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幻想纪行 第19话 复生者
十一年前。
坠落,坠落,在血色的死域之中。
“呃啊……!”
仿佛从长梦中惊醒一般,他张开了自己的眼睛。他浑身正浸在无色的液体中,衣服破破烂烂,几不蔽体。撕开一层包裹着身体的薄膜后,他跌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怎么可能……”
山风吹在他被浸湿的身体上,寒冷引得他通身发抖。他双手撑地,可是腿脚却不听使唤。他伸手掐了一把,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小腿细的不成比例,脚趾更是细瘦嶙峋,都因为没有血液的流动而显得苍白,仿佛是新长出来的一般。他开始贪婪地用手指摩挲自己的皮肤,仿佛那是什么珍宝一般。
“啊……这种,这种感觉……”
他依稀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时刻,身处布满血污的地狱之中。自那判决下达以来,他已经承受了不知多久的折磨。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拥有着正常身体的感觉。
爬行一阵后,他倚靠着一棵大树半坐起来。他摸遍了自己浑身的口袋,只摸到了一副破碎的圆框眼镜。他颤颤巍巍地,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他们是绝不会大发慈悲把我放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望向天空,那里阳光明媚,这是他久已没有看过的景象。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真实样貌么……”
而后,他又黯然地低垂着双眼,将手紧贴着草皮。
“如果已经回不去了的话,这样也好。”
“快看啊,那儿有个伤者!”
两个人用担架扛起了瘫倒在路边的他,向着不远处的村落走去。
他意识涣散,只是看着上方掠过的树叶与枝条。
“喂,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转过头,迟疑了片刻后,回答道:
“叫我……‘易者’就行了。”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不过,应该只要安置好他就行了。”
帐篷中,趁着周围无人,他试图起身走走。当他手抓在身边的输液架时,一阵刺痛顿时袭来。他立刻将手伸回。这时,他发现了诡异的事情,自己的伤口并没有流血,几乎是瞬间就结起了痂。很快,他感到受伤的位置有些发痒。轻轻一抓,竟然露出了完好的皮肤。他盯着自己复原如初的手心,良久才肯移开视线。
“这……不应该啊。”
很快,又有人来到了安置他的地方。
“真的没问题吗,接纳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但是他的极因读数非常正常。”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上。”
他假寐着,暗中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们果然有所提防啊,不过,也可以理解。”
他扯着孱弱的双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门。
“你不要那么着急……”看护他的人一边追赶,一边替他提防着周围。
他竭力行走着,来到了村子的中央。
放眼望去,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尽管似乎处于某种社会的动荡之中,镇上的运行依然相当有序。很快,他被一个挤满了人的窗口吸引了注意。他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
“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呢?”
“就问你要不要吧,是想饿死还是吃东西?”
他使劲从人群中伸头看着。在看到窗口里桌边桶上的标签和他手中的“粮食”后,他忍不住开了口。
“会不会是你输进去的东西有问题?”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附近1兵团买来的营养液!”
“可是,你看,”他朝着墙边的桶指了指,“这好像是水稻类衍生种使用的营养液,主要强化的是钾元素,而你们的速成槽里种的,却是玉米的衍生种,需要量比较大的是锌元素。后面的机器我不太认识,但化学物质的常识我还是有的。”
他有些疑惑。他并不记得自己有了解过这些知识,甚至连有些名词都并不认识。“‘钾’和‘锌’?这是药剂的名字吗?外界人这是在我被困在地狱的时间里,搞出了什么新的法术体系?”
可是,当被问及相关的问题时,他竟然都能出乎自己意料地在回忆中找到这些内容。仿佛有人在他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偷偷将这些内容塞进了他内心的角落一般。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了他。
“你真能确定,这么做就能正常生产?”
“一定会比先前的粮食品质好。”
那个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但还是顺从了他,从机器旁让开了身。
经过他的一阵打理,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几天后,看着从收获槽中取出的颗粒饱满的粮食,他颇有些得意。
“吼哟,救回来了个技术员这是。”
他听到有人这样讲。
当然,也有一些窃窃私语被他听到,认为他会为村子带来灾祸。他则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
他开始随心所欲地在村子里用废品做着尝试。很快,简易的无线电台,用来提纯金属的电解池,甚至连依托几个比较常见的相关分子的极因感应元件都被他鼓捣了出来。
“这就是……‘科学’的作用么?”
他在离开自己的棚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纸板,上面大多是些设计图,可是画面的中央却是一个咒术的符号。
他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也罢,也罢……”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四个月。而他在这段时光里,没有忘记观察外面的世界。
他在等待一个时刻。
那天夜晚,他在梦里见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男人。“求求你了,一定要把这些带到北边,就算是帮我了却遗愿了,好吗……”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想你也一定是站在人类的未来这边的吧?”
他感到有些不耐烦,但也不停地在矛盾中挣扎。
“我该听听他的吗?还是只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就行?”
“这里很像那个世界,但是也不太一样。”
“虽然醒来之后,我大概率还是会把这一切忘的支离破碎,但是……我确实应该开始行动了……”
“砰!砰!砰!”
数声枪响后,他的屋子被炸成了碎片,火焰随即腾地燃烧起来。
他在林中奔跑着,逃离那些追捕着他的人。
他感到一种似曾相识而产生的恐惧。
“知道么?!我也曾遇到过这种事的!”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而他依然在迷茫着。
自此,他开始了漫长的逃亡生活。
基地的办公室中,魏冰在桌上拍出了一张照片,那是特别行动队员的死状。
“知道么?这是贺贯眉干的,基因比对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我们……明明已经把他处理掉了!”
“你所谓的处理掉,就仅仅只是砍断他的双腿,然后扔下山崖?你是从旧时代穿越过来的么?”
“但……我在伏击他之前,已经被周围的野兽消耗掉了太多的稳定剂……”
“……罢了。”
那手下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身上好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虽然他看起来已经不记得自己过去的身份了,但他却依然保留着过去他拥有的所有专业技能,甚至可能还知道那些关于我们的秘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能只是人格分裂或者什么低劣的把戏而已。吊诡的是,他似乎还莫名其妙地与不少记录在案的混沌感染体搭上了关系,仿佛早就熟识一般……这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那这次行动,您的意思是……”
魏冰正想用食指在喉咙前比划一下,可迟疑一阵后,他又收回了手指,握住了拳头。
“以了解他的情况为主,争取活着拿下。”
“可恶!又让他逃掉了……”
几个队员围着一棵树桩上的涂鸦,上面的鬼脸几乎要气的他们破口大骂。
“他凭什么一直像个真正的活化感染体一样神出鬼没?还把我们当猴一样耍?”
“难道说,他一直都是什么伪装着自己的大能?”
此时,易者正站在远处的山岗上,长衣在风中飘动着。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人影。
“这样看来,你确实拥有不错的能力。”
他笑了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一只箱子被递到了他手上。
“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了。只要善用它们,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是说,这个镇子上存在纯净力场?”
“是的。如果是普通的阻抗发生器的话,要产生这种强度的效果,起码得有一个二级聚变电厂的电量才足够,阵列的面积更是会大到毫无实用性。”
魏冰有些吃惊。
“怎么了,长官?”冯洛问道。
他点开终端,划出了一条信息。
“发送人,易者。”
“内容:你们应该看到1556村里的异象了吧?我想,我应该和你们谈谈条件了。”
魏冰双手相扣,遮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棘手啊……”
深夜。
冯洛依然对着“易者”的档案反复端详。
“也许,他真的会成为我研究的突破口。”
她喝光了杯中的液体,哈出一口气,向后仰去,披在身上的白褂几乎要滑落下来。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想去接触这种家伙呢……”
必须得找到他,冯洛心想。
茂密的树林中。
“果然会是在这种地方么……”
冯洛一边关掉通讯器的电源,一边远远地看向林间空地上的身影,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交。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是打算借机抓捕我的么。”
冯洛从树荫中走出。
“眼力不错,不过,我并没有听说我们这边有安排抓捕你的行动。你跑的可真快啊,贺贯眉。”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看着从脚边经过的蚂蚁。它们正用前肢端住一片片裁的细碎的树叶,列着齐整的队伍走向巢穴。
“贺贯眉?”
他抬头看了一眼冯洛,转而又将视线投向了其他方向。
她露出无奈的表情,用同样带着轻蔑与不在意的音调念道:“易者。”
“你好。”他终于开了口。
“一定又是个被信息素搞得心智不正常的人。”冯洛心想。
“为什么你要以这个名字称呼我呢?”他一边思考,一边低声说着,“原来……我是作为这个世界里与怨灵一致的存在,凭依到了某个现世之中的人身上么?”
“怨灵?那是什么?还有,‘凭依’?是某种意识传输么?你们的黑话怎么这么多?”冯洛斜着眼看向他,完全是在看一个精神病患的样子。
“如果你这样理解,也行。”
冯洛难以想象,机密报告上的危险人物在现实里居然会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忽然向冯洛伸出一只手。
“乐意聊聊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么?我随时可能会叫行动组来处理你。”冯洛露出微微带着挑衅的眼神。
“如果你们要杀,那就任你们杀吧。”
“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感染体的肉体部分死亡后,便会在一定时间后转化为继承了能力,但是没有意识的感染体。这你们应该已经研究出来了。”
“嘁,那又如何呢?”她露出不屑的眼神。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个体的意识,其实只是陷入了沉睡。而在更长的的时间尺度上,这种感染体的意识也会复苏?”
冯洛没能回答上来。这正是HMO一直在关注的重点,为此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可惜,研究这个课题需要的时间是如此之长,长到要以年为单位,进展十分缓慢。
“我知道你们在烦什么。完成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骸珀,而且不能使用抑制剂,依靠它们间一种我们尚不明确的相互作用完成修复。在你们说的‘高污染区’之外还原这种条件,很困难吧?”
冯洛有些惊讶。“全是要点……这个人就像是刚从我们的实验场所出来一样……不会吧?”她心想。
“算了,聊这种我也没有条件做的东西,实在是太纸上谈兵了。倒不如说说,你们背地里针对我做的研究,都看出了点什么名堂。”
冯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其实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你为什么会被监视,你心里清楚。我现在能够透露的就是,你身上的一些基因特征,居然与一批被我们标记了的混沌感染体存在关联。”
“一批混沌感染体?我说几个名字,看看你们有没有从那些感染体的言语里记录到。”
他平淡地吐出了几个名字。冯洛先是怀疑,而后是惊讶,最后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看你的表情,应该还有不少没有被你们找到或者确认的啊。也是,你们不会知道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是笑笑,并推了一下眼镜。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们可以叫我‘易者’。”
冯洛还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却都说不出口。
“真是有趣啊……”他开始自言自语着,“也就是说,那场虚空的灾殃,并不是简单地摧毁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而是……”
“好了,如果你打算耍什么把戏,”冯洛压制住内心的种种思绪,“我们可能就要动用手段了。”
“我说过了,你们没法拿我怎样,只要我手里还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他发出短促而阴险的笑声,“你们在害怕……就跟那些家伙一样。这种恐惧令你们不敢行动,只是龟缩在那些堡垒里,甚至随便杀死那个曾经占据这个身体的无辜之人……”
冯洛有些胆寒。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深不可测,仅仅是站在他的周围,她就能感受到诡异的冰冷,一种自他眼中开始扩散的邪魅。
“你最好开始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将来我们不要在战场上相见。”
一阵风吹过,飘落的树叶迷了冯洛的眼睛。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你现在又会去哪里呢。”她自言自语。
易者听见这句话后,忽然呆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依然站在原地的冯洛。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依然踩着落叶,扬长而去。
半小时前。
当他站在1556村外的密林中时,所有的往事都在他的脑中闪过了一遍。
自己在昆仑这些年的流亡生涯,秘密的研究,遇到的种种事件。以及那些更加模糊的,如同隔了一层起雾的窗玻璃的陌生回忆。
“我已经,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他猛然收起了自己的食指,拉断了手中的某种机关。顿时,易者手中鲜血直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时被注入了他手臂上的血管与肌肉。
那些血液很快变成了黑色的粘稠物质,他的身体在原本的轮廓与柏油一般的液态生物质间切换着。
“很好,很好,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此时的他,声音竟然由苍老变得有几分年轻。
很快,活化感染完成的他化作一阵漩涡,跃入了茂密的树林中。
一群实验者围聚在实验室的墙外。
“加剂量,对,再加200毫克剂量的镇静剂。”
“抽500毫升第二隔断里的液体,应该能提出不少我们要的东西。”
“3414号培养基如何了?对,就是那个亲和人体的高强度材料,估计已经培养出来了。”
“长官!有情况!”
“什么情况?”
“好像……有人从我们的紧急出口钻进来了!”
“怎么可能?那人能一点都不顾忌地往地下爬四百米?难道说……”
“啊啊啊!!”
一阵惨叫后,门口的研究员倒在了地上。
“不要紧张,他只是暂时睡着了。”
坐在办公桌上的人面色惨白。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他不停地扣动扳机。
连着五发子弹,纷纷击中了他的头部。然而它们带下的,仅仅只是皮肤表面轻微的变形。
那人抓狂地扣动着扳机,又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眼眶,打碎了骨骼。然而,这都完全无法阻止来犯者前进的步伐。
他轻易从桌边拿起一支注射器,将它生生推进了那人的喉咙。顿时,对方昏死了过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对她们做这种事,那么……我也只好如此了。”
他毫不急躁地向台阶下方走去,一步一顿,仿佛是处于什么正式场合一般。很快,他便到达了这地下研究所的中央。
他举起戴上白手套的双手,仪式一般地鼓掌三声。“你们……总不会把我忘了吧?”
里面的实验人员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是……?”
只见来人身着一身紫黑的长风衣,里面则穿的如同古代榑礁的术士一般,由内而外散发出邪魅的气息。他的腰间,则别着一堆与他的服饰毫不相配的器具,像个电工一般。
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房间,向拿被玻璃隔断的空间伸出了一只手。在他手所指的阴影之中,依稀有一个蛋形的轮廓。
“你们应该也感应到我的存在了吧。”
一阵嗡鸣后,那里传来了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固定它的钢索剧烈颤抖着,瓷壳被由内而外的压力顶开,碎片伴随着漆黑的液体坠落在地。
一瞬间,周围的人都被拉入了属于那壳中之物的幻境之中。
他感应到了,此时控制着这强大的混沌感染体的,正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两年前,在他交出了那套由混沌感染体为核心的立场发生装置后不久,存放它的场所发生了意外。一个误打误撞闯入并困在地下的孩子,竟然被生生吸入其中,同化为了它的一部分。这没有改变机器的力场作用——应该说是副作用。从此开始,测试骸珀乃至活人与感染体间的交互关系,成为了这个HMO研究所的课题。此时此刻,他完全能感受到从那躯体中放出的恐怖的压力。这么长的时间以来,
在镇子的“安全区”之外的丛林中,有过多少的失踪者?被安葬于此地的逝者的骸珀,有多少被研究所“借来”做了实验?
这被扭曲折叠的躯体,终于释放了出来。尽管它依然没能拥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个由粘稠的灰绿色生物质组成的,在蠕动的藤蔓间不停涌动着的细瘦轮廓。
然而,所有人也都能在那幻境中看到她的另一重形体。半圆的礼帽下,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夸张笑脸,被打湿的外衣紧紧贴着那瘦小的身体。
一步,两步。
登时,实验室里除“易者”之外的全部人员,全都摔倒在地。触须攫取着他们的生物质,将他们的脑组织转化为骸珀,纷纷吸入自己的体内。
她走到了易者的面前。
可她开口说出的话,却令他感到浑身冰凉。
“你走吧。”
“什么?”
“如果你还是打算控制我们的话,你还是走吧。”
“我现在是在对谁说话?”
“不是我古明地恋哟。”幻境中的人答道。
“是我,小岑。”从那泥浆中,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现在还是让‘她’来替我回答吧。接下来,你听到的虽然和我想说的不完全一样,嘛……我是打算随她的意了。”
他当即被打出幻梦,回到了现实之中。那个模糊的人形渐渐成型,并开始向他走来。
“啊……”他无比惊诧。面对着眼前的存在,易者使劲定了定神,继续说着:“你要知道,那些人对你做了这样的事情,而你现在已经开了这个头。除了跟我一起走下去以外,你还有什么选择呢?”
“你无非是想依托着星极教会,壮大自己的力量而已。你,就完全没有听过那个被囚禁在你身体里的人的念头么?”
“不,我只是无法理解,像他这样的人,应当是有在这个世界里很强的技术才干的吧。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拒绝属于自己的更大的力量呢?”
“可你拥有了这样的力量以后,又了做什么呢?逃离村子之后,你应该一直在帮教会做事吧?你不认同这些在你口中懦弱的人类,但你就真的认同那些教会的人么?你只是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以为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就不需要旁人。你跟小石姐姐嘴里的,那时被退治的时候的你……一模一样。”
“不,绝不是这样的,”他的瞳孔涣散开来,“而且,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她这自废武功的……”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环绕在她周身的那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怎么可能?只靠这么普通的一个孩子,就能改变妖物的意志吗?”
“呵呵,我知道,我都知道,所有人看不起我,都会讨厌我这样的家伙,可是,我又能怎么做呢?”
她从易者的身边经过,与他错开。
“你看这些大人的灵魂,是多么的扭曲,多么的失去人性啊!可是,我除了这样以外又能如何呢?”
他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生物质在自己的衣服上留下痕迹。他看到,那些人的骸珀全部都在她的形体中凝结着。
“请让我们,休息一会儿。”
他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走吧!你的理想不会实现的,就算是在这里!”
幻境中的狂风吹动着易者的衣衫,难得的,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一定,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人的想法吧?”
“你是说?!”
十一年的一个夜晚。
同样是在树林中,同样是一个逃亡的身影。
“我要去往北方,只有那里,我才能……”
而后,随着一声枪响,他的身躯轰然倒地。
被砍去了双足后,他被抛下了深渊。
而在那个属于极因的维度中,一个由回忆拼凑起来的影子,竟逐渐与那坠落的身影重叠起来。
“现在你应该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