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瑞尔 斯特恩 异端圣人 (第十一章 信仰之血)
达格华一直问着自己这会如何结束,还有他依然想要成就什么。他努力地想要看清,他为之奋斗的到底是什么,即使是在围城之中的时候也是这样。
大炮从圣赛克拉大教堂的工事上传来怒吼。街道上炸开一条又一条裂缝。异端的尸体被碾成齑粉与血雾,把破碎的街道变成一片血肉狼藉。恶魔引擎被炮弹直接命中,爆炸开来,让无数邪教徒也随之死去。
这些大炮还不够。没有任何东西是足够的。战斗修女被卷入了一场消耗战。达格华知道这点,即使她们不愿意承认。马卡琳娜在争取任何她可以获得的时间。于是,在一场防守战中,她开始了进攻。她从教堂大门向外出击击退敌人,争取一点点时间。达格华加入了她们。在所有这些同时,尽管他从不把自己的注意从杀死敌人这件事上移开,这个问题依然在困扰着他。
他觉得这会如何结束?
这里不会有真正的终结。他不希望有。
不,这是诡辩。他的目标是什么?在帝国暗面挣扎求生一定减弱了他的工作能力。他找到了斯特恩,但他完成了什么?
他有在取得她所代表的力量的道路上取得任何进展吗?他不这么想。失败是可耻的。他想到了他的死亡守望杀戮小队。他想到了被他归纳成小队的被诅咒的阿斯塔特战团战士。他们与帝国的异形敌人战斗,但每次行动,每次胜利,都带来了帝国对他们更大的需求。那是达格华,作为一个重建派,赋予他们的需要。
所有事情现在都不一样了。帝国几乎被摧毁了。这是他为之努力的净化之火,让帝国得以回到它应该的样子而对腐化部分的歼灭吗?
基里曼回来了。这是他所期待的预兆吗?或许吧。他不知道。他有太多事不知道了。与审判庭切断联系已经一百多年,他携带着修会的权威,但没有随着情报而来的真正力量。
那斯特恩又是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他不知道他希望如何在这新的现实里利用她。或者他到底能不能让她听从自己。他只认为像她那样的力量不应该不被加以联系,给予指导。无论她去到哪里,她都会扰起冲突。这在大裂隙展开前是真的,而现在也会是这样。有派系想要毁灭她。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几乎为这种想法的傲慢笑了出来。他能让她不被毁灭?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在他们离开赛维塔斯之后又要做什么?他再也不知道是谁在利用谁了。
这是他对自己傲慢的最为深刻的承认,在他作为审判官的全部生涯中的唯一一次。斯特恩一定会告诉他说他找到了她,把她带到了赛维塔斯,这些都是为了某种意义。所以他最终仅仅变成了她的命运轨迹中的一个配角?这还不够。
但他也毫无选择。
在他的重装盔甲中,达格华看起来比起人类或许更像是一个堡主机器人。他和御天使一起向前,是砸向异端的一记重拳。他们和一辆犀牛一起冲出大教堂的大门。载具的风暴爆弹与修女的重爆弹与火焰结合在一起,如镰刀般扫过腐化者的军队。达格华用他的电浆手枪点燃着他们,枪口快速地在目标上移动。异端是一只军团,但他们很容易被分割开来。在个人层面上,他们不成威胁。在作为一个整体的时候,他们又被修女会近乎完美的阵型和纪律所压制。两支小队清除了门口的敌人,然后向左右分开净化墙边的入侵。
达格华跟在克拉维亚身旁。作为最早接受艾弗瑞尔 斯特恩的修女之一,他对克拉维亚颇有兴趣。他在他们战斗的同时观察着她。大修女马卡琳娜手下的所有战士都肉眼可见地承受着重生姐妹给她们带来的精神创伤。她们的面孔疲惫不堪,凹陷的眼睛里燃烧着受伤的愤怒。但是在克拉维亚的眼中还有着别的什么。那东西也在其他一些战斗修女的眼中,而她们的人数也渐渐地越来越多。但在克拉维亚眼中他看的最为鲜活,而且克拉维亚也是第一个相信斯特恩的人。她的悲伤和愤怒中有着明亮的光。那光就如同钢铁新铸,是信仰得到奖赏的光芒,是一个战士找到了崭新的希望,全新的目的,和焕发而出的荣耀愤怒之光。
克拉维亚有着一个见证过圣人的脸。斯特恩并没有接受这个词。但她终将面对她。她会需要背负起这个名号。这个称号的意义大到不能被个人摆脱或授予。圣人本人在这称号代表的意义中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已经有人开始看见了。这人群还会继续扩大。它会引发剧烈的激情,不论是拥护她还是反对她。
现在的变数太多了。在很少的可能性中,斯特恩或许可以影响别人,如果她真的明白了在发生的事情。但圣人的作为也决不仅仅掌握在观察者的眼中。达格华骄傲地认为自己理解了全局。
他或许不能直接影响斯特恩。但是,别人是怎么看她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看见了可能性。他看见了潜力。它们还只存在于襁褓之中,而这点也是好的。他需要仔细观察圣人神性正在聚集的潮流。
他或许不止是一枚棋子。
但首先他和斯特恩和战斗修女需要活下来并逃出赛维塔斯。
小队成功清理了大教堂周围的三分之一。御天使已经没有了犀牛的火力支援,而一只锤魔开始向她们靠近。它冲过邪教徒,径直向着小队和修女身后的城墙冲去。克拉维亚举起一只拳头向后挥了一下。小队遵守了她的命令,突然退开几步,让锤魔的攻击落在了小队面前而不是她们身上。那怪兽吼叫起来,向小队挥出一只巨大的爪子。它没有打中,但也没有转身继续攻击,它向着大教堂的墙壁跳去。爪子如同刺进鲜肉里一样扎进石墙里,然后这只怪兽开始攀爬。
“把它打下来!”克拉维亚喊道。
如果这只锤魔到达已经被两只地狱飞龙纠缠的屋顶,它会完全瘫痪惩罚者加农炮。
御天使把她们的重武器对准锤魔,而小队的其他成员阻止着异端的靠近。一股准确的重爆弹砸进了那东西的右前腿。达格华也在攻击中加上了自己的电浆束。子弹的爆炸和超热的气体把那只肢体的下半部分击碎。伴随着一声狂怒的吼叫,锤魔松开了墙壁。在它开始坠落的时候,它从墙上跳了回来,像一颗彗星一样向小队头顶砸去。它砸中了御天使欧迪拉。
小队分散开来。克拉维亚悲愤交加地喊着,战士们从狂怒的巨兽身边退开。它张开的嘴里满是金属的锋利牙齿。燃烧着的热浪从喉咙里喷出。达格华的动力盔甲突然变得太慢,太脆弱,而他在试图从恶魔喷吐的热浪中逃出的时候倒在了地上。他在坠落的时候扭过身子,右肩膀暴露在了火焰之中。装甲弯曲起泡。陶刚蠕虫互相扭曲在一起,在化成灰烬之前变化成亵渎的生命。他背朝下倒在地上,看着锤魔把它的注意转到了他身上。
恶魔引擎忽略了它背后重新开始的攻击。它向达格华张开大嘴,猩红的眼睛里闪着血色的饥饿,准备再次释放它不洁的亚空间邪火。达格华没有逃脱的可能。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举起了电浆手枪向着野兽的嘴里打出一枪。
他的子弹在击发的瞬间就在那怪兽的喉咙里炸开。一大股炙热的内部爆炸把它包裹进去。锤魔向后退开。剩下的一只前肢疯狂地挥舞,火焰从它的脖子里喷射出来,沸腾的脓水从身侧渗出,烧焦了它的装甲。黑色和红色的火焰从眼睛的残片里溅出。
达格华人造的手臂把他拖出了现场。小队重新集合,殉道女士修会的战斗修女们把武器对准了锤魔的头骨和脖子。在盲目之中,它扭动身体想要用纯粹的愤怒和运气压碎折磨它的人。
它没有成功。攻击炸开了它的下巴和脖子。它的头再次落在了地上死了过去。身体继续扭动着,向着所有方向喷出脓水和热浪。大教堂的墙壁上沾满融化矿石组成的血液。被这股不洁的雨淋到的异端变成了一个个火炬,在身体如蜡烛般融化的时候发出大声的尖叫。
达格华重新站了起来,和战斗修女一起撤退。他们已经在这里做到了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并向着大门退去,把锤魔留在了它最后的痛苦扭动中。他们在恶魔引擎巨大的身体炸开的时候刚刚退到范围以外。一股闪着光的腐化红绿光线点亮了大教堂,扩张的亚空间邪火吞噬着邪教徒,夜晚里充满了痛苦非人的尖叫。
达格华的目镜努力地处理着这场面。他的视线模糊,而燃烧着的物质化混沌钻进了他的脑中,让他痛苦地喘出一口气。但在同时,他也满意地笑着。这感觉是一次坚实的胜利,可以把守住大教堂和抵御住敌人足够长的时间,让斯特恩可以完成她为自己准备的任务。
他的满意仅仅维持到了回到圣赛克拉大教堂的大门口之前的那段时间。在小队到达的时候,东边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座山加入了战斗。那片高原被掩盖在了距离和工厂烟囱的雾气中,但它所在位置的天空亮了起来,就如同一位愤怒神秘的鲜红日落。
“她成功了吗?”克拉维亚在他们走进屋顶下,大门开始关闭的时候问道。她的声音因悲伤而空虚,并绝望地想要得到希望。
或许吧,达格华正要这么说。但之后那声巨响回荡起了暴徒的一阵巨大的胜利呐喊,让他的乐观消逝而去。
在那之后的几分钟里,异端开始了他们目前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进攻。外面还有很多恶魔引擎,而邪教徒的攻击毫无停止的迹象。他们成百上千地涌来。他们再也不能被阻止了。他们毫不犹豫地跑过加农炮和爆弹火力。他们踩在自己人的尸体上。惩罚者加农炮就好像是在向一片海洋开火。
马卡琳娜在主厅里和回来的小队汇合了。她才刚从屋顶的防御战斗中撤下。她的脸上全是灰烬和火焰的痕迹。一道巨大的伤口撕开了一边脸颊,贴在上面的止血板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要再出击了,”大修女说。“它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敌人现在的攻击太强了。我们不能再次打开大门了。”
“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达格华说。
“对,但它可以撑到我们准备好下一阶段的防御。圣赛克拉的教堂的设计就是为了在墙里净化异端和在墙外一样彻底。”马卡琳娜向上指了一下,指向排列在主厅上方的走廊。它们一直蔓延到屋顶,完整地围绕在周围。它们提供了很多的火力点。“在异端进来之后,他们就会到这里。火力点上的枪都安在轨道上。它们可以从向墙外的布置转到里面。”
“这个主厅会变成一片死地,”达格华说,欣赏着圣赛克拉追随者的创造。他们把这座纪念她的大教堂建造的和她一样永不屈服。
“我们不会让异端活下来,”克拉维亚说。
达格华和回来的小队成员在火力点上占好了位置。部队已经在围城中经受了巨大的伤亡,现在已经几乎没有足够的人来操纵所有的枪并继续防御屋顶。在主厅上方的两层,达格华爬进了一个装着攻击炮的圆形平台。他转动着这把枪炮,让平台转进了走廊里。他把炮管瞄准主厅等待着。他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枪炮转了进来。超过一半的枪已经放弃了阻止外部的异端。大门就要被突破了,但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对抗入侵的准备。
不可避免的结局越加靠近了圣塞克亚的中心。就算斯特恩成功了,胜利也没有保证。但如果她失败了,败北就是确定的。
达格华想到了东边的响声和可怕的红光。他害怕自己已经见证了灾难,而他现在只是在看着它的后果吞噬自己和殉道女士修会。
几秒之后,异端冲进了主厅。他们就像一群老鼠一样涌了进来,互相推搡踩踏着想要入侵圣地。他们目前为止都没能成功。他们在战斗修女到达赛维塔斯以前都没有打扰过这座教堂。它的神圣气息让他们不能触碰。但再也不是这样了。他们对摧毁歼灭修女部队的欲望过于强大。而或许,达格华像,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他们最危险的敌人已经不在了,一位圣人已经陨落,而所有东西都对他们豁然开朗。
他开始开火。其他的攻击炮也一样。炮弹和屠杀把主厅里的空气变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血液和炸药的混合雾气。屠杀的规模大到不可估量。
但是人潮还在涌入,永不停歇,不可阻挡。
斯特恩醒了过来,惊讶地发现了她没有第三次死去。她的视野不情愿地展开,太阳穴在一阵战鼓痛苦的节奏中跳动着。她的手脚都不能动弹,只能把头向左右微微转动几英寸。她正被控制着,双手向外张开,一种钢铁和岩石的混合物束缚着她,两者都在如同肌肉一样抽动着。她正身处于要塞之中,离地十尺高,被墙壁抓着,埋在这怪兽的血肉里。
这个房间非常巨大,被数百个熔炉里闪出的红光照亮,而这些熔炉就像昆虫的复眼一样附着在墙壁上。它们里面燃烧着的火焰并不自然,那是在物质宇宙里具现而出的亚空间疯狂,被囚禁在铁架中的法术,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再次召唤它们。
在房间中心,一组同心圆形铁平台升起成为了一个中心高台。两个怀言者站在上面,看着她。在那顶上,以至高无上的指挥姿态君临与这个房间里的那人,就是她所预料到会遇见的敌人。魔附大师举着他的法杖,就如同他统治的一个符号。在他身下一级的平台上站着的是一个亚空间铁匠,他的钳形伺服臂和机械触手在他身体周围永不停歇地微微抽动。
她没有死。她成为了一个囚犯。为什么她还活着?
她的右手依然握着神圣之剑,尽管她看不见这把剑。她的拳头和宝剑被完全埋在了墙壁里。她试着动了一下。完全没有空隙。没有任何移动的可能。
魔附大师用法杖的末端敲击了一下高台。那砰的一声如同丧钟一样回荡在房间里。那是他在要求别人的注意。斯特恩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以及她所有的憎恨。
他想要她看着他。想让她看清是谁抓住了她。好吧。她会这么做的。她会看着那个她将要毁灭的东西。
她还在呼吸的每一秒都是让她可以试图找到解放自己反击的机会。
“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吧,”怀言者说。“我是瓦拉克 瓦尔。”他带角的头部向亚空间铁匠不屑地努了一下。“这是克雷真 帕克。而你是…你是艾弗瑞尔 斯特恩。”尽管她没有任何反应,瓦拉克 瓦尔歪起了头,就好像她展现出了惊讶一样,而他对此感到颇为满意。“没错,你的名字早就对我不陌生了。至高天的厅堂之间全都流传着有关你的噩梦传说。阿里曼依然在寻找你。陨落的恶魔诅咒着你。你能作我的客人我非常高兴。”
克雷真 帕克什么也没有说。他快速地看了看瓦拉克 瓦尔,然后重新看向斯特恩。他的姿势微微变动了一下,就好像他在准备战斗。斯特恩不知道他认为有威胁的是她还是魔附大师。
瓦拉克 瓦尔走下高台和地板,来到她的下方,抬起头看向她。他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我知道你是谁。”他举起一只手指。“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还好现在我们有时间和机会弄清楚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斯特恩挣扎着向前倾身,往他的脚上啐了一口。
“我是你的末日,”她吼道。
“你当然是了,”瓦拉克 瓦尔发出了一阵如同骨头摩擦石块的响声。斯特恩花了些时间才明白那是他在笑。不安闪过她的脊梁。
“你是帝皇眼中的污秽。你是叛逆的污秽。你的终焉已经到来。”
“如果听到其他的话我会很失望的。但现在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他指了指,提醒着他们目前的处境。他看向房间四周,就好像在寻找一份被错放的末日。“以末日的惯例,你的表现有些差强人意啊。”
斯特恩再次挣扎着想要解放自己的双手。她就如同一颗被封在山石中间的化石。而这座监狱不仅仅是物质的。让要塞活过来的法术在墙壁上流动。它如同一颗拳头一样把她压在原地。在她试图召唤她自己的灵能力量的时候,要塞中巨大的力量就围绕在她周围把它切断,如同一只蟒蛇让她窒息。
但它没有封印住她对那虚无的视野。那黑暗,冰冷,如怪物般的可怕威胁正愈发靠近。它压迫着她的意识和灵魂。它的重量比墙壁更加糟糕。那是万物完全的终结。她被扼住要害,毫无希望。她不能与这靠近的恐怖战斗,而它的到来好像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我是您忠实的部下,神圣帝皇,”她祈祷道。“我的生命受您掌控。您的目标既是我的目标。现在请指引我,请赋予我为您的意志而战的力量。我知道您还没有抛弃我,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必须为您的意志做出行动。您的命令现在与我同在。”
“信仰,”瓦拉克 瓦尔嘶叫道。“信——————仰。”他伸出一根质疑的手指。他愤怒地举起法杖,墙壁中的力量在斯特恩周围劈啪作响,燃烧着她,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你知道是什么束缚了你吗?你知道吗?信仰。是信仰。信仰之举赋予石块生命,把你从天空中拽了下来。”他伸开双手,空着的那只手握了起来,好像要把整个银河掌握在其中。“见证信仰真正的力量吧!”他喊道。
墙壁颤抖起来。房间的地板向一侧倾斜,随后又向另一边倒去。斯特恩感觉到下方传来一阵巨大无比的轰隆声。要塞又一次站起来了。
“神皇在我身旁,”斯特恩对自己低声说。“我无需恐惧。”但她依然感觉到了被如此强大的力量控制的战栗。她在自己的束缚中更用力地挣扎,她的伤口再次裂了开来。
“这才是充满信仰之人的力量,那些追随真神之人的力量。那是混沌诸神!这就是赛维塔斯信仰的具现!”亚空间闪电在他的斗篷周围跳动。“百万人的信仰正在这要塞之中流动,让要塞行走起来!”
房间开始伴着一阵缓慢,沉重的节奏摇摆起来。要塞正在高原上行走。
火焰从瓦拉克 瓦尔漆黑的眼窝里燃烧起来。他的凝视从没有离开过斯特恩。“但你是什么?”他说,声音变得轻柔,比起对她说更是在对自己说。“你是什么?”一声癫狂的怒吼“你是一个信仰组成的造物,尽管这份信仰受人曲解。而你现在来到这里,来到我的星球,来到我的信仰纪念碑之上。而你的那些怀抱信仰的姐妹也同时到达了这里。这一定不是巧合。我相信,你一定同意这个说法?”
斯特恩没有回答他。“让我成为您的剑刃,神圣的帝皇,”她祈祷道。“让我成为您的愤怒之火。”
“你怎么看,亚空间铁匠?”瓦拉克 瓦尔问。“她的到来一定有什么意义,难道不是吗?”
“我看她的毁灭才有意义,”克雷真 帕克低吼道。
“哦,我也会的。我也会的。但她真正的意义只能在完全理解她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之后才能明白。”
瓦拉克 瓦尔的狂躁一直穿透而来。斯特恩继续祈祷着,信仰和忠诚的话语自动传来,而她内心的另一部分醒悟过来,开始密切关注起怀言者的不快。这很重要。她突然看清了。她也开始寻找更深层次的意义。她开始寻找他愤怒的理由。毕竟,他困住了她。她的命正掌握在他手中。她几乎不能呼吸,更别提攻击他了。
“你来这里是有原因的,”瓦拉克 瓦尔说,重新面对向她“你一定是个启示,或是启示到来的预兆。”他停了一下,语调变得若有所思,含沙射影。“我认为你和我对这点的看法是一致的。对,对,我们是这样的。别想否认这点。”
她没有回答他。她保持着信仰的坚定。
“如果我们能对这点达成一致,”瓦拉克 瓦尔继续说,好像她已经同意了他所说的话。“那我们一定有许多应该一起探索的事情。你一定看到了这个地方的潜力。或许你也在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或许诸神让我们走到一起就是为了让你看清你的本质。你对伪帝的追随让你盲目。张开你的眼睛吧。开放你的灵魂。听听真正的启示箴言。”
他的蠢蠢欲动令人感到可悲。他一定不会傻到认为她会向这种亵渎屈服。那他为什么还在试着这么做?他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他一定不是在相信他真的能腐化她。
除非他需要这么相信。
然后她把注意放在了真正的问题上。她为什么还活着?
她暂停了她的祈祷。“为什么你还没有杀了我?”她问到,语气平淡冷静,就好像在于叛徒辩论对一则教义的不同看法。
他的迟疑微乎其微。但其中也包含了许多信息。“你会是一个奖品,”他说。“献给诸神的奖品。一名混沌的圣人,向帝国的灵魂传播绝望。”
他很聪明。他真诚地回答了她。他真的想要腐化她,而这只是他计划的开始。但尽管他说出了真相,她也看出了隐藏在幕后的弦外之音。她看清了真正的真相,绽出一丝微笑。
为什么他还没有杀了她?
因为他做不到。
他已经试过了。
看清了他的失败让全新的力量涌入了她的血管。
***
主厅的地板上没有尸体。攻击炮毫不停歇的轰炸没有留下任何还能辨认出人形的东西。这里剩下的是一片沼泽,一滩糜烂血肉和碎骨伴着每次崭新的冲击不断抬高。冲进来的异端必须淌过他们之前到达的使徒遗骸,那些粘稠的浆糊拖慢了他们的速度,让他们在重重砸下的炮弹前更加脆弱。
多个炮台在第一个恶魔引擎进入门口之后瞄准了它。锤魔的体积庞大到只能一个接着一个进入,而它们也一样被邪教徒疯狂的人流拖慢了。第一个,然后又一个,倒在了炮塔的火力下。它们的爆炸让主厅笼罩在亚空间邪火之中,沸腾了已经几尺深的血液,它们倒在了入口处的墙边。
但即使是肉酱阻挡着道路,还有攻击炮的阻击,异端还在前进。涌动的鼠群散入教堂,在大厅里充满了他们携带着的疾病。没过几秒就有一大批人死去,但他们的死尸为后方的人提供了掩护,他们走上了楼梯和走廊。
大教堂内部的防御现在有了两道战线。在炮台上的战斗姐妹向攻击者的主体开炮的时候,其他的姐妹在保卫炮塔。克拉维亚阻止着敌人,不让邪教徒靠近达格华的火炮。走廊非常狭窄,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让枪炮可以方便地在内外调换,并且让进攻者难以靠近。克拉维亚用她的重爆弹枪稳定有节奏地开火,没有浪费任何一枚子弹,但也没有退让分毫。她妥善分配着自己的能量和弹药。现在入侵完全看不到尽头。这场战争的结尾只会是异端最终淹没战斗修女,或者艾弗瑞尔 斯特恩得胜归来。克拉维亚把这两种结尾看成是信仰的安排。她明白弹药不会永远够用。她清楚自己还剩下多少弹匣,而也知道,精确到秒,她还能以这种节奏开火多久。她大致知道她和达格华的位置会在什么时候被击垮。
但她的灵魂深处也知道,斯特恩会击败那个把赛维塔斯从帝皇的光芒中夺走的敌人。
“注意了,”达格华喊道。
克拉维亚把身体放低,向后退开几步扶住平台。达格华甩过攻击炮向走廊开火。他的炮台是距离楼梯最近的,所以没有任何打到其他炮台的危险。巨大的炮弹在涌动的异端身上炸开,把大教堂巨大的石料砸在敌人头上,暂时挡住了楼梯。争取到了更多时间。又是宝贵的几分钟。
克拉维亚抓住时机重新装填她的重爆弹。“胜利就在眼前了,”她对达格华说,他则把火炮重新转回主厅继续开火。
“你的确信使你光荣,”达格华回答,他的电子声提高音量,在攻击炮毫不停歇的开火声中传了出来。
“你的怀疑毫无根据,审判官。”
模糊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邪教徒正在碎石。他们很快就会从这头再次进入走廊。在另一头,爆弹和喷火器的怒吼标志出了那里正在发生的入侵。
“或许是的。”
克拉维亚并不认为达格华的话是在同意她的话。“我们见证了一位圣人的到来,”她说。她举起武器,准备着面对下一波攻击。“她的出现决不会仅仅是为了被打败。帝皇绝不会同意此种悲剧。”
“我希望你是对的,”达格华说,在有规划地把异端变成肉酱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们在外面见到的巨大扰动或许就是她胜利的开始。”
达格华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一会儿说,“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知道了。”
墙壁和地板已经在炮台的开火中不住地颤抖。但现在一阵更剧烈的摇晃传来,力量越加巨大。克拉维亚把身体靠在了石头上。感觉就好像大教堂脚下的土地正试图站起来把圣赛克拉的建筑扔出去。走廊的穹顶开裂。楼梯上的碎石碎开,邪教徒再次开始向前。震动把他们从一边甩到另一边。有些人撞到了墙上倒下了。更多人在爬上走廊的时候死去,但他们现在比以往更加疯狂地唱着对他们虚伪神明的颂歌。一股信仰剧烈的狂喜裹挟住了他们。他们几乎不能意识到自己是死是活。他们的赞颂和攻击实为一体。
克拉维亚把子弹向这正在增长的人群里打去,用一发子弹杀死数个敌人,同时继续努力地保持着平衡。大教堂现在被卷入的情况正变得越来越糟。
“这感觉不是胜利,”达格华哼道。
在克拉维亚能够回答之前,一股力量扫过大教堂。它就像一阵狂风,一道闪电,像饥饿的爪牙。这让她无法呼吸。她的心脏好像停止了一下,随后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力量吹在她的身体上剐蹭着灵魂。它也拉扯着她,一股可怕的暗流,一个吞噬一切的原点在拖拽着她。
克拉维亚喊了出来,尽管她无法呼吸。那声音很微弱,只是从胸膛深处发出的一声低鸣。但它是真实的,存在的,是她反抗的声音。然后她又挣扎着喘上一口气。
她一直没有停止开枪。这又是她对那试图把她的一切拉出的力量的反抗。她胜利了。它失败了。它放开了她离开了。
达格华哼叫起来。他蹒跚摇晃,尽管被固定在攻击炮里。克拉维亚在他的电子音中听出了灵魂的痛苦,但他也摆脱了这不可见之手的控制。
那力量抓住了异端。它吞噬了他们。他们停在冲锋半途叫着他们的赞扬。他们抽搐着,沉浸在一种超越疼痛,理智和信仰的狂喜之中。闪电从他们的眼中闪出,然后他们开始颤抖,皮肤变得脆弱开裂,化为灰烬。他们变成了残渣,所有人都是这样。恶魔引擎的吼叫声不见了。那些怪兽叫喊一声,然后倒在地上,暗淡无声。
克拉维亚和达格华停止开火。大教堂里所有的炮台也都停了下来。没有需要战斗的敌人了。异端的吟唱停止了。再也没有发出那些声音的喉舌了。
但周围还远没有安静。在那力量的狂风开始之后,震动变得更加强烈,一座被折磨的城市的雷声变得震耳欲聋。大教堂的墙壁摇晃不止。地板向上翻起,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上面。
克拉维亚蹒跚着。整座建筑好像都在向一边倾斜。她和达格华倒在了主厅上方的走廊上。
大教堂的屋顶发出哀嚎。墙壁上蔓延的裂缝集中到中心,崩塌开始了。大块的屋顶开始落进血泊里。
而那震动在变得更加剧烈,更加剧烈,更加剧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