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战锤小说《黑曜石之焰》- 03 山下

　　今天的市寨分外的热闹——或是更准确的说混乱。

　　这座市寨修建于中途堡的山脚下，专门用作与人类贸易之用。南方的矮人山堡也是如此，只不过那里环境比较安全，并不用修造外墙。矮人不喜欢其他种族进入自己的山堡。人类也更乐于在平原交易，毕竟这样方便得多——这样他们就不需要辛苦的将商品搬到山上。而且虽说矮人出手阔绰，但是对于货物品质的要求通常还是相当高的。

　　当然只要是交易，讨价还价还是免不了的。矮人可以接受价格更高的食品，但绝不会贱卖自己的手艺。为了避免在物物交易的条件下频繁出现让人啼笑皆非的讨价还价，这里的交易都是以拍卖的形式进行的。

　　大麦、小麦、肉干是最主要的通货，毛皮和活牲畜也是交易的抢手货，不仅仅是牛、羊、鸡这种食用型家畜，矮种马和猎狗也是矮人们所需要的，至于腌菜、鸡蛋、干奶酪等则往往用于找零。在人类部落带着他们的商品进入矮人市寨的时候，他们所携带的商品会被“标准化”——谷物会用标准的麻袋装好称重，肉干也是；牛羊则需要达到一定的大小才可以交易；矮种马和猎狗则是要求幼崽，因为这样才便于训练。矮人们会对应不同种类的商品制作不同长宽的石签，并系好同一颜色的丝带以区分不同部落。然后根据这个部落商品的具体数量提供相应数量的石签，作为他们参加拍卖会的凭证。

　　在拍卖会上，矮人会展示他们的产品。产品分为两种：一种是标准化的“工业品”，通常会以10个为一组拍卖；另一种是“精品”，是每件单独拍卖的。矮人主持人会首先向前来参加拍卖的酋长们公布本次拍卖的产品清单，让酋长们好好规划一下手中的石签。然后矮人们按顺序拿出产品，希望采购这种产品的酋长们就喊出自己的报价。报价往往是复合式的，比如20袋大麦加10公斤肉干，或是10袋小麦加2头牛，等等。接下来就是采购商和相应的行会代表一同选择一个“最合理的报价”。（拍卖那种产品，那个公会就会出面。比如拍卖品是铁器就是铁匠行会代表出面，拍卖金首饰就是金器行会代表出面。拍卖的商品其实已经被矮人商人用银币买下来了，理论上这些已经是商人的财产，但是矮人们还是认为有必要“监督”这些商人一下，防止自己的产品被“贱卖”。）

　　矮人们也有自己的采购清单，这份清单通常是由皇家司库拟定的，若是其中某种商品的采购进度明显过慢，矮人主持就会向酋长们提示：这种商品可以优先报价。当采购清单被填满，那么之后就是商人自由选择的阶段了。商人会向工会代表展示自己所选择的方案，绝大多数情况下工会代表会表示同意，或是示意“应该再些许加价”——这时就是腌菜、鸡蛋、奶酪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如果公会代表和商人在所有报价中都没有达成一致，那么就会让酋长们重新报价，或是让商品流拍。

　　在达成交易之后，中标的酋长会将与报价相应的石签交给矮人商人，然后商人会邀请炊火公会、酿酒公会、采牧公会的代表一起去对应的部落摊位取货。如果矮人们发现谷物或牲畜的“品质不足”，还会要求附加一些腌菜、奶酪等作为补偿。人类的狡辩与抱怨，在矮人们的专业与信誉面前不值一提。交易最终都会按照矮人的要求达成。但是人类中也不乏奸诈之徒，不过这些人往往只有一次交易的机会——在耍诈之后，他们、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甚至世世代代都不会再获得参加拍卖的机会了——矮人寿命比人类长得多，而且记性很好。【注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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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人类手中有什么稀罕的物品，比如宝石原石、草药、象牙、珍贵毛皮等等，则会与矮人商人单独议价。今天，这名人类酋长手里的奇特物品就引起了佛吉（Falji）的极大兴趣。

　　这是一柄奇怪的武器，形状看起来像刀，但是无尖无刃。武器的主体是由扁平的黑曜石制成的，边缘用青铜包裹，一侧是笔直的，另一侧则类似于鳄鱼的牙齿，有些地方还用带有简约刻蚀图案的青玉石与黄金作为装饰。这件武器的刀柄显然是人类用皮革缠绕的，但即便是出身于药师家族的佛吉也能一眼看出这绝不会是人类的造物；而他所学习的符文知识告诉他，这件武器经过了附魔处理，法力很强，但不是精灵的手法，也不像恶魔的邪力，更不可能出自人类萨满。佛吉很快就决定花大价钱买下这件武器。显然，这位人类酋长也预见到了这一点。

　　“你是从哪里获得这件东西的？”佛吉用人类的语言问道。

　　“我是从另一个人类部落买来的。”酋长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了十...二匹马，是十二匹上好的马，才换来的。”酋长的双手随着他的语气向上扬，好像要把什么捧上天一样。“这扁棒子厉害得很，可以敲碎任何石头，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一块来试试。”

　　『不用试，我这儿也没东西能用来试。这是把附魔武器，能耐可远不止敲碎石头。』佛吉心里默念着，轻抚着这件武器评估着合理的价钱，但是对于这件他从没见过的武器，心里却犯了嘀咕。外面络绎不绝车马和吵闹声，淹没了整个木屋。『今天真是有点混乱，』佛吉心想，他打量着酋长，『火红的头发，火红的胡须，在人类里面还真少见。』年轻矮人看着酋长浓密的胡子，心里甚至有些羡慕。矮人突然闭上眼，搓了搓额头，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我是不是该找人问问，可是找谁？…这里本该有师兄和其他行会大佬在场的，留下我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收到一些珍稀的草药而已……』佛吉用眼睛一扫，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酋长和他那同样长着红头发的儿子。『有谁会期待在今天这个混乱的日子里还能捡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十二匹马？我看它只值十匹。”佛吉试探性的开口道。『十匹，应该就是他本想开的价。你已经有赚头了，还想临时加码？！』

　　“这么漂亮的宝贝怎么可能用十匹马换的来？我看至少也值1辆大车、10口铁锅、20把铁斧、还有300枚铁簇。”酋长开出了他真正的报价。

　　『我的胡子！他还真是漫天要价！』佛吉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他把这柄武器放在桌子上，稍事稳定了心情，摆出一副办公事的样子说道：“铁锅和铁斧只有在主会场才能换到，铁簇现在我们的需求量也很大，短期内是换不到了。不过我这里有做工精美金器，你可以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女人才需要这些东西，我们需要实在的家伙！”酋长大声抱怨道。

　　“但是我这儿只有这些‘女人的东西’。”佛吉摊摊手说道。

　　人类酋长生气的催了一口。“好吧，不给实在家伙我们就不换了！”然后他抢回石刀冲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再往南走走，看看那里的矮人是不是更加识货一些。”然后他又看向矮人，“到那时他们也许会感激你，如果没有你，他们就不会得到这件宝贝。”说罢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等等，我没说不要你的宝贝。”佛吉连忙喊道，他可不想烙上“不识货”的名声，起身上前准备阻拦。

　　酋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他才松了口气。『中计了。』他愤愤的想道。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咚咚咚，几下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尴尬的氛围。格瑞姆（Grimm）、苏蒙（Sumon）、和杜瑞克（Durik）走进木屋，三人身上挂满了各种“小零食”。

　　“你们这是？”佛吉满脸惊诧的看着他们仨。确实，他们的造型的确有点滑稽。

　　“在打探情报的时候帮忙修了几辆车，这些是他们支付的小费。”杜瑞克说道，他拿出一个小袋子丢给佛吉，“接着！肯太（Tauros）部落的咸干酪块，尝尝吧。”

　　“生意谈得怎么样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格瑞姆将气氛引回了正题。杜瑞克看向人类酋长，低头行礼，用生疏的人类语说：“可以...看看？”他伸出手，示意要看看酋长手里那柄奇怪的武器。打量了一番，然后交给了身旁的格瑞姆。

　　格瑞姆用双手反复掂量着武器。“从配重上看，这应该是一把单手使用的武器。但它太沉了，并不适合人类。”战士世族出身的格瑞姆对各种武器都很在行，他试着挥了挥这柄武器，“但如果双手持握，尺寸又有些不便于发力，不过对于我们矮人来说，双手持握似乎正合适。”

　　酋长看新来的几人打量着他的货品，又开口介绍起来：“这扁棒子可厉害了，他能敲碎任何东西，无论是石头还是铁器。”

　　苏蒙看了一眼也接过这件武器端详了一番：“它的附魔很奇特，他们是从哪弄来的？”

　　于是佛吉就用矮人语把刚才讨价还价的经过大致说了一番，他们几个里只有佛吉熟练掌握人类的语言。

　　“我们确实应该把它买下了，师父陛下应该可以从中发现些什么。”苏蒙说道。

　　“同意，”杜瑞克点点头，“但这位红胡子酋长真的不要金子吗？”对于矮人来说，这种拒绝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你该告诉他这些黄金比铁器贵重得多！”

　　“我说过了！”佛吉解释道，“但他就是不要黄金，只想要铁家伙。”

　　“他和他的儿子都是优秀的战士。”格瑞姆说道，他看了一眼酋长一言不发的儿子，虽然年纪还小的很，但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他也是个优秀的商人。”苏蒙对佛吉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告诉他，明年春天可以拿着这些黄金来换他想要的铁器。”

　　“我看还是你直接跟他说好了。”佛吉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对自己的商业天赋似乎已经不再有什么想法了。

　　苏蒙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那你帮我翻译。”然后他转向酋长，故意放慢语速说道：“这件武器确实是稀奇之物，我们很想买下它。但是我们手里现在没有那么多可以给你的铁器。我想你锐利的目光不难发现，有几只蝎尾狮一直在我的上空盘旋。你们的北方同胞选择了与我们敌对的神，也许一两年之后就会入侵这里。现在我们对食物的需求远高于你的这件宝贝。很遗憾，我们无法满足你的要价。”说话的同时，他的双手也在不停比划着，一会儿指指双眼，一会儿指指屋顶；一会儿抱抱拳，一会儿又摊摊手。

　　人类酋长听完翻译之后又带着失望的语气开始抱怨起来。

　　“不过你可以把这几件金器拿走，虽然你可能认为它们没什么用，但是却并不能否定它们的价值。你可以用这些金器去和其他人类部落交换你所需要的东西，就像你用十二匹马交换着把武器时一样。”苏蒙拨动着他的短胡子说道。虽然在四人中他的年纪排行第二，但胡子却是最短的，“或是你可以留着它们去和其他矮人交换铁器，我们的同族同样会认同这些金子的价值。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等到明年开春可以再来，用这些我们自己的金器换回你想要的铁器。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点，不要把这些金器的形状或纹饰弄坏了，这会折损它们的价值。”

　　酋长看着桌上的金银，显然是接受了这一条件。但是他对此并不满意，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忧郁。“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的族人不会理解这么深奥的事情。他们认为我用好马换了一块没用的石头，但我认为矮人朋友会喜欢这个石头。如今我又用石头换回一对同样没用的金子。我的族人会埋怨我，会嘲笑我，让我在部落中失去威信。我们经常被其他部族欺负，我们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酋长的话语开始有些激动。

　　“可惜我们这里实在没有你要的东西。”苏蒙无奈的说道。

　　酋长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和儿子一起将桌上的金器装进包袱。

　　“不过作为‘朋友’，”苏蒙又开口道，“也许可以破例一下。”他取下自己手上镶着蓝宝石的金戒指，在酋长面前展示了一下。“杜瑞克，借我你的手使使。”他攥住杜瑞克的手，突然抽出身上的短刀。

　　杜瑞克反应也极快，嗖的一下就把手抽了回来：“想得美，那是你自己的作品，要展示当然也是你自己上。”

　　苏蒙脸上泛起一丝诡计未能得逞的轻松坏笑。然后纠结的叹了口气，憋住呼吸，拿起小刀在自己的掌根处轻轻划了一道血痕。他又拿起戒指展示了一下，然后靠近划伤处逆时针转圈，口中默念道：“Rethingaz～Rethingaz～”很快，这道伤口就愈合了。

　　酋长闪亮的目光说明他对此很感兴趣。

　　“嘿，等等，你不会要把这个给他吧。我们是不卖给人类符文武器的，你知道的。”杜瑞克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不算是‘武器’，只是个小玩意而已。而且也不是卖，而是送给朋友的礼物。”他将戒指放到酋长手心，说道：“作为友谊的见证。”然后对佛吉使了个眼色叫他翻译。

　　“友谊...朋友！”酋长面露喜色，攥住戒指，用拳头在胸口重重锤了两下，这是人类做出承诺时的习惯。

　　“使用的时候要逆时针画圈，嘴里默念‘Rethingaz～’。”酋长跟着苏蒙，口中重复着这个词汇，小男孩也跟着学，但是嘴里没有出声。在确定酋长掌握了这个词语之后，他继续补充道：“应对内出血也是有效的，不过若是中箭什么的需要先把箭头拔出了，否则箭头就会被封在皮肉里。骨折也是一样，需要先接好再用戒指。还有，这枚戒指不可能让死人复活。如果是手上戴着戒指，默念咒语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就是这样。”

　　听完翻译，酋长会意的点点头，但似乎他并未完全弄明白这一整段话的意思，不过他似乎也并不在意，而是冲着苏蒙再次说道：“友谊...朋友！”。

　　但男孩并未做出什么举动，而是呆呆的看着苏蒙手中的小刀。苏蒙也看出了小孩的意思，将刀插回鞘中送了出去：“友谊...朋友！”

　　小男孩拿过小刀，并没有表示感谢。而是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下，但他没掌握好力道，或是低估了这把小刀的锋利程度——这是矮人自己用的产品，是用精钢打造的，和贩卖给人类的普通铁制品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在手掌上划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口子，鲜血立刻流到了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小男孩虽然面露痛苦之色，但还是一声不吭的将手掌举向父亲。酋长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学着苏蒙的方式，用戒指在伤口上方逆时针画着圈，口中轻声念着‘Rethingaz～’。不一会儿，小男孩的伤口就在注视下缓缓愈合了。

　　“友谊...朋友！”小孩开心的叫道，同样用拳头猛锤了两下胸口，然后将小刀收回鞘中，递回给苏蒙。

　　苏蒙发现自己会错意了：“不，留着吧，这是送给你的。”

　　一听这话，小男孩开心的将小刀插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好厉害的小子！他早就知道我会送给他的，只是为了跟我客套一下。』苏蒙心想，『这个小男孩会超越他的父亲，带领他的部落变得强……前提是他们没有被北方的邪恶人类毁灭。』

　　“好了，交易完成，我们该返回山堡了。”格瑞姆催促道。

　　关门时，佛吉心里唠叨道：『玛高穆（Malgoamm）到时候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会把谈生意弄成流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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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走在山路上，身边还有一辆载着谷物的小马车。为了方便在山路运输，矮人专门设计了这种用矮种马拖拽的小型马车，它比卖给人类的大马车更加轻便、更加灵活，而且还设计了专门的把手，当遇到陡坡或坑洼时，方便矮人在后面推一把。山路也是矮人精心修筑的，不但夯实了土地，还铺上了石子，宽度正好够两辆小马车并排行驶。

　　矮种马似乎像是大地为矮人量身打造的。在人类看来，它们的身型太小，速度太慢；但在矮人眼里，它们却更加坚实可靠，更适合山路，更耐受寒风，脾气更是比山羊温顺太多了。不受人类重视的矮种马，在矮人这里却变成了抢手货。不过矮人也只是让矮种马拉车驮货而已，并没有像人类那样骑乘它们——确切地说，曾经有轻浮的年轻矮人尝试过，但他们收获的仅仅是“歪鼻”、“断牙”、“大肿脸”这类的外号而已。当然，也有摔下来但幸运的没留下外号的，比如现在与他们同行的车夫图尔干（Turgan）的哥哥“减震簧”库尔干（Kurgan）。【注3-2】

　　他们五个都是巴德尼六十几年前在中途堡新收的“青年才俊”，而且都不是出身于传统的“符文血脉”——智慧先祖格朗尼的后裔：格瑞姆出身战士世族、苏蒙出身木匠世族、杜瑞克出身石匠世族、佛吉出身药师世族、图尔干出身工程师世族。这种“破格”做法可能是因为巴德尼国王本人就不是“符文血脉”的缘故——虽然他的母亲是格朗尼的女儿，但矮人还是更加认同父系的传承。

　　在大战争时代，矮人改变职业的例子并不少，尤其是在莫格利姆工程祖师成立工程师协会以后，更是吸引了很多各行各业的矮人加入其中。但是“转行”的同时，这些矮人也会被认定为“出家”：以后他的荣辱不再与原家族有任何关系，全需要靠自己的本事重新建立新的家族。但在这名矮人出师之前，他的师父就有义务承担父亲的角色，而工会就是他的家族。比较特殊的是战士这种职业，虽然每个成年男矮人都有拿起武器保卫自己山堡的义务，但还是有些家族是专精格斗技巧的，他们就是所谓的战士世族。但在常年的战争当中，不少其他世族的矮人也体现出了过人的勇猛，他们加入了常备军而不再从事原本家族的行业，有些人甚至获得了“铁锤”的头衔。这些人可以正式“出家”开创自己的战士家族，但也可以回到原本的家族，而且备受族人的敬仰。

　　在所有矮人职业中，最受敬仰的就是那些掌握符文学识的人。不过很多矮人认为，虽然很多矮人都能理解魔法符文的原理，甚至制作个别简单的符文，但只有格朗尼的后裔才能真正领悟符文学识的奥义。然而巴德尼打破了这种臆想，他虽只是“符文血脉”的外戚，但却是嵩尼祖师亲点的7位得意门生之一——他们又被称为“七宗师”，在嵩尼祖师和矮人其他祖师一起消失之后，他们七人就是符文学识的至高权威。【注3-3】

　　但巴德尼不是“符文血脉”——这让他的许多同门都相当不爽。各种流言蜚语也在那些固执、絮叨、又刻薄的糟胡子们中间流传。“巴德尼可能确实比我们优秀那么一点点，但是相较于其他六位师兄，他就差得太远了，根本就不在一个岩层上。”“加祖尔的子孙怎么可能真正的理解符文的深意？我看一定是他的血脉记录有什么问题。（暗示他是某个符文血脉的私生子。）”“政治，这一切都是政治，嵩尼祖师只是想拉拢静穆公会（加祖尔墓葬工会）而已。”【注3-4】

　　巴德尼的那些“打破常规”的举动，更是经常遭到那些固执、絮叨、又刻薄的糟胡子们的非议。比如，他倡导不应该仅仅把魔法符文限制在军事领域，他甚至还送给至高王斯诺里·白须一双他亲自制作的符文拖鞋，这双拖鞋能够通过局部发热和震动来缓解身体疲劳。在得到至高王满意的回复之后，这类“符文杂物”在糟胡子们的抱怨声中越造越多。再比如，巴德尼在巨颅平原建立自己山堡的决定也让他们妒火中烧——符文大师虽然备受尊敬，但却没人自立山堡担任国王，巴德尼是第一个担任国王的符文大师，也是第一个担任国王的加祖尔后裔（其他国王都是格朗尼的后裔，少数是格林姆尼尔的后裔）。但是这个王位是得到至高王和大多数山堡国王首肯的，他们也没有合法的反对理由。不过这些糟胡子常会在背后嘲讽：这是用“一双拖鞋贿赂的王位”。或是批判：一名符文大师就应该专心钻研符文学识，而不是去处理俗务。

　　至于他最近（以矮人的时间概念而言）“居然招收‘下等世族’的子嗣修习符文学识”的做法，那些固执、絮叨、又刻薄的糟胡子们更是怒不可遏，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不断有谴责的信件发给至高王、符文学会、甚至直接送到中途堡。但巴德尼顶住了各方的压力，面对这些指责，他总是平淡的回复道：“符文学识的传播，只会让矮人族变得更加强大，而不是相反。”

　　因此，他总是格外关怀着这五个他精心挑选出的极富潜质的年轻矮人，期待他们能为符文学识开辟新的矿脉。

　　几人还在山路上慢慢前行，虽然难得下一次山，但是这两天的意外与忙碌让路途少了欢声笑语。格瑞姆望向远山，深绿的树林中夹杂着点点黄斑，而山顶上，似乎有大片的黑云正向这边快速飘移。“苏蒙、佛吉，你们见过这样的天气吗？”木匠世族和医药世族是在野外活动最多的几个职业之一。

　　“不，没有。”佛吉声音忧郁的说。

　　“我也没见过，但它的速度好像很快…感觉不像是好兆头。”苏蒙补充道。

　　“瓦拉娅保佑。黑…黑色风暴？”佛吉怯怯的张口问道。对于开启混乱灾厄时代的“黑色风暴”，他们这些“战后矮人”只是耳闻过而已。

　　“我觉得不像，”图尔干坐在马车上评论道，“它再大也只是一片云，而黑色风暴可是能够席卷整个世界的。”

　　“要我说……”

　　“让路！让路！”他们的前方突然冒出一个大步奔跑的矮人，正向他们直冲过来，本该别在腰带上的三条须辫此时正随着他脚步左右摇晃着。

　　待到他又跑近几步，佛吉终于认出了他：“罗格特？骑狮鹫的罗格特！”

　　“拦住他，拦住他！”几人又听到依稀的喊声，定睛一看，又一名矮人追着格罗特，刚刚跑过转弯处，听声音像是卡温（Carwyn）。

　　于是几人合力将罗格特拦了下来。

　　“让我过去！我要赶快……”罗格特挣扎了几下，就发现自己的体力毫无可能冲破几人的阻拦，只得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干不停的喘气。

　　不一会儿，卡温终于追了上来，看到罗格特已经停下脚步，他也放心的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还是罗格特先缓了过来：“别…别拦着我，我要赶快追上魔眼…我发过誓…发誓要…要保护魔眼安…安全。”说罢又要起跑。但又被几人拦了下来。

　　卡温缓步走上前，终于开口道：“国王的命令…是让你明天早上和...和其他游侠一起出发，你一…一个人就这么跑出来太危险了。你醒了应该…先去跟国王汇报…希望堡的…具体情况才对。而且，这么跑…你这身体会受不了的……”

　　罗格特也没有争辩，毕竟他确实是偷跑出来的。他醒来之后，就惊慌失措的询问身边看护“魔眼”的下落，然后趁看护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下一句“告诉碧凯尔我先走了”，然后一溜烟的跑出了山堡（虽然因为不熟悉中途堡中的构造而跑错了几次路）。由于今日进出山堡的矮人和马车络绎不绝，山门守卫一开始也没注意他。等看护过来询问的时候，才派了跑得最快的卡温一路猛追。

　　“可是我发了誓，我发誓一定要保护这颗魔眼的安全！”

　　“好啦好啦，这次的护送队伍是由德瓦尼尔阁下带领着半数精锐峰门禁卫出发的，他的英勇我想你早就听说过了。不会出意外的。”苏蒙说道。

　　罗格特在这番劝说之下，终于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他长舒一口气，抬眼便看见了几人身上挂满的零食，肚子也毫无顾忌的“咕～咕～”叫了起来。

　　一阵大笑过后，几人又听到了清晰而急促的马蹄声。『应该是一个精灵』，中途堡的几人下意识的如此认为，这条路只通往山堡，而山堡的大门从未对人类敞开过。人类若有什么事，都会在市寨与矮人商议，并不会徒劳的上山吃闭门羹。

　　还没等罗格特将第三块血肠塞进嘴里，那棕色的骏马和银色的盔甲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常和精灵一起行动的卡温认出了来者是艾布努斯（Ebunus）。『他不是应该和护送队在一起吗？』卡温还未细想，艾布努斯已经骑马赶到了他们身前，虽然放慢了速度，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出了什么事？”卡温向他喊道。

　　精灵已经骑着马从几人身边驰过，听到叫喊只是回身答复道：“突袭，遭遇突袭，队伍需要支援！”然后就加速继续向山堡的方向冲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知道大事不好。罗格特还没等几人反应，提着一小袋血肠和奶酪就开始向山下飞奔而去。卡温一愣神，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剩下的几个学徒又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格瑞姆率先开口：“佛吉，你和我一起下山去追他们！你们还是先赶快回山堡见师父陛下吧。不过估计很快也要和大部队一起下山。”格瑞姆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胡子最长、最英勇、也最富领导气质，是几人中无可争议的带头大哥。

　　“可是、可是我们身上没有武器啊？”佛吉有些惊慌的说。一阵强风吹过，尘土和落叶让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格瑞姆放大了嗓门喊道：“山下的市寨里有。”喊完他才意识到，有什么巨大的声响在向他们逼近。

　　“乌鸦？”苏蒙皱眉喃喃道。

　　又是一愣神的功夫，大批的乌鸦就冲过前方的山岭，径直向他们逼了过来。数千？数万？数十万？这些乌鸦如此之多，简直就是在挑战他们对于数量的认知。它们遮天蔽日，向山下直扑过去。

　　『这就是那片黑云！』几人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了这点。没一会儿他们也被几只乌鸦发现，然后这几只就带着更多的同伴向他们俯冲过来。乌鸦开始对几人发动攻击，抢夺他们身上挂着的零食。格瑞姆挥舞着双拳奋力驱赶着它们，苏蒙则拿着手杖胡乱拨弄，杜瑞克双手抱头蜷缩成了一块石头，佛吉则一边丢掉身上的零食一边四处乱跑。更多的乌鸦则扑向了小马车，啄破粮袋啄伤小马，图尔干一边牢牢牵住小马防止它乱跑，一边用马鞭尽力帮小马驱赶乌鸦。

　　苏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它们是想抢夺我们的粮食！”

　　几人都是一惊，但很快就确定了这个判断的正确性。

　　“那我们得赶快行动了！”格瑞姆态度坚决的喊道，然后伸手便去拽佛吉。

　　“为什么我要跟你去？”佛吉抱怨的问道。

　　“因为只有你会人类语。快点吧！”格瑞姆边说边揪着佛吉往山下跑去。他抬头看了看那蔽日的鸦群，暗自懊恼：他那坚定的语气只是为了掩盖那不该出现在一名战士心中的恐惧而已——虽说他早已不是一名战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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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3-1：矮人的这种交易方式是我原创的。在官方资料中，并没有任何人类的早期资料，更没有人类与矮人互动的历史。所以在官方设定中，矮人与人类的贸易方式已经是在人类建立国家之后，直接使用货币进行交易，不过这方面也是一语带过。】

　　【注3-2：库尔干（Kurgan）一词常用于指称北方混沌人类的三大派系之一，是游牧民族的代表。但库尔干（Kurgan）一词也是矮人的官方用名之一，比如著名的赠锤至高王库尔干·铁须（Kurgan·Ironbeard），拼写都一样。希望各位背景党不要把这当成“错误”我只是尝试让作品贴合官方历史而已。】

　　【注3-3：符文血脉和七宗师都是原创内容。但官方矮人8版军书P36中有这样一段话：“The Runesmiths Guild claims descent from Grungni’s son. For this reason, the Runesmiths sometimes refer to themselves as the Clan of Morgrim, although they are not the only clan to claim descent from Grungni or his many sons.”其中的“Morgrim”怀疑是“Thungni”之误，前者是矮人的机械之神，后者才是符文之神。Morgrim 也不是Grungni的儿子而是Grimnir的儿子。因此符文铁匠们应该称自己为“Clan of Thungni”，我相信做此更改并不算“违背军书”，而是订正它。因此根据这段话，这里的“符文血脉”只是“Clan of Thungni”换了种说法而已。】

　　【注3-4：官方设定加祖尔是矮人的冥神，因此我设定他的后裔也从事殡仪行业，取名静穆公会，负责矮人的陵墓修造、墓葬机关、殡葬仪式等等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