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学大会》-斯坦尼斯瓦夫·莱姆
本书(波兰语版)于1971年出版。
1.《黑客帝国》经典场面
“如果这是幻觉,吃了药就会醒来。否则,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教授向我保证,把一颗粉红药丸弹进他自己嘴里。
2.冷冻待技术进步
如今救不回来的病例,可以在液氮里冰冻40到70年。病人和他的完整病例被放到一个密闭容器里,类似杜瓦瓶,或叫暖瓶那样的容器。当医学有了新发现、新进展,储存这些人的冷冻库会过一遍清单,能救得回来的人,会被立即复苏。
3.解冻
我很容易累着。但我现在知道,先前复苏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东西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这是预料中的,完全正常。从几十年前过来的人,必须慢慢融入新生活。过程有点像深海潜水员浮出水面,要是潜得很深的话,就不能一下子直接浮到水面上。所以解冻人——这是我学到的第一个新词——要经过分阶段、分步骤的准备,才能面对这个未知世界。
4.本书最重要的概念-心化
今天我学到新人类与旧人类的本质区别是什么。最关键的概念是心化。我们生活在心化社会里。这个词来自“心理化学”。像“精神病”“心理病态”这些老词汇都不再使用了。
电脑说人类从动物那里继承来的旧脑和新脑之间的矛盾,曾把人类撕裂。旧脑冲动、缺少理智、自大,而且顽固不化。新脑往一个方向使劲,旧脑就会往另一个方向使劲。(我发现一旦需要描述复杂微妙的东西,我就很难说清楚。)旧脑不停地向新脑发起战争。换个说法,新脑也向旧脑不停发起战争。这种内部斗争浪费了人类太多脑力,但心化消除了这种内部斗争。心化代替我们对旧脑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制服它、抚慰它、说服它,一丝不苟地从内部征服旧脑。自发的情绪是不能放纵的。谁放纵,谁就是坏人。人们始终因地制宜,按情形服用恰当的药物。药物将帮助、维持、引导、改善、解决。药物也不是外物,而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就像眼镜本来是纠正视力的,但慢慢地也成了使用者的一部分。这些课程让我震惊。我害怕跟新人类会面。我自己绝不会使用心化。这种对抗很典型,电脑老师说,也很自然。洞穴人同样会抵触现代街车。
5.“人只能控制自己能理解的东西,也只能理解那些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所以表达不了的东西,就不可知了。通过审查未来语言演化的各个阶段,我们可以知道这个语言有朝一日能够反映什么样的发现、变化和社会变革。”
6.本书另外一个重要的概念-梦饰宝
从药效高度精准的所谓心灵定位药物取代麻醉品和迷幻药的那一刻起,历史就不可避免地走上这条路了。但体验工程的真正革命发生在25年前,第一次人工合成梦饰宝的时候。这种精神药物的特异性极高,能影响大脑中特定的孤立位点。麻醉品不能把人和世界割断,只能改变人对世界的态度。迷幻药则是完全遮蔽了世界。你自己也有切身体会。但梦饰宝,梦饰宝篡改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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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往脑中引入恰当的梦饰宝,你就可以把外部世界的任意物品遮起来,藏到一个虚构的图像后面,就这样叠加上去。精巧到什么程度呢,服用了梦饰宝心化药物的人,再也区分不出来他感知的世界里什么东西是修改过的,什么东西没修改过。
7.药理统治既有公开的一面,也有秘密的一面。前者的基础是后者。
8.我目瞪口呆。然后,我慢慢醒悟过来:我参与的活动,是主流社会日常生活的对立面,正如多年前的黑弥撒。因为如今排队只能算是一种变态。这很合逻辑,真的。在俱乐部的另一间屋子里,有个逼真的地铁车厢,煤烟处处,墙上还有个挂钟指示上下班高峰时间。车厢里挤得一塌糊涂,扣子崩开,外套撕破,肋骨顶胳膊,鞋跟踩脚趾,人人低声咒骂。通过这种自然主义的方式,复古爱好者们可以召唤回他们永远无法得到一手体验的古老氛围。出来后,人们衣衫凌乱,气喘吁吁,但神采飞扬,目光炯炯,都出去找吃的。
9.“我们的解放要感谢化学,”他继续道,“因为所有的知觉,都不过是脑细胞表面氢离子浓度的变化。你看到我,你感知的其实是穿透神经元膜的钠钾平衡的扰动。所以我们只需要把几个精心选择好的分子送进那些脑皮层线粒体里头,激活合适的神经介质——触突传递效应位点,你最美的梦就能成真了。不过这些你都知道了。”
译后记
小说中有许多重幻觉,其中一重幻觉本身又包含了更多重的匪夷所思的幻觉。看起来像不像我们有时会有的“梦中梦”?从梦中醒来,做了一些事情,然后又醒来,才发现刚才还是在做梦。然而仔细思量,“梦中梦”的说法也许并不确切,可能只是梦后梦,因为我们会记得第一个梦、第二个梦分别是怎么醒来的,但不会记得第一个梦是怎么进去的,因此实际情况可能只是第一个梦醒来后,接着做第二个梦,并没有严格的嵌套关系。电影《盗梦空间》里有这么一句相关解释:如果是在梦里,那你不会记得是怎样来到这地方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本书的多重幻觉,可能也类似,一个幻觉醒来,才进入下一个幻觉,而并不是一层幻觉还没退出就进入下一层的嵌套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