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的塑造:强调性缘关系的隐藏陷阱
猎巫行动:关于影视、文学作品中的性缘关系。
为什么总把性缘关系作为最高等的关系,仿佛没有爱情,你就是残缺的、不完整的。人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有性缘,但亲缘、友缘在言情剧本里出现的比例少得可怜。
在当前社会和文艺作品的氛围中,女性在性缘关系中始终是客体化的,只重视自我外貌与人设,而非个人能力与技能,这意味着被凝视、被审判,逐渐习惯他人对自我的评判,实现自我驯化、愚化、物化。
而对于男人来说,性缘关系只是笼络权力的手段,为了让他经历更为丰富的手段。
好像只要有男人爱她,她所受的苦难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关于这个人物原本的苦和身不由衷,那种挣扎和对命运的反抗,最终都成了薄薄一道纸片,成了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小小的一个凡人,要为了深化他们的虐、丰富男主的成长史而死。她这样的人,是不该为爱情,或是不单为爱情而死的。
为什么叶冰裳这个角色受到审判,因为她违背了一个传统仙偶剧里背景板、雌竞反派的设定,并且在维护女二人设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与女主人设的比较,从对恶毒女配雌竞的审判转而成对女主娇妻的审判,这样的女德审判在女性又女性中辗转反侧,谁,隐形了?从女频走到大男主剧,造成她们这样的人设是谁的原因,是这个社会不约而同的厌女与爱男。武器要对准真正的敌人。
所谓光风霁月的男二和她也是不对等的权力关系,给她的爱就如同施舍一般,稍微浅层一点便会成为衬托她“恶毒”的刀刃。“得到了这么好的爱,怎么还不满足呢”“这样好的人爱你,你怎么不感激涕零呢”,她甚至并没有因为这一点爱而受到真实的好处和利益,她的处境也并没有因为他嘴上说的爱而变好。
在我看来,把“这世间最值得爱的人是我自己”营造成反派思想,并且让她自己来承认自己的“坏”,让她成了“得到一点爱就感激涕零”的人,和那些发明“流水线公主”的人一样恶毒。本质上是意图通过谣言、权利压迫、语言镇压让女性觉得“自爱有错”“自由有罪”“自私是无耻的”,“肖想权力是不配的”,让她们因为自己对于除性缘关系之外的追求产生羞耻,让女性对于人的本性产生自我怀疑和厌弃。
刻薄的厌女情绪在于性缘关系促使的“割席”,男人大部分时候无论对错都会坚定地站在同性一方,但文学作品所表述的内容:女性之间的联结会因为性缘关系崩坏,诸如此类:“我觉得我的闺蜜抢了我男朋友”“有了男朋友后朋友都变少了”,隐去原罪、强调性别、与同性割席,对女性的污名化形成潜意识的厌女思想,很少会有“非我同性,其心必异”的思想。
在看剧的观众中,每个护剧的人都在强调剧情里两个人感情的虐和爱,不在乎剧情是否有逻辑,不在乎演技是否达到正常标准,不在乎里面传达的思想是否正常,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嫡庶分明”“仙魔洗白”“龙傲天合理”“女配一定是小三”这种思想,娱乐至死。我学历史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但是尤其记得翻开课本时,每个朝代都会介绍其文化的演替、特征和其所代表的社会风气、人民生活,文化,怎么能不重要呢?
对男主女主男三女三人设逻辑崩坏的视而不见,对无力还手的、人物弧光完整的女二百般挑剔,因为她是凡人,所以有人性,所以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仙魔都能轻易甩在一旁、漠视的、轻飘飘的罪责,却被她仔细拾起、记住。包括最后的那封信,也在给她贴“易妒敏感”“想太多”的标签,身处古代封建社会下、亡国背景中的聪明女子,既要她当反派,要她恶毒,又要她手无寸铁,洁白无瑕,忠诚不二,守身如玉,甘愿赴死。
对相同处境下的男性异常宽容,只要甜、虐就够了,只要是主角阵营的就够了,只要是男的就够了,人们不会“称赞”她本身,那是属于男人的。
角色之间虚伪、献媚,难以沟通,却偏偏要大团圆结局。除了男主以外的人,都带有显而易见的奴性,比如女主,比如男三。整部剧宣传的就是:贯穿整部剧始末的苦痛就因为和另一个人建立起了性缘关系,自己一下子就得到了救赎,而这救赎是建立在凡间众人民不聊生、两国开战、仙魔乱世的基础上的。
还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误区,是不是把配角写得够疯,主角做什么都会正常。
在中世纪的欧洲,有一场猎巫行动,只要一个女性被指控为女巫,无需证据就能将她活活烧死,抢占她的财产,一场盛大的、扭曲的、迫害女性的狂欢,和预设叶冰裳是小三没有区别。与猎巫有区别的是荡妇羞辱,猎巫的目的是为了定罪,荡妇羞辱的目的是为了发泄情绪,失去了客观、秉据的基本原则,只剩下恶意。
我很疑惑为什么要对这个角色抱有那么大的恶意,然后突然惊醒,原来成为言情小说里的女性,成为女性,就是原罪。
“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都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