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连德与他理想中的社会主义

“Colocado en un tránsito histórico, pagaré con mi vida la lealtad del pueblo.

Y les digo que tengo la certeza de que la semilla que entregáramos a la conciencia digna de miles y miles de chilenos, no podrá ser segada definitivamente.

在这历史的转变中，我将用我的生命来回报人民的忠诚。并且我告诉他们，我相信，我们在成千上万的智利人心中种下的善良的种子，毫无疑问将永远不会枯萎。”

这是智利总统萨尔瓦多·阿连德·果森斯（Salvador Allende Garcés）在临死前的一段讲话。在面对军事政变时，他没有选择逃跑或辞职，而是留守在莫内达宫内，发表了最后一段讲话。在本文中，我将概括地介绍阿连德的生平，并且着重分析阿连德社会主义改革失败的原因。

1908年6月16日，萨尔瓦多·阿连德·果森斯（以下称阿连德）出生于智利海港城市瓦尔帕莱索。他出生的家族可以说地位很高，曾祖父格雷戈里奥·阿连德参加过智利独立战争，祖父拉蒙·阿连德·卡斯托被称为“红色阿连德”，行医济世，保护弱势群体。而他的父亲萨尔瓦多·阿连德·卡斯托曾是一位公证员和律师，喜欢帮助穷人。在这样的家庭环境熏陶下，阿连德从小便十分善良。阿连德的家乡瓦尔帕莱索作为一个海港城市，是一个思想的大熔炉，世界各地的思想文化都能在此被发现。在高中时期经常拜访一个名叫胡安·德马赤（Juan Demarchi）的鞋匠，这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阿连德在这里借阅了很多社会主义思想的著作、德国哲学还有俄国的无政府主义，并首次接触到马克思主义思想。

阿连德高中毕业后进入军队服兵役，并于1926年开始了他的大学医学院的生涯。在此期间，他阅读了大量马列托的著作，对马克思主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逐渐成长为学生运动的领导人。1932年他因公开发表反对当局的演讲而被捕。1933年，阿连德获得医学博士学位，此时的阿连德已经开始了“民主社会主义”思想的构建。他认为，“只有革命性的民主社会主义，才能解决智利面临的问题。”

1933年4月19日，智利社会党成立，阿连德是其创始人之一，后就任瓦尔帕莱索社会党党支部负责人。1936年，智利六个左翼党派（社会党，共产党，激进党，民主党，统一人民行动和独立人民行动）组成了“人民团结阵线”，这个政治联盟对后来的智利政治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1939年，阿连德出任卫生部长，他致力于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引入公共医疗服务概念等。1952-1964年间阿连德先后三次参加总统选举均失败。

1970年，阿连德终于赢得智利总统大选，他代表的“人民团结阵线”赢得了智利总统大选。阿连德主张在遵守宪法和现有的政治制度框架下进行国有化改革，进行收入再分配与土地改革，逐步将两院制度更改为一院制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实行独立自主不结盟的外交政策。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选举结果中阿连德只具有36.3%的微弱优势，为了取得基督教民主党的支持，阿连德做出了很多妥协与让步，包括不干涉工贸，不对军队施加影响，尊重新闻自由与大学的自主权等。阿连德社会主义改革主要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 1970 年—1971 年改

革的探索时期，1971 年—1972 年社会动荡时期，1972 年-1973 年 3 月逐步恶化时期，1973 年 3 月-1973 年 9月改革彻底失败。

阿连德的口号听起来非常美好，那么，他为什么会失败呢？接下来，本文将从多个角度进行分析，对学术研究史进行一个综述。

政治上，阿连德改革的失败集中体现于错误的军队政策、混乱的党派政策以及摇摆不定的阶级政策。军队上，阿连德对于军队的独立性过于自信（这有可能是因为他早年的从军经历导致）。1970年大选后为了争取基民党的支持，阿连德做出了让武装力量做政治干预者的保证，这是军方背离中立传统的开始；党派上，“人民团结阵线”十分脆弱，其中最强大的两个党派社会党和共产党在社会主义实践的各个方面几乎都有路线分歧，具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卡梅尔·弗奇强调，“它们的联合是为了满足政治需要，貌合神离。”；阶级上，阿连德政权具有及其薄弱的阶级基础，他本应该依靠底层的工人群众和普通中产阶级，但是当改革触痛右派利益时，阿连德反而选择向右派妥协，从而失去了民心。加里布埃尔·斯密瑙提到，“阿连德的失败在于始终搞不清楚：改革应该依靠哪个阶级，反对哪个阶级？他左右摇摆的阶级政策导致民心尽失。”

经济上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看待——国内与国际。从国内来看，阿连德的收入分配政策、土地改革政策的实施简直可以称作是灾难性的。收入分配上，阿连德承诺给工人高工资高福利，但这是在大工业发展较为薄弱的基础上进行的福利国家，阿连德通过印钞以满足人民需求，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政策。1971年智利经济已经开始失衡，但是阿连德担心福利的削减可能损害他的革命形象因此拒绝降薪；土地改革上，阿连德过于激进的土地改革导致智利大庄园主激烈抵抗，甚至引发了乡村内战，而土地改革的推行失败，大庄园主的激烈抵抗造成了智利粮食供应严重短缺，农业投资急剧下降，这一点在徐振伟教授的《智利阿连德政权垮台的粮食因素》中有着重分析，农业上的失败反噬了城市工业，工人们哪怕获得了再高的工资也无法买到需要的食品。“相关统计显示，1970—1971 年，智利工人对食品的需求量增加了 13.7% 。国内对粮食需求的不断增加和国内供给不足的矛盾日益突出”。除开这两类严重问题以外，还有学者注意到了私营企业国有化改革的失误。已经国有化的企业经营不善，而且阿连德对于工人占领工厂运动并不是完全支持，态度非常模糊，这损害了工人阶级的热情，也导致了中间派甚至中左派逐渐滑向右翼。

国际形势上对于阿连德的改革打击也极其巨大。阿连德激进的改革触动了美国寡头在智利的利益，它们在美国结成联盟向美国政府施压要求赔偿，贺喜教授在《阿连德时期跨国公司对智利内政的干涉》一文中以美国国际电信电报公司（ITT）为例，具体论述了ITT对美国政府政策的巨大影响。在以ITT为首的美国寡头施压下，华盛顿切断了智利的经济援助与贷款，这使得阿连德政权的经济陷入绝境。另外，智利因其丰富的铜矿资源而获益颇丰，而尼克松政府在阿连德施政时期释放大量战略铜储备，平抑铜价，这也给智利经济带来了重创。

外交上，阿连德虽然积极与社会主义阵营改善关系，但是拉美第二个社会主义政权的兴起引起了美国的警戒乃至敌视。1970年9月28日美国“40委员会”会议上就提出“如果阿连德就职，美国必须针对他所做的一切施加压力。”尼克松政府在阿连德上任后便制定了“平静而得体”政策，即美国表面上对他的上台反应平静，与其打交道时也按照国际惯例，而在背后，美国竭尽全力向阿连德政府施压，想尽办法逼迫其垮台。美国大量资助智利反对派（如基民党、民族党等）与军方，支持军队发动政变。在美国的软进攻下，智利政权无法抵挡，也不太可能抵挡。

那么，阿连德的改革如此失败，那他为什么能收到世界左翼的纪念呢？我想是因为他的先锋精神以及殉道精神。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向政变者妥协，拿着卡斯特罗送给他的那把镀金AK47战死，这可能是一个渴望变革者最好的结局吧。

参考文献：

1.张敬尧：《阿连德社会主义研究》，西南科技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2.贺喜：《阿连德时期跨国公司对智利内政的干涉——以美国国际电信电报公司为例》，《国际关系学院学报》 2012 年第 2 期

3.舒建中： 《美国与智利1973年“9·11政变”》，《世界历史》2016年第2期

4.黄忠：《尼克松政府对智利阿连德政权的政策》，《美国研究》2017年第1期

5.贺喜：《智利阿连德道路失败原因研究综述》，《世界近现代史研究》2010年第0期

6.贺喜：《智利阿连德政府时期党争研究》，《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4１卷第６期

7.徐振伟，赵勇冠：《智利阿连德政权垮台的粮食因素》，《安徽史学》2021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