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中下）

    24号出了排名，比想象中更差，又是一记重击。

    但是志愿总还是要填的，行笔至此，突然想起这应该是我有意识地第一次回忆起填志愿的这十来天，我几乎处于一种恍惚和崩溃的边缘，每一天重复思考着几乎一样的问题：上学还是复读?

    我家不是没有复读的先例，父亲第一年高考没有考取重点大学，复读一年后被华中工学院录取，最后作为全班唯一两个分配到湖北工作之一的毕业生留在武汉，可以说没有他的复读成功就没有我。

    这本来也可以成为一个机会，父母甚至已经帮我联系好一所外地的高中、打包好被子，但是最后几经斟酌，却没有成行，原因有很多，在此列举有限的几条。

    首先是我的成绩并非差到离谱，虽然离平时的水平确实有差距，但是如果说差到四五十分，那显然是我过分夸大自己的水平；其次是我的年龄不算小了，对比同龄人已经晚了一年上学；最后是我的成绩虽然的确很差劲，但是仍然有相当的机会被一些看上去能接受的学校录取。因此我决定先填报志愿，等待录取结果，简单来说，拖，就硬拖。

    作为武汉人，我理所应当先考虑武汉几所学校。首先吸引到我的是地质大学的计算机系，分数正够的前提下，地大的计算机学院有着相对不错的学科实力，并且当时认为，即使不能被计算机学院录取，自动化等专业应该尚有一定的选择余地，但是当我了解到地大专业优先的录取政策后，几乎立刻放弃了填报地大的想法，这意味着如果不能被第一志愿专业录取，将会直接调剂，这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很难接受的。

    大约在填志愿的第七天，冒着雨我回到了实验中学，学校通知毕业生回校拿毕业相册，以下这段记忆的顺序很可能出错。我一个人走进曾经无数次走进的教室，没开灯，没有人，桌子散乱着，可是我不会再把它们像以前一样一张一张摆整齐。徐老师过了一会就来到教室，以这样一种姿态再见，我感到有点讽刺、有点辛酸，又有点无助。简单过问了几句，拿了相册，我像以往那样把剩下装在箱子里剩余的相册搬到办公室（还是搬到教室来？具体忘了）。徐老师提出送我回家，可能是出于礼貌，也可能是出于看到我的迷茫对我的关心，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想谢谢徐老师，我有点想哭，无论是走出省实验中学的大门时，还是现在。

    徐老师在车上对我说了很多话，可是当时的我不可能记住，我应该也说了很多话，可是我也只记得只言片语。总之，徐老师建议我填报华中师范大学，可能是出于我的问题也可能是老师主动的提及，这一点已经无处考证了。

    华中师范大学对我来说，不仅不陌生甚至有些熟悉。家中曾祖父在解放前由于家庭条件良好，在战争前几年在华师前身受过两年大学教育，不过由于侵略战争的原因中断学业。祖父在华师数学系念完本科后分配到县城中学当高中老师。更不要提我在初中、高中接触过多位华中师范大学毕业的优秀教师。因此综合来看，对于这所学校我始终有一些特殊的感情。

    我下了车，分别的感受第一次真正涌上心头，从此以后，我将真正与湖北省武昌实验中学分别，这里承载了我太多太多回忆。它让我很多次地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做到：原来我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书呆子或者nerd，原来我可以为了理想坚持很久，原来我不是一个完全不擅长交流的人，原来我也可以和老师同学保持非常良好的关系。升旗、大扫除、辩论赛、斗争、水晶杯…这些看似不相关联的事物让我不停止而全面地成长，真正发现自己的内在：哦，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人！

    很久以后我回忆起省实验中学的一个春天，那时外界的声音很轻，讲台和操场上却是活力而生机，每天有不计其数的练习册和试卷，却又满是笑声和老师的批评，足球、杂志、辩论，每一项都冲击着我们十六七岁的心灵。那时的我，想到很远的地方去，听风的声音；现在的我，却极力不去回想，那个美丽的春天。

   原来这是一个春天，一个美丽的春天。

   这样的春天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