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名字是……
……
……我的名字……是……
……
对,我的名字是埃索伦·伊格雷尔。
在混沌之中重新睁开双眼,埃索伦的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前方。走神的时间似乎开始变长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重新整理头绪。
自己赢了,第一次的胜利换来了地位与自由,第二次的胜利换来了仅限一次的免罪与财富。
现在,自己要做的是离开这里,找个偏远地方度过所剩下的时光。
没错,要做的是找地方隐居。
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继续留在贵族身边是自寻死路。
埃索伦伸出手,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将它在松垮地挽在右侧,垂下的头发恰好可以遮住右眼和眼角附近有些变色的皮肤。
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一点。
继续缓慢前进,自己没看地图,也不知道这一路会走到哪,但只要沿着路走,总会有答案的。
-1-
“回来了?”伊森索斯瞥了一眼直到今天才回到驻地的雷萨“我以为你准备住在亡者峡谷了。”
从艾尔文森林到亡者峡谷的路程,乘坐马车大概只要一个上午,而这个家伙却直到第三天才回来。
“哎呀,别这么说嘛。好歹是有收获的。”银发的剑士笑着,走到了一旁的座位,将长剑从身后取下,放在一侧。“说起来,莉亚莱娜呢?”
“去处理下一个任务了,”伊森索斯翘着脚,慢悠悠地喝着廉价的茶水。“说说你的收获。”
雷萨简单地将自己在亡者峡谷遭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艾泽拉给自己的护符,还有他与暴戾搜捕团达成的协议。
“这意思就是你以后可以自己出门了对吧?”伊森索斯实在是不想提雷萨这种挂着冒险家名头却连门都懒得出的行为到底有多么不着调。“不用买个面包都叫人跑腿了吧?”
雷萨轻轻“啧”了一声:“我觉得这两件事不挨着……虽然的确得出门就是了……对了,伊森索斯,我想找更多的人加入我们,但不要那些热血上头的家伙。”雷萨拨弄着太刀刀柄上挂着的穗子,身为一名早已取得“剑魂”资格的人,他自然携带着数把不同的刀剑。他最常用的武器是那把太刀,鲜少会使用其他的武器,更别说那把几乎比他还高一些,散发着寒气的蓝色巨剑了。
“你那种奇怪的要求,恐怕一百个冒险家里面一个都挑不出来。”伊森索斯发出一声轻哼。
“谁说非得收冒险家了,”雷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只是毫无归处的人呢……?”
这种说话方式让伊森索斯本能上的产生了些许反感,语气也不由得透露出些许不快:“既然只是想利用其它人的话,何苦做这种事情!”
雷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哎呀哎呀”地感叹了起来:“真是的……我以为你的话应该是最了解我的。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到了足以称呼对方为陌生人的地步了啊!听着,我的原则没有任何变化,我也不准备利用他们,明白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带着他们只是‘顺道’。虽然掺杂一些个人的执念,但其他人的加入可有可无。”
伊森索斯摇了摇头,道:“就算你这么说了,我还是不明白。”
“那你只要记住两点吧!第一、我不准备利用任何人;第二、时机尚未到来,所以你无法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好像已经厌倦了解释自己的目的,雷萨在旧沙发瘫着,几乎完全躺下。半晌,突然开口道:“对了,有个任务交给你。”
伊森索斯原本都已经打算回房了,听到这句话之后便停下了脚步。“什么任务?”
“护送一个人去帝国的首都帷塔伦。本来是找我的,但我不想去,交给你了。”
伊森索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我回来的路上,偶然碰见的,明天一早出发。”
“哈?等等——”
“晚安!”雷萨没有给他一点推脱的机会,而是翻了个身,直接蜷在沙发上休息。
……
伊森索斯有些懊恼自己没办法朝着这个剑魂发火,只好沉重地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2-
我的……名字是……埃索伦·伊格雷尔。
我……想要找个……地方……度过剩下的时间。
……
就像是惧怕自己忘却一般,埃索伦在脑中重复着同样的话。片刻后,睁开双眼,迟缓地看了看周围。
一看起来好像是某处民宅的阁楼,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张破布,身下是用干草和麦秆制成的垫子,行囊被放在了视野可见的地方。是……普通的农家吗?但到底是什么时候……
埃索伦皱着眉头,记忆的最后是自己在朝着某个方向一直前进。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到了这里。
“醒了醒了!”一个有着明亮双眼和栗色短发的孩子像小动物一样从楼梯口探出了一个头,然后爬了上来,蹦跳着来到了自己身边。而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神态温柔的女性,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我们发现你昏倒在路边,就把你带回来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没事……”
话虽如此,也许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过迟钝了,女人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是睡太久了吗?还是饿了?”
“不,我没事……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埃索伦很怕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情,这种发自内心,没有掺杂任何虚假的担心,会让自己感到高兴。
不对,自己怎么能因为让其他人担心而感到高兴呢?
埃索伦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一侧的墙角。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女人将装着食物的托盘放在一旁。“吃的东西就放在这了。”她拉过自己还在吵闹着追问埃索伦是不是冒险家的儿子,带着他离开。
直到女人和他的儿子下楼之后,埃索伦看向一旁桌子上。托盘的食物很简单,一碗麦糊,里面还能面前看见几块被掰碎了丢进去一同炖煮的黑面包。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自己来说,虽然已经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粗糙的食物,但聊胜于无。
在吃过东西后,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头脑好像也清醒了些。
埃索伦拿着托盘,从上来的入口处直接跳了下去,这种高度对他而轻而易举,甚至都没发出多大的声音,托盘里的餐具也没有丝毫晃动。但这放在普通人眼里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哇!大哥哥好厉害!”那个聒噪的孩子又一次跑了过来,蹦跳着拽住自己的衣角。“是直接跳下来的吗?那样跳的话脚不会痛吗?能不能教我啊?”
哎呀呀,这可真是……埃索伦不知所措地将视线转到了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克雷格,不要这样哦。”那个女人阻止了自己的孩子继续闹腾,然后略带紧张地向埃索伦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孩子还小……先生您不是……一般的人,对吧?”
在一瞬间,埃索伦的眼神变得入刀锋般锐利,就算只是持续了一瞬间,也足以让普通人腿脚发软。
“对……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们并不是有意要问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母亲的声音慌乱了起来,抱着自己的孩子跪了下来,生怕面前这个阴沉的先生会对自己还有孩子不利。
埃索伦的心沉了下来。
这样啊,他们也是如此……
他沉默不语地将盘子放在了水槽旁,走到了木梯旁,动作轻盈地爬了上去,片刻后,又带着自己的行李跳了下来。
“多谢照顾。”在桌上留下一袋金币后,埃索伦动身向外走。
继续留下来的话,只是在给他们平添困扰而已。
这是个偏远的小村子,一路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就算偶尔有迎面而来的人,在对上视线后也会慌乱地迅速逃开,或者“碰”地关上门窗。
“大哥哥!等……等一下!”那家人的孩子在身后大喊大叫,伴随着跑步声。但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赶得上他的步伐,很快就摔倒在地。
埃索伦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着那个栗色头发的小孩儿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的跑到面前,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在喘了半晌之后,那个叫克雷格的孩子才接着开口道。“妈妈不是想要赶你走。”
“是吗……但是,你看,”埃索伦的视线扫过周围“他们都在怕我。你们不怕吗?”
“怕!”克雷格回答的很快“但,大哥哥你不是坏人对吧?”
埃索伦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了,头脑一阵眩晕。
“……不知道。”
他只能这么回答。
在经历过那一切之后,自己早就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只是被要求,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想活下去,所以就夺走他人的生命,让他们代替自己死亡。最终,就连想要将其他魔枪士一同营救出去的人也被自己干掉了。
善恶,敌我,家乡……甚至就连名字都要不断提醒自己,才不至于忘记。
“以前,有个和大哥哥一样的人来过村子里,在帮我们打倒了附近森林里一只好~大~的怪物之后,就离开了,那个人是大哥哥的同伴对吧?”小孩子用手比划着怪物的大小,然后又用双手拽住埃索伦的衣角。 “所以,大哥哥,不要走好不好?大家都不是讨厌你,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哦——害怕而已。”
埃索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他魔枪士来过这里吗?是的,有这种可能。但同伴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从得到了第一次胜利之后,就作为贵族的护卫,留在了领主身旁。而在他身边,安定下来后又选择离开的魔枪士只有自己一人。
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四周,那些原本躲进屋子里的人正通过门窗的缝隙小心地向外看着。
“……我不想吓到你们。”半晌,埃索伦吐出了这句话。自己想留下来。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停下前进的步伐。但,他们在害怕啊……
“大哥哥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要害怕啊?”克雷格撇了撇嘴,然后看向其中一幢房子:“婶婶!大哥哥不是坏人!”
被喊做婶婶的女性磨蹭了半天才打开门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尴尬而僵硬的笑容:“哈哈哈,那是当然……”
“我明白,告诉我离开的路就够了。”埃索伦转过身,朝向路的前方。
“不,我们也不是要赶你走,但是……您看,这座小村子也并不富裕,而在附近森林还时不时有怪物跑来村子里。这是个偏僻的村子,镇上的民兵团也很少过来,我们也没什么钱,请不起冒险家……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那女人欲言又止,想挑明了却遮遮掩掩的。
“明白了……如果那些怪物来了的话,我会帮你们处理的。”
结果,到这里还是要战斗。他们根本容不下自己,只是因为需要有人能够抵挡怪物的侵略才希望自己留下了而已。如果自己不这么做,或者无法这么做,他们或许会立刻翻脸。
果然,在哪都一样。
“哇!大哥哥会留下来吗?太好了!我这就告诉妈妈!”
孩子不明白这些,他只是高兴自己能留下而已。也为这一事实表现的欢呼雀跃,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
-3-
清晨,伊森索斯如约来到了艾尔文防线的城镇广场。
说实在的,自己并不想再度踏上帝国的领土。
没什么原由,只是觉得十分不快。好像自己对那片土地有着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不多时,另外两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看来就是委托人了,还算准时。
伊森索斯打量着对方,其中一人穿着颇为讲究,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人;而另一人则穿着一身月青色的短衫,脖间挽着白色的丝质围巾,黑色长裤,一把金色的太刀挂在身侧,腰间戴着浅黄色的皮质腰包。如果不是那对感染了卡赞综合征之后如血一般红的双眼,还有扭曲的左臂,完全无法将他和狂战士联系在一起。
“你就是替代雷萨先生来负责护卫工作的人吗?”那个衣着讲究的人率先开口道。
“是的,我叫伊森索斯。”
“’伊森索斯‘吗?真是的,竟然叫这个名字……”那个男人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后立刻开始道歉“哎呀,失礼了,刚才那些不过是一时失言,忘了吧。雷萨先生应该已经转达了这次的工作和目的地吧?”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接着道“以防万一,我需要再次重复一遍。阁下的工作是确保我们在这路上的安全,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前来袭击的话,我希望阁下能优先保全这位的安危……”他指了指身旁的那个狂战士,这让伊森索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狂战士还需要保护?难道他不是护卫吗?
“哎呀……”那个年轻的狂战士苦笑了一下“本来我一个人可以独自回去的……但格拉伦先生坚持认为会十分危险……所以,这一路上有劳了。我叫沉黯。”
这名字听着像是个虚祖人,虽然带着不明显的口音,不过这家伙穿得一点都不虚祖。
登上租来的马车,伊森索斯和车夫坐在一起,沉黯和那个叫格拉伦的帝国贵族管家坐在全封闭的车厢内。一路颠簸,除了天色不太好,偶尔飘了点小雨之外,并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算是在沿途的城镇留宿时,也没有任何危险——就连一只不长眼的野兽都没有。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进入帝国的境内,沿着安全的官道迅速到达首都,看起来这趟任务简单得超乎人的想象。
不过,伊森索斯并不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好赚的钱,越是靠近目的地,危险就越有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原本一切如常的空气之中,隐约飘来的一丝异样的气息。伊森索斯伸出手,抓住刀柄,而身后,沉黯拉开了挂帘,要求停车。
“情况有些不太对,”沉黯跳下了马车,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车夫,把格拉伦先生送到最近的城镇去。伊森索斯先生——我这么称呼没问题吧——我们去附近查看一下。”
“等等!您不能——”沉黯根本不等那个叫格拉伦的人说完,就直接跑向了气息传来的方向。伊森索斯紧随其后,要是等那个啰嗦的老管家唠叨完,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越是靠近气息的发源地,就越是能感觉到明显的违和。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就算是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也能感觉得到四周气氛不同寻常。明明头顶艳阳高照,但周围的光线却越来越暗。沉黯停下了脚步,而伊森索斯则险些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沉黯抽出了腰间的太刀,保持着进攻姿态,警惕周围。
伊森索斯皱着眉头,也同样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尽管这种气息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我觉得一头扎进来不是什么好的决定,就像是撞在树桩上的兔子一样。”伊森索斯评价道。虽然不介意发生争斗——或者说自己挺希望这一路上好歹发生点什么,以免那么无趣——但如果被委托保护的对象因此受伤甚至死亡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一个人影出现了,就像是四处游荡的幽魂一样,随着他靠近的脚步,周围也越来越暗。伊森索斯伸出手,抓住沉黯的肩膀,示意他退远点。“小心点,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麻烦,非常麻烦。如果你脑子清醒的话,最好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我不能保证,战斗时不会把你也牵扯进去。”
沉黯只是静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种沉稳冷静与他狂战士的特征截然相反。他用力捏了一下伊森索斯的肩部:“小心。”
他向前走了几步,迎着那个裹挟着黑暗而来的人,同时,周身也出现了半透明的身影。
“哦……?”那个有着闪闪发光的黄色眼眸的人发出了一声戏谑的轻笑。“你不是贵族的人吧?为什么要保护你身后的人?”
“收了钱,总要办事吧?”黑色的火焰从刀尖开始燃起,瞬间覆盖了一整把刀。伊森索斯如同攥着熊熊燃烧的黑焰之剑。
“原来如此,贪婪的雇佣兵吗?虽然很遗憾,但你也只能死在这里了。”那个人微笑着,手中的长枪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他挥动手臂,覆盖着黑色气息的枪影如雨般飞来。
伊森索斯平静地看着飞向自己的枪雨,就在它们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他身形一动,手中的长刀与身后的鬼神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略嫌刺眼的白光,和对方手中充斥着黑暗气息的长枪撞击在一起。
两股力量互相触碰时产生的余波撕裂了大地,此后,枪剑相交,裹挟着不同力量的两股狂风犹如实质般,在周围留下了可怖的痕迹。
“太麻烦了,要不就此收手,我们互相之间就当做没看见,怎么样?”燃烧着冥炎的刀刃与魔枪僵持着,任何一方稍有大意就会立刻遭到重创,但就算是这样,伊森索斯依然有说话的余力。
对方只回了自己一句话:“啐,帝国贵族的走狗!”
“……那太遗憾了,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就像是抱怨一般,伊森索斯咕哝着,猛地发力,将对方逼退,紧接着,将长刀刺入地面。黑色的泥沼从长刀刺中地方扩散开来,那人心知不妙,还没来得及退开,脚下就已经被黑色的冥沼覆盖。别说跳跃了,就连后撤都做不到。
“第一鬼神·刀魂之卡赞,第二鬼神·残影之凯贾,第三鬼神·侵蚀之普戾蒙,第四鬼神·冰霜之萨亚,第五鬼神·瘟疫之罗刹,第六鬼神·冥炎之卡洛,第七鬼神·邪神之怖拉修……”伊森索斯伫立在长刀之前,念诵着鬼神的名号,周围森然的鬼气竟有些许消退的迹象,就好像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召唤第七鬼神的法术上。“此为鬼泣之祖,神官吉格的教导。见证吧!贪欲的邪神于此降临!”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阴影在在他身后出现,张开巨口,而他就这么站在那,丝毫不惧。
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后,那人手中的长枪如同活过来了那样颤抖着,随着他的动作在周围留下一道道轨迹,而后化作黑色的雷电,覆盖了目及所见的空间。
在怖拉修的巨口合上的瞬间,遍布着黑雷的空间也产生了一场连锁爆炸。沉黯站在不远处,压低身形,将太刀插入地面固定住自己,以免被交锋的余波吹飞。他相信那个被雇来的保镖会获得胜利。尽管那个暗枪士很强,但他与伊森索斯并不在同一个境界上。如果那个暗枪士已经突破了自我,成为了足以被成为“狂怒恶鬼”的存在,那么,那个自称名叫伊森索斯的男人,恐怕已经触碰到了“弑魂”的边界,甚至……可能已经成为了使役百鬼的黑暗君主。
风暴渐息,沉黯走到了伊森索斯身边。他看起来格外狼狈,本来一身整洁的长衫已经变成了布条,挂在身上,身体到处都是血痕,魔枪造成的伤口表面还残留着黑暗气息,不断侵蚀着。
“没事吧?”
“你说呢?”伊森索斯没好气地回应到。尽管有鬼神的保护,但自己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他试着移动身体,如果不是沉黯在一旁扶着,他就直接摔倒在地上了。“啊,疼疼疼……居然能够穿透凯贾的保护,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疼……”伊森索斯疼得龇牙咧嘴“快松手!你抓到我的伤口了!”
沉黯立刻松开手,不敢在碰一下。他的视线转向那个暗枪士原本所在的地方:“他人呢?”
“逃走了。”
“逃走?”
伊森索斯发出一声轻哼:“借着爆炸的余波挣脱了怖拉修的泥沼,虽然很及时,但也不过是避开了正面冲击而已,就算能逃出去,不死也要半条命了吧?多少年了,帝国怎么还净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沉黯无话可说,自己也有十多年没有回过帝国了,如果不是格拉伦直接跑去了虚祖的道场,自己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回来。
“……在这里!找到了!”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沉黯皱着眉头,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太刀。
来的人不少,为首的正是被自己打发车夫送到最近城镇的格拉伦,跟在他身后的似乎是帝国的士兵,但装备多少有些过于精良了。
“……啊啊,您没事就好!”格拉伦几乎是滚下了马鞍,踉踉跄跄地跑向沉黯,抓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但伊森索斯先生被魔枪刺伤了,”沉黯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格拉伦炽热的双手“希望你带了医疗人员。”
“当然,当然,”格拉伦忙不迭地点头“我将镇子里最好的圣职者带来了,但恐怕也只能延缓伤口恶化。当然了,如果是在帷塔伦的话,这种程度的伤根本不值一提。”
“距离帷塔伦还有多远的路?”
“还有半天,大人。”
沉黯看着被带来的圣职者一边祈祷,一边运用圣力净化残留在伤口的气息。“只能尽快了……”
-4-
等到那个老管家带着贵族少爷和他的保镖离去之后,这支帝国部队真正的指挥官才从人群的后方缓步上前。
“告诉我结果。”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重甲,披着灰蓝色的长外套,右手裸露在外,绑着金属和皮革制成的护具,而他另一只手则拎着一把打造精良的长戟,暗红色的气息缠绕其上。
“是的,长官。除了残余的鬼神气息之外,现场还留下了魔枪的痕迹,从侦测卷轴上显示的结果来看……是曾经在首都附近引起骚乱的’那个人‘没错。”
听着部下的报告,那人手中的长戟上缠绕的气息就像火焰那样跃动着。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地面的痕迹,肉眼无法察觉的痕迹顺着某个方向延伸,直到远方……
“很好,你逃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