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游》第六章：罗伊娜修女的忏悔 其二
与哈娜小姐的后院不同，尽管同样种满了树与植物，但是不知为何，与外界就如两个世界一般，后院上空像是笼罩了一层遮光布，就像是一个恒夜的世界，偶尔防不住探入的一丁点白光也只是犹如月光，柔和，凄冷。
几棵树上有一些不知是何物的巢穴，那些巢穴是用不知什么手段融化凝固的深绿色树叶搭筑的。
“里面是空的吗......”鹘旸一边走，一边用着什么手段探视着巢穴里说道。
莉雅和露塔依偎在一起紧跟在鹘旸身后，三人就这样走到了小路长满高草的尽头。
鹘旸拔出剑，轻轻地探入了草丛中，隐约间，露塔感觉到草丛中有一阵风升起。
“风之至处，皆吾所睹。”鹘旸自顾自地用鸿涟语念着什么，之后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小心点，我们继续前进吧。这只是障眼作用之物罢了，前面还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说着，鹘旸扒开草丛，丝毫没有犹豫地踏入草丛中。
“哪里不对劲......”莉雅刚要进入草丛，忽然听到草丛之中传出了微小的声响，马上草尖也开始向外倾倒，绕着鹘旸围出了一个矩形。
鹘旸猛地回头，大声对莉雅和露塔喊道:“别进来！”
自己纵身一跃，随即，神情诧异。
“草丛里没有任何东西......难道对方与我一样，都会使用这一招吗？”鹘旸唤出风场，悬在半空，心想道。
露塔不知何时早就将手伸进了口袋里，要去拿那支魔杖。
“要是这样，那就用相反方向的风，混淆它的视野。”鹘旸望着漆黑的草丛那端，心里似乎有了明确的答案，他解除了风场，坠入如海的草丛中，草丛之外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露塔这时正要向前走去，突然被莉雅拉住。
“这件事，就交给鹘旸吧。”
莉雅又一次向她微笑着。于是两人就站在草地前，看着这片悠悠泛波的草之海。
草上的波浪也停止了。
“鹘旸哥......？”
露塔担心得捏着魔杖，把手抱在胸口，想要走进去确认鹘旸的情况。但莉雅仍是拉着她，不让她自作主张。
这时，草的倾向改变了，它们向里倾倒去，甚至被压倒下去，莉雅和露塔感受到一阵大风从门外吹来，但那并不是从外面吹入的——鹘旸唤起了一阵大风，压倒了高草丛，他如一只猛禽一般飞起，举起剑来，直指黑暗深处，纵身而入，之后便没了声响。
莉雅松开了牵着露塔的手，打理了一下被风打乱的头发。当放下手时，却见露塔踏着那尚未散却的风，向里面冲去。
“等一下，露塔！”莉雅大喊着，可她不听，仍是自顾自地往前冲着。
莉雅的内心一刹那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低下了头去，又合上双眼，苦想了一阵，终于抬起头，踏上风之路，追入那深黑之中。
“不对，这风不像是魔法唤出的。”鹘旸御风而行，奔走时，他伸出手，感受着来自自己身前的风如刃一样碰在自己手上，但是柔软，之后破碎，最后不复存在。这一次他当真确认了目标，猛踢一脚路口的树，迅疾地改变了自己的方向，继续冲往已经确定的目的地。
黑暗里的景色越来越明显，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个矮矮小小的漆黑的方形与拱形，他逐渐慢了下来，缓缓向前去。直到走近了，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块块墓石，而这儿，便是这幽暗森林里的一片「墓地」.......
“鹘旸......”露塔失去了方向，在鹘旸踢过一脚的树前，她停了下来，环顾着四周。
“我刚刚，明明听到了他踹击树干的声音.......难道说！”一些坏念头在露塔天真的脑袋里闪出。焦躁不安的露塔一边踱步，一边将手放到了装有禊禨玉的挎包里。忽然，她的脑子里出现了那一天，莉雅用禊禨玉追踪骨地龙的情景——骨地龙行走的路径上，泛起了一道淡黄的的光芒......
露塔随即掏出了一块充入风和一块充入了岩的禊禨玉，在如此高的重合度下，她明确了方向。
一阵微风升起，刮起一阵风沙，风沙不知为何闪耀着如剑光般的金属光泽。
“露塔！”莉雅追了上来，看到这情景，问道，“这是......？”
露塔抬起手指着深处：“这是鹘旸哥的踪迹。”......
二人向里面奔走着，突然听到一声嚎叫，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露塔说，那是野猫的声音，但是莉雅却认为那是蝙蝠的鸣叫。因为叫声里兼具猫与蝙蝠二者的特征，而非什么幻术。
这时，莉雅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同时也确定了什么。
“鹘旸哥！”露塔突然间大喊起来，拿出木杖直冲上去。
“收起木杖！不要攻击！”鹘旸嗬止住了露塔，然后大吼一声，将什么东西甩开了。
“欸？”
露塔感到很奇怪，直到她缓缓走上前，带着不安的心情与莉雅一同踏入墓地时，他才注意到周围升起了一圈淡淡的雾气。
鹘旸用手指着他面前那个倒下的生物，说到：“刚刚在门口那里的，就是这个东西。”
地面上，一只长着八条带有褐色绒毛的腿，有一个猫的头部，长着棕色猫毛的生物，耳朵尖尖，长有獠牙，煽动着身后小小的，根本不可能让自己飞起来的翅膀，努力地想爬起来。当它发现自己被三个素未谋面的人围住时，它又一次吼起来，发出了凄惨，却奇异的叫声，但是，叫声变得虚弱了。
它的生命快要走向终点了。
鹘旸用风刃将自己剑刃上的蛛丝清洗干净了，并叹了口气，缓缓地走到墓地的边缘。
露塔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它，但它却闪开了。
“这是什么......”露塔问莉雅，因为她那么博学，定是知道的。
但是莉雅回答道“我不知道。”
莉雅的手先扶住了露塔的头。
“世界是神奇的，魔法也并非万能的，”莉雅接着说道，“所以人们才要学习，才要发明，才要像我们一样旅行。”
这时，罗伊娜修女的声音突然从来路上传来。
“抱歉，应该没吓到大家吧？”
罗伊娜的手上抬着一盏小油灯，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走到那只生物面前蹲下，她才放下小油灯，抱起它，用那双细腻的手，柔柔地从它地脑后抚到脑袋上，说道：“没事了哦，没事了哦。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直到......你不得不离开......”
说到这，那小家伙身躯的颤抖渐渐减弱了，最后，一动不动地趴在了罗伊娜的腿上。
罗伊娜吸了口气，声音中有些许颤抖。
“普鲁...妮特......630年3月17日...凯特琳，630年2月1日......”露塔默默看着墓园里的块块墓碑。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呢......”罗伊娜将那小家伙放到了一块墓石上，“而这个小东西，已经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
“什么？”莉雅对她皱了皱眉头。
“这些年，我一直在忏悔。我早该停止的，从第一个小家伙死的时候。”
露塔走近那只永远沉睡下去的小家伙，突然看到墓石上刻着的字，“END”，那不是墓石上的标识，而是这小家伙的名字。
众人都沉默了。
“各位，能再最后帮我个忙吗，一会儿就好。”罗伊娜修女微笑起来，眼旁沾有泪水，如带晨露的白色鲜花，“请帮我，将他埋葬......”
她走了出去，一言不发。直到三人将END埋葬以后，她才进来招呼三人出去了，自己在里面刻着墓石上的死亡日期。
......
等了好久，一直到太阳开始准备着向下倾落时，罗伊娜才出来。
她将自己的白纱头巾拿下来包在手上，白纱上有一片红红的，不知是不是血迹，但他们谁都没有询问，只有露塔跑上去，想要表示自己的关心，但她只是带着疲惫的笑容摇了摇头。
“那么，该带大家去我最引以为豪的地方了！”罗伊娜修女突然间干劲十足的叫起来。
于是众人跟随着罗伊娜修女进入书房，待罗伊娜修女调整了放书的顺序之后，地板突然被弹起来了，出现了一个地窖，抬着油灯走下去，只见里面金光闪闪，各种货币堆积在里面，不用说各种国家，还有上至一百多年以前的货币，塞满了一整个地窖。
“这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赚的哦！你们要多少就拿吧，只要你们方便装下的话。”罗伊娜修女叉着腰，指着钱库里的钱财自豪地说道.....
离开了罗伊娜的家后，莉雅望着落日，问露塔道：“露塔，你觉得，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吗？”
“嗯...回答不上来，但是，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他一定能够听到罗伊娜姐姐的忏悔，并原谅她吧？”
初闻这个问题的我，对其并没有太多感想，直到后来，多次回忆起，我才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罗伊娜的血还在那200多块墓石上流淌着，永远都不会变干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