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下雪(六十二)
六十二
广岛郊外官道,伏波院拦住会津藩一行。听完优子提出的比武要求,会津藩主松平容保点头道:“武藤君,你就和那位伏波院高手较量一下吧。”手势却让开了优子,指向了一边的大岛麻衣。
优子蹿上前道:“喂喂,等一下,我是说我来和你——叫武藤是吧——我来和你打啊!”
松平容保不悦道:“大岛さん,你是有名的‘七叶’高手,怎么能出手。”随即转向此前高声叫嚷的那名会津武士:“武藤君,此事是因为你冒犯那名秋叶流武士而起,所以当然也是由你们解决,请小心在意。”
会津藩对秋叶流的了解终归有限,松平容保知道秋叶流一支在长州,也知道伏波院师范是秋叶流“七叶”之一,甚至还知道那位高手姓大岛,只是不知道和自己争辩的此大岛非彼大岛。按松平容保的设想,自己的这名护卫是会津有数的高手,只要不是和“七叶”对阵,获胜是不在话下的。所以不理会这个矮个“大岛”的抗议,让武藤去挑战先前路边说话的那人。
大岛优子和大岛麻衣听到那句“大岛さん,你是有名的‘七叶’高手,怎么能出手”都是哭笑不得。优子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也罢,松平大人的话有道理,那我伏波院就由她出手好了。”
众人让出一片空地,要交手的两人在场中相对而立。武藤一马武艺高强,在会津藩中颇有地位,又是个毛躁性子,早憋了一肚子气。比试一开始,武藤就大喝一声,毫无花巧的一剑斩下。大岛麻衣一剑接实便心叫不妙,她的力气本就比对面的彪形大汉弱,第一剑又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未尽全力,一拼之下立时吃了暗亏,只得退避。若不是大岛麻衣尚能以精微剑术扼制武藤发力,只怕这第一剑就已分出胜负了。
武藤一马得势不饶人,迅猛的剑光滚滚而来。大岛优子赞道:“果然有两下子。”伏波院众人本来对大岛麻衣信心十足,此时见状都担心起来。小野惠令奈问道:“优子さん不担心麻衣前辈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岛优子凝神观看那两人的较量,大岛麻衣已被压制得无法还手,“这人的神道无念流剑术算是不错了,但是想要击败姐姐,至少得桂さん来才行。”
“桂さん?”好几名伏波院弟子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是啊,我没说过么?”优子关注着场中局面,随口说道,“别看桂さん现在这副老好人的样子,当年他可是神道无念流有名的高手啊,七八年前在江户风头之劲一时无两——哦不对,是和北辰一刀流的坂本龙马齐名,被誉为秋元老师之后新一代的剑术希望呢,你们不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向来只知桂小五郎能运筹帷幄、纵横捭阖,想不到还是深藏不露的剑术高手。
然而场中的较量却不像优子说的那么乐观,大岛麻衣仍是被动挨打,武藤一马一剑猛似一剑,好像不知疲惫。
“如果说是打消耗战,也不像啊。”秋元才加费解道,“再这样打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麻衣。早知道是用蛮力的对手,不如我出马。”
“不好了!麻衣!”佐藤由加理惊呼,刚才武藤一马一记直斩,大岛麻衣似乎连剑都拿不稳了。
“哦?要开始了吗?”优子轻声自语道,旁人的心神都被激烈的打斗所吸引,没有人听到她的低语。
宫泽佐江也是极为不解,执剑是剑道基础中的基础。照理来说,无论如何脱力,都不应该发生拿不稳剑的情况,何况是麻衣前辈那样的高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元才加隐隐察觉到场中风向的转变,倒不是她的武学修为比宫泽更高,而是因为她家和大岛家是世交,她和优子更是从小打到大的亲友,所以她记起,在去江户学艺之前,优子的剑术也是这么个套路。
如果渡边麻友在场,一定能够认出大岛麻衣的手法,那是大岛优子曾传授给她的大岛家家传剑术,旁人并不识得。武藤一马就只以为对手已是强弩之末,于是加紧了攻势。果然,那名少女的剑势愈加散乱,几乎不成章法,只要再猛攻一剑!
就在此时,大岛麻衣剑花一挽,轻轻巧巧地将武藤的猛击卸到一边,随后剑光暴涨,瞬间攻出迅捷无伦的四剑,攻守易势!武藤一马又惊又怒,那少女明明硬接了自己那么多剑,别说是少女,就算是男子只怕也该脱力了,为什么她还能反击,出剑又如此之快!
大岛优子的脸上泛起微笑,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大岛流还是秋叶流,最不怕的就是对手的蛮力。这会津人的剑术虽高,可还是没有得到‘力之斋藤’的精要,看起来是硬拼了大岛麻衣,实际上并没有拼得着。而大岛麻衣力量虽不出众,却是以快剑著称,一旦掌握主动,对手极难扳回局面。
武藤一马毕竟不是泛泛之辈,稳住阵脚之后采取守势,收小防御圈,仗着自己力大竭力抵抗,想要摸清对手的招数再行反攻。
但是大岛麻衣不打算给对手机会,一记刺击只取武藤胸口!武藤一马大惊,奋力挥剑想要架开来剑,岂料——架了个空!明明那少女的剑路并不奇诡,为什么,为什么碰不到!武藤一马想不明白,只感到胸前微痛。少女的刺击一中即收,只在他胸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口。
伏波院众人看不明白大岛麻衣之前的剑法,大多数人却能认出最后一剑,梅田彩佳、小野惠令奈和佐藤夏希同声惊呼:“奥义·浮舟!”
大岛优子仰天大笑道:“松平大人承让了!”也不待会津藩主再说什么,径自带领门下弟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