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剑与泪
第五节 剑与泪
【八】
灯火辉煌的宫殿中，华丽的长烛照耀着同样装饰华丽的餐桌，以及餐桌旁那个单薄的身影。
“咔哒”，少女放下手中的银质刀叉，端起高脚杯来，优雅而娴熟地晃了一圈，轻轻抿着杯中荡着涟漪的红酒。
“黛米，我吃完了。”
“是。”侍女走上前来收拾餐桌。
“谢谢你。”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黛米，今天是几月几日？”少女突然发问道。
“回殿下，是1918年7月16日。”
“啊，果然如此呢......”
“......”
“啊不，抱歉，没什么。”
“殿下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事。去把今天早晨带回来的那个人带来见我吧，麻烦你了。”
“遵命。”侍女走下厅堂，径直离开了。
不一会，一个身材不高、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被带了上来。男人一身老式西装，胸口褪了色的口袋边缘别着一支钢笔，他虽然被俘，但眼神坚毅、目光如炬，依然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殿下，人带到了。”
“谢谢。你先去休息吧，黛米。”
“是。”
少女缓缓走上台阶，坐在软椅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那么，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应该彼此有所耳闻。所以我还是要自作主张地问一句，你还记得我吗？伟大的人啊。”
她戏谑地一笑，把“伟大”二字咬得很重。
男人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居高临下的少女：一身黑色长裙、暗红色的长绒内衬，胸前以金丝环将外衬与长裙相扣，华贵而高雅。几个精雕细琢的小配饰随心所欲地点缀在衣领口，精致美丽的面容，却拥有着摄人心魄的赤红色眼瞳，一颦一笑间迷人而又危险。而此刻，这位神秘女子的目光也瞥到了自己身上。
“呵呵呵...”她轻笑几声，右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歪了歪头，“看够了吗？看够了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吧，伟大的弗拉基米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小姐能知道我的名字，想必我们是认识的。只是鄙人好像失去了很多记忆，因此并没有印象。不过我的灵魂好像本能地对小姐很是抵触，所以，稍后还请允许我离开这里。抱歉。”
“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提示你一下吧，”少女站起身来，脱掉暗红色的外衬，取了一件水蓝色外衬套在长裙之外，又拿起桌案上的宝石头冠，缓缓戴在头上。然后，她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口音也由俏皮的声音变为端庄而冷冽。
“现在有印象了吗，乌里扬诺夫先生？”
有印象了吗？
有吗？
男子的脑海中一阵翻江倒海，往世的记忆倾泄而出。
是啊，她是那个......
那个罪人。
哪怕她从未压迫过谁......
但她注定要成为压迫者，在她永远到不了的将来。
“啊！你——你是，你是——”男子脸上写满了震惊，瞳孔猛地缩小，他沙哑地咆哮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你们明明——”
“是啊，不可能呢，乌里扬诺夫先生。”少女摘了头冠，放回桌上，轻轻摇了摇头。“父亲说的没错，这顶王冠果然太重。”
“不！”男子迅速回过神来，愤怒地盯着座上的女孩，眼中满是燃烧的决绝，“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让肮脏的你、和同样肮脏的、你那罪恶的家人阻碍革命的脚步！新时代必将到来！你们、手上沾满鲜血的你们，必将消亡在历史的车轮下！必将被时代所碾压！”男人愤怒地吼道，“你！肮脏的你们，为什么要出现？！”
“噗呲——”
“啊——啊啊啊啊——”男子惨叫一声，定定地看着贯穿自己右胸的短剑——华美的金色双头鹰——只有王室才拥有的身份象征。而它的主人，握着剑柄的少女，眼中正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不许你侮辱、我的家人！”女孩的眼瞳完全被赤红色侵染，十分骇人，声音也因声嘶力竭的呼喊而沙哑起来，“我绝对不许你侮辱他们！”
“历史的罪人！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过是为你们的手上增添一点鲜血罢了，历史不会饶恕你的，也不会饶恕你的家人，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本不该出现的、旧时代的幽灵！”男子强忍疼痛，昂首挺胸，态度不卑不亢。
“镇定点，先生。”少女冷笑，“你能现界，我为什么不能呢？人人平等不正是你的理念吗？乌里扬......算了，稍微认真一点吧。嗯，那就这样叫你好了——Ruler。”
“？！”男子一愣，“你竟然知道——”
“噗呲——”少女手腕一翻，拔出插在他胸前的短剑。
“啊——”一口鲜血从男子口中喷出，他随即趴在了地上。
“果然，呵，嗜好人民鲜血的恶魔啊，人民不会放过你们！”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瞪着面前清丽而冷酷的女孩。
“算了吧，Ruler。”她掏出手帕，优雅地擦拭着手中滴血的短剑，“你我都是时代的影子罢了，过去已成定局。你说得对，你所谓的‘人民’的确没有放过我们呢......不过要说手上沾满了鲜血的话，谁的手上没有血呢？至少，我没有像你们的部下对待我们那样，用刺刀把你的内脏挑出来给你看吧？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满口悲悯仁义的伟大之人啊？”
“............”男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罢了，猎兵，带他下去，看管起来。”
两个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士兵走过来，架起地上的男人走了出去。
站在原地良久，少女木讷地转过身，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桌案前，手中短剑锵然坠地。
“我绝不允许你们，侮辱我的家人！”
“不要，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不要，不要伤害——”
少女泣不成声，如雨的泪水打湿了桌上的王冠。
“不要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