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日本火器的发展历史(上)
关于日本列岛什么时候认识到火器呢?这里可以分为三个历史时间阶段:
第一阶段可以追溯到忽必烈两次征伐日本的时间段。[这里提个小插曲,晚唐至两宋时期中日交往,是否有与日本使臣交流过火器之事,目前无从得知。但是民间烟火爆竹倒是可能见过。唐宋官史记载过日本僧人有不少次来中国。比如圆珍(公元814年-公元891年),
成寻(公元1011年-公元1081年),
奝然(公元938年-公元1016年)等等。]
民间烟火爆竹创制起始年代大约在北宋末南宋初。其发明年代却可以追溯到唐朝。而不得不提到一个人,叫李畋(生于公元621年)于唐太宗时期发明爆竹。于唐玄宗时期发明烟火(烟花)。但是因为缺少资金等原因,未能发展起来。所以直到宋代时才开始创制。据《浏阳县志》
忽必烈于蒙古中统六年(公元1260年)即位成为蒙古大汗,曾几次派遣使臣,持国书前往日本。
而其中还有个小插曲。这个当时的日本实际掌权者是镰仓幕府(公元1186年至公元1334年),而不是天皇。而蒙古人的国书绕开了幕府,由此闹了一个不小的矛盾。
公元1274年(元至元十一年,日本文永十一年),在日本单方面的不予理睬下,忽必烈即欲兴兵问罪。
元军共约3万人,日本则以10万人迎战。元军依仗火器取胜,迅速占领对马、壹岐二岛,并经此进兵博多湾。后“神风”飓风骤起,元军只得仓促撤退。日本史称此次战争为“文永之役”。

公元1281年(元至元十八年),元军征集汉、蒙古、高丽各军共14万,分两路第二次进攻日本。一路由忻都、洪茶丘所统蒙古军、高丽军和汉军4万人,从高丽渡海,在壹岐岛以猛烈火砲击败日军。另一路由范文虎所统10万南宋新降军,从中国江浙沿海出发,与忻都、洪茶丘会击日军,结果又因为“神风”飓风的袭来而败亡撤军。

日本这边一些文献也有关于此战元军用铁火砲与日军作战情形的记载。
日本《兵器考·火炮篇》称:“铁炮的名称在日本历史上,最早出现于《太平记》和《八幡愚童训》中有关元军入侵的记载。”
《八幡愚童训》记载了日本文永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蒙古军陆战队的战斗情况,其中有一段这样的描述:“胄轻,乘马,士气勇猛,所向披靡······飞铁炮火光闪闪,震声如雷,使人肝胆俱裂,眼昏耳聋,茫然不知所措。”
《太平记》中有一段元军攻打日军的描写:“击鼓之后,兵刃相接。铁炮抛射出球形弹丸,沿山坡而下,状如车轮。声震如霹雳,光闪如雷电,一次可射二三个火弹。日本兵被烧、被害者众多,城上仓库着火,本应扑灭,但也无暇顾及。”(出自(日)有坂鉊藏《兵器考·火炮篇》第三章《日本火炮沿革》)
除了上述两种文献记载外,日本还有一个武士画家竹崎季长于公元1292年在其所作的《蒙古袭来绘词》中,绘制了元军在公元1281年(日本弘安四年)十月二十日于博多湾使用铁火饱攻击日军的情形:铁硇爆炸后,碎片四散飞开来,冒出浓浓黑烟与闪光,伴随着震耳的轰响。日本武上:惊慌失措,人马皆自乱阵脚。日本人称此武器为铁火砲。(“砲”和“炮”在古文中释义一样,经常混着写)

日本人经过同元军的这两次作战后,才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已经有人使用火器(见《兵器考·火炮篇》)
此后,日本人想方设法,通过高丽(明朝称朝鲜)作为途径了解和学习中国的火药和火器的制造技术。元朝当局知道这一情况后,下令沿海各道严防把火药与火器制造秘术传授给日本人,并禁止沿海各地提炼硝石。由于元朝封锁,所以日本人直到16世纪,才开始制造火药与火器吗?
那就要来到第二阶段了,目前可考的最早记录。这边是日本的主流说法:《荫凉轩日录》一书记载说:文正元年(公元1466年)有琉球人带明朝火铳进入日本。
《碧山日录》中有在应仁之乱时(公元1468年到公元1477年)使用了飞炮、火枪的记载。(此处飞炮可能是投掷火药投掷物的投石机)
《北条五代记》卷三中有在永正七年(公元1494年)中国的火枪传入界市,然后传入关东的记载。
《甲阳军鉴》记载说:大永五年(公元1525年)中国的火枪传到了武田家。
以上记载只是日本单方面说法,且以上资料中存在部分后人杜撰现象。但在官方海禁的这许多年里,14世纪中叶倭寇的盛行,日本南北朝时期的政局动荡以及中国元朝的松散统治导致的私下民间自由来往频繁让这种情况无不存在可能性。( 后续详讲倭乱)

第三阶段是以葡萄牙为核心的欧洲人作为推动因素的。
公元1510年,葡萄牙以果阿为东印度公司总部,开启了对东方殖民地的系统管理。公元1511年,占领马六甲。进一步将势力渗透亚洲,开启东亚之门。
公元1543年,葡萄牙人到达日本九州海岸。《南浦文集●铁炮记》记载:日本天文十二年(公元1544年)八月二十五日,有艘葡萄牙大船来到种子岛。船上的葡萄牙人带来了一种火枪, 岛上人从来没有见过。此枪长2三尺,中通外直,底部有塞,其旁有一穴,为通火之路,入妙药于其中,再添以小团铅,尔后立靶于岸畔,由射手进行瞄准射击。在进行试射时,“其发也,如掣电之光,其鸣也,如惊雷之轰,闻者莫不掩其耳......”日本人见其威力大,便请船上人传授该枪的制造和使用之法,并买了2支,作为仿制的样品,同时派人向葡萄牙人学习制药之法。而这种火枪就是火绳枪。

若干年后......
公元1548年,葡萄牙人在日本九州长崎设立欧洲人的第一个商站。紧随其后有,西班牙人于公元1584年来到平户参与对日贸易开始。
以及公元1600年荷兰商船尼腓德号漂流到九州,这个被认为是荷兰人到日本的开始。在此之后,荷兰和英格兰分别于公元1609年(庆长14年)和公元1613年(庆长18年)获得江户幕府准许贸易的{铢印状}。
所以可以得出个结论, 日木之火器是起于中国再于西方。在葡萄牙抵达日本之前,日本火器一直处于中国的影响之中。
而研究日本火器的应用和发展则避不开对中国沿海的倭乱、日本战国时代、万历三大征之抗倭援朝的考据。
中国沿海的倭乱也就是倭寇在中国沿海作乱。如台湾学者郑梁生认为“明代倭寇大致可析为前后两期,前期倭寇始于14世纪中叶至16世纪中叶止,亦即从它之发生于高丽起,至嘉靖三十一年止,后期倭寇则为16世纪后半,亦即在嘉靖三十二年(天文十二年,公元1553年)以后肆虐,使沿海州郡动荡不安达上余年之久者,而此一区分方式已成定论。”
也就是说在元朝后期,倭寇就已经在骚扰中国沿海了。——先是,元末濒海盗起,张士诚、方国珍余党导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货财,北自辽海、山东,南抵闽、浙、东粤,滨海之区,无岁不被其害。至是,为江所挫,敛迹不敢大为寇。然沿海稍稍侵盗,亦不能竟绝。见《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五》
学界一般将其活动分为前期和后期。前期的倭寇为日本人,后期的倭寇则包括了中国人。倭寇集团中的成员主要由日本的渔民、农民、商人、武士、浪人等组成。
在明史中有这么一段记载:“太祖洪武二年夏四月(公元1369年),时倭寇出没海岛中,数侵掠苏州、崇明,杀略居民,劫夺货财,沿海之地皆患之。太仓卫指挥金事翁德帅官军出海捕之,遇于海门之上帮,及其未阵,麾兵冲击之,斩获不可。胜计,生擒数百人,得其兵器海艘。命摧德指挥副使,其官校赏绮币白金有差,仍命德领兵往捕未尽诸寇。”见《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五》
从这段记载我们可以看到明军有与倭寇交过火。当时的明军已经有应用火器在实战中。且元朝使用火炮已比较普遍了。——徐勉之的《保越录》第16页有这么一段记载:“敌军 (指胡大海部)又攻稽山门,驰突春波桥,敌将蔡元帅铠甲坐胡床指挥其众,我军(指吕珍部)以火简射而仆之”。胡大海和昌珍是朱元璋和张士诚的部下。此次激战发生在越州(今浙江绍兴)。火筒就是火炮。
《明实录》 卷十六记载说: 元至正二十六年(公元1366年)徐达等用“火铳”攻张士诚于姑苏。还有元末的杨维桢在《铁崖诗逸编注》中的《铜将军》一诗中有词到描绘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在平江(今江苏苏州)被“飞炮”击碎脑袋的情形。这些都在充分说明元朝的火器状况问题。
所以这段时间日本与中国的火器方面的来往是存在可能性的。结合本文日本认识火器的第二阶段时间,公元1466年至公元1525年。但是因为技术等多方面原因并没有大放异彩。
而后期倭寇是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3年)以后肆虐的。此时倭患规模比前期更大,且日本火器已经被西方影响。当时明军使用的火枪较多是火门枪类。据《明会典●火器》记载,兵仗局在嘉靖三十七年(公元1558年)仿制了第批鸟铳(火绳枪)1万支。即有仿照日本、奥斯曼土耳其及欧洲其他国家的火绳枪,更有多种自创的鸟铳(火绳枪)。 像鲁密铳,掣电铳等等就是很好的典型。此时的日本已经将火器领域研究发展转向西方化,中日两国都对于西方新技术感到新奇。因此掀起了一段仿制潮流。当然由于各种因素,日本倾向于热衷造枪,而中国却倾向于热衷造炮。佛朗机炮最早是先传入中国。——明正德(公元1517年)郑若《筹海图编·军器》
显然之后的日本在火枪研究发展方面略胜于中国。但这也导致了日本之后的火器发展更偏向于火枪而不是火炮。(火枪发展快于火炮发展)
后续会从地理,资源,政治,军事角度解释日本热衷造火枪的原因。以及步入日本战国时代的探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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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关于中国火炮的发展历史》(以往内容)
《中国科学技术史 军事技术卷》卢嘉锡 王兆春 科学出版社
《世界火器史》王兆春 军事科学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