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现实向)心病 第六章 也就扛住了
演出结束,演员下台,不知道是谁路过张云雷身边撞了他一下,张云雷一个趔趄,杨九郎迅速接住他,身体瞬间硬成石头。
张云雷放软声调:“九郎……”
放松身体,杨九郎伸手搂住张云雷:“走吧。”
被九郎护在怀里,张云雷笑:“嗯。”
要分开了,张云雷抿唇低头。九郎脚上的鞋,还是他们俩一块儿去买的,眨眼就是小半年。他俩都多久没好好逛过街了?
“没事儿,回去吧,好好吃饭。” 杨九郎揉揉他的满脑袋卷毛。
张云雷看杨九郎,杨九郎点头。
张云雷小声:“那你还打我么?”
态度不错。杨九郎笑:“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俩人正依依不舍,郭麒麟找过来,说阎鹤祥要送他们回玫瑰园。
杨九郎往阎鹤祥那边看,阎鹤祥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有点不好意思,杨九郎对阎鹤祥拱了拱手。
张云雷上台前唱得不错,为什么台下能唱对,上台就出问题?
杨九郎突然意识到,他也好,老郭也好,可能都对张云雷的期待过高了。张云雷小时候唱得好,台风稳,回来以后,德云社理所当然地把他视为当年那个很受欢迎的小角儿,委以重任。
但是现在的张云雷,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儿了。
当初那个小孩儿,懵懂无知时就跟着师父摸爬滚打,上台兴奋下台得意,那时候他心里有底。
现在的张云雷几乎没有任何衔接就被扔到一队,各个大型演出都有担纲,他不是昨天倒仓今天回来,他中间空了六年。
六年后再上台,场面比以前大,观众比以前多,他紧张。
杨九郎第一次上台,因为紧张,没收住自己的凶悍,先吓着了台上的演员,后吓着了台下的观众……
这玩意儿,只有慢慢历练。
当初选择让张云雷重回德云社,实属无奈之举。两个人想在一起,就必须齐头并进,有事业依托。
张云雷的傲气藏在心里,他能迫于生计一时低头,接受自己的亲近,却不会永远甘心于此。更何况,杨九郎也不愿意,让他的小角儿受那个委屈。
谁也没想到,老郭会直接把他抬到这个高度。
01年来,05年走,除了头一年干杂活,三年时间基本都在学唱。相声,张云雷是真没学多少,更何况中间还空了六年。
但是,他是张云雷,他只能这样,那是他该在的位置。
老郭只要能云字科儿徒忠心回归这个招牌就好,至于张云雷难不难苦不苦,会不会因此受排挤遭嫉恨,他不管。
在老郭看来,自己当初玩了命才蹚出一条血路,现在有现成的舞台给你们,还不知足?
杨九郎长出一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学艺不精就只能躺平任嘲,除了勤学苦练,没有别的路。
苦练容易,勤学难。
杨九郎这边还好。冯照洋是于谦的徒弟,虽然他本人是逗哏,但是对捧哏的理解远超旁人。在冯照洋的不断提点下,杨九郎进步飞速。
张云雷依然艰难。《八大吉祥》《五红图》《托妻献子》《拴娃娃》《铃铛谱》《大上寿》,短期内密集地全都排上了。
厚厚的一沓本子,张云雷逐字逐句啃。
王惠叫张云雷三次,他都没听见,王惠上来敲他脑袋:“饭不吃觉不睡,不要命了?”
张云雷抬头,满眼都是血丝,他已经看不清王惠了,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团。
王惠摇头:“你要是早下这功夫,我和你姐夫哪还有架打?”
张云雷顾不得听王惠说啥,他只是拼尽全力,生扛。
也就扛住了。
张云雷抱着杨九郎大哭。
杨九郎在他脸上落下无数亲吻:“做得好。”
这几块活,远不是现在的张云雷能拿下的。在这样短的时间要求他都上,那只有一个原因:这是管理者的手段。给你一个看起来露脸其实很难的任务,完成了,是你经受住了考验;没完成,以后再怎么对你,都是你活该。
上位者有上位者的手段,下位者有下位者的应对。缩减正活重复垫话,说完整,不出错,就是成功。
一个半月,张云雷扛住了。
值得夸奖。
回德云社半年,张云雷终于有了搭档,高峰的干儿子梁鹤坤,现有条件下的最优解。
传统相声的本子,框架是固定的。怎么把固定的本子变成自己的活儿,用自己的风格演绎,需要演员自己摸索。
梁鹤坤是兼职演员,时间精力都有限,捋本子这事儿,张云雷理所当然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上两个月的学习,不过是生吞硬背,现在才算得上是条分缕析,理逻辑,搭框架,顺结构,填细节。完成了二次创作,才能算得上是自己的活儿。
都说张云雷聪明,其实,哪有天生的聪明,不过是台下的努力,别人没看见罢了。
没人知道,张云雷的本子是杨九郎陪着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