背头再戴副金边眼镜容易显得奸猾，容易显得……不像好人。曹操本来是准备以此为理由劝陈宫换个发型的，但左右打量了半天，感觉他看着无论如何说不上奸猾，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就你那梳法迟早得秃。”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倚在门框边上刮胡子，陈宫从溅着星星点点牙膏沫的镜子里看他一眼，继续拿着梳子把头发往后梳，梳得油光水滑。

曹操不能理解陈宫为什么一边担心发际线一边日复一日地梳背头，但他直到后来才发现，这种不理解或许是相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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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眼下有痣还容易显得妩媚，但陈宫也实在说不上妩媚，任他怎么梳也总会松脱下来的一缕头发追不上耷拉的眼皮，眼里没什么光彩，下方有两条深刻的纹路。

少有人见过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脑袋紧靠在红砖砌的刷着标语的墙上，从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观察着两边潞口。回头抬眼时瞳仁亮得像白炽灯里灼热的灯丝，蓬松凌乱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层贴在额前，没有厚镜片的遮挡，下眼睑上深色的小点跳脱出阴影，笼在拐进巷道的橘色路灯光中。

曹操盯着他脸上那一小块地方看得像着了魔，仿佛那白底子上不是一小团沉积的色素而是一颗坍缩的恒星，视线被吸附进去而忽略了整体的表情。陈宫那一眼意在提醒，没想到面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主，就那么愣着。他抬手时看起来很像要给曹操一耳光把人拍醒，但最后只是反手拽住了后方那只手腕，被迫开口发出压低的气音：“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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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场所室内禁烟的规定原本在这个小派出所里是不做什么数的，奈何地方小烟味从办公室一路飘到接待室，架不住群众投诉执法人员知法犯法，还是得想想办法。

要说也就是抽烟时候往后窗户底下一站算了，但二手烟终究是不好，哪哪都有残留，加上派出所新来了分配来的小伙子张辽，顾及着年轻人的体格，陈宫决定一劳永逸，戒了。

张辽曾听到过一种说法，说的是能成功戒烟的人都有很恐怖的自制力。后来他再回忆起陈宫，回忆起自己听他人说起陈宫兜里、抽屉里、桌子上永远半空的烟盒时，总会想起这句话。

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呢？他终究没人可问了。

戒烟，终究不是容易的事情。陈宫用过许多不同的方法，张辽注意到他无论冬夏、无论制服便服，都穿长袖。有天他急着找给市局的一份就档案，以为陈宫出警了便回头跟正在外头院里练格斗吕布招呼了一声。他猫冒失失推开办公室门一打塑胶门帘，劈里啪啦响过后抬头一看，陈宫正在办公桌前坐着，左边袖子卷起，小臂是一片常年不见光的白，上贴一片圆圆的塑胶纸。

张辽不抽烟，后来才知道那是尼古丁贴片。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脸变得比陈宫胳膊上那圈粘久了胶贴揭下来泛红的皮肤还要红，汗也渗出来。

陈宫浑不在意，大夏天的，他看在眼里是年轻人容易热，拉开抽屉问他要不要拿上回所里卖废品的十块钱去隔壁小卖部买点可乐雪糕什么的。张辽要了资料，骑自行车飞也似的跑了，吕布在后头想扔给他市局新退下来的老普桑钥匙，愣是没追上。

张辽不知道的是陈宫右上臂外侧有一道细细的疤，并不显眼，但夏执勤服只能遮住一半，那才是陈宫从不穿短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