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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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如今宫里仍旧没有册立皇后，于是此次晋封的宫妃们，只需在入宫三日后向寿安宫太后大娘娘问安听训即可，且华清宫慕氏为婕妤，品阶最高，皇上便让她暂时代管后宫。
慕氏出身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自小便是被家里人教导着要如何做一个嫡妻，哪怕是此时册立她为皇后，也绝不会失礼怯场，更何况只是一个婕妤位而已，对于她来说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可同样出身内阁的陶氏，论品性样貌才智都不输慕婕妤，品阶却比慕氏低了一阶，虽说是娙娥，但见到慕氏的时候仍要行礼问安，这让原本和她平起平坐的陶氏心中很是不爽。原本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次入宫为妃，家中对她的叮嘱便是要登上皇后之位，这样一来，陶氏便也可以与那些世家大族相争一番，虽比不上其他出过几任皇后的后族，但也与其他人家不同。
入宫头一天便矮了别人一分，陶娙娥自是不悦，看着偏殿里那个林氏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长秋宫的苏荣华都能自己住一个院子，更别提问月轩中的毓美人和凤凰台里的小小良人了。
赏赐的东西收入了库，陶娙娥站在屋门口的廊子上，小口抿着从家中带进来的茶叶。她听说这茶叶金贵的很，原本都是进上的，却不知为什么家中竟能喝到，甚至让她带进了宫。
远远望着偏殿里的林长使带着一个女使和一个内官在收拾自己的箱笼，心说这主位与非主位就是不同，长使只能有一个女使和一个内官供使唤的，而自己单是女使便有十四人，更不提院中洒扫的嬷嬷和内官了。
“没什么东西就别收拾了，越显穷酸！”
翰林院典薄和内阁学士自然是无法相比的，陶娙娥尖酸刻薄的看了林氏一眼，皱了皱眉，她箱笼里的布料放在自己家中，就算是赏给下人都觉得丢了脸面。
倒是林氏脾气好，见陶娙娥叫的是自己，连忙按照规矩福身行礼，并不与她分辩什么，继续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甚至从里面拿了两匹布给自己的贴身女使和那唯一的小内官，后者见得的布料不如其他女使、内官，但心中也心存感激，毕竟像站在台阶上喝茶那位的女使们，虽然攀上了家世显赫的高位宫妃，自己却一点好处没得着。
见林氏不搭理自己，陶娙娥吃了瘪，却也不再呈口舌之快，自己一个娙娥，她一个长使，宫里的日子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她。
放下脑子不太灵光的陶氏暂且不说，凤凰台后院花园子里的秋千今天倒了，杨九郎站在一堆七倒八歪的木头前又是叹气又是跺脚，青梅连忙回去拽启庆他们三个人过来，将秋千重新扎好。就在青梅回去找人的时候，杨九郎爬到假山上，往远处一望刚好能看见院墙外面的甬道，刚入宫的美人儿领了赏赐正沿着甬道往回走呢，阳光往头面上一晒，明晃晃的刺了杨九郎的眼睛。
“可真好看，怪不得女孩子都爱坠个坠子！”
虽然甬道上走的宫妃他不认识，但看衣服应该是几个主位宫妃中的一个，浅紫檀的衣服上绣了湘缎黄的姚黄牡丹，加上金灿灿的头面和那两颗珍珠耳坠，果然既有派头又有品位。杨九郎也只能干看着流口水，先不说自己着女孩子的衣裙是否得体，就是那湘缎和珍珠，就不是自己这个品阶能有的，哪怕皇上私下里给了，也不能穿出去招摇过市，那不是给自己找绊子呢嘛！
“怎么？良人也想坠耳坠？好说啊！”
青梅早就带着启庆他们回来了，默默站在杨九郎身后许久，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假山上掉了下去。
“正好皇上上次的赏赐里也有耳坠，奴婢还说怎么赏这些给良人呢！”
“去去去，我才不戴这些呢。”
柳条刚抽了芽，杨九郎掐下一片小嫩叶顶在鼻尖儿上，斜着眼睛看自己的秋千有没有搭好，摆摆手让青梅别乱说，自己若是穿了耳洞戴起女孩子的首饰，只怕皇上还没说什么，太后就要使唤人来将自己打出去了。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就在杨九郎刚想说要把库里那些女孩子的首饰要不退给张云雷，要不就赏给青梅和青竹两个人的时候，皇上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就从凤凰台前殿的月亮门走了过来，瞧见杨九郎竟然爬在了假山上，快步过去要将人给搂下来。
“问皇上安。”
杨九郎蹲在假山上没法行礼，青梅倒是伶俐，刚福身就被张云雷叫了起。索性杨九郎赖在了假山上，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不知礼数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坐在假山上朝皇上晃脚脚，偶然被张云雷瞥见他脚踝处白皙细腻，从前并不留意，如今无意看见竟觉得比那诗中写的还好上一些。
“皇上您说，青梅这小蹄子竟然让我穿耳洞，这要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还不得让嬷嬷打我啊！”
杨九郎自认有理，后宫之中没有皇后，那便是太后做主了，哪怕从武帝的时候，也没有后宫男子穿耳洞的先例，而且杨九郎从那次家宴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太后古板，才不会将这些新鲜玩意儿当做看不见呢！等到那时，自己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可是皇上听见倒是兴致勃勃，暗暗赞了青梅这丫头脑袋机灵，什么事儿都敢坑自家良人。于是皇上自然不会去斥责青梅。
“穿耳洞？”张云雷假装不经意的握着杨九郎的脚踝磨搓，手指肚在他骨头上点了点，杨九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住了脚踝，只能任由他握着，“朕记得库房里有不少做工精良的坠子，到时候都给你送过来。”
“啊？皇上您怎么也跟着起哄啊！”
杨九郎听见皇上答应了，立马蹬开张云雷的手，手脚并用的往假山后面爬去，结果被皇上拎了回来。
“你若不想要那些坠子，朕赏给其他宫妃也不是不行，正好朕听闻慕家的姑娘肤白如雪，那颗血玉制的坠子正好合她。”
“诶？那不就是刚才从甬道过去的那个吗？她就是慕婕妤？”
家宴的时候，杨九郎也是见到了许多王爷府中的女眷，可是他却觉得和刚刚过去的美人儿比，都不如她会穿衣服、搭首饰，尤其是那盘起的乌黑亮丽的头发，无论是金银还是翡翠白玉，放在上面都是好看的。皇上说她肤白，或许脸上连粉都没涂吧？那样白皙，怪不得衬着步摇和耳坠子都漂亮。
皇上不知杨九郎隔着院墙已经看见过慕婕妤，只不过接着他的话头往下说罢了。
“慕家的姑娘不错，你有空多去她宫里走动走动。慕家的女子都有能耐，哪怕是庶女，嫁人的时候也是配给对家嫡子。从谈吐举止、待人接物、礼教规矩，到持家理账，周旋于长辈妯娌间，她们都是很有一套的，你跟着多学学，别总是憨吃憨睡的。”
张云雷点了点杨九郎的眉心，后者像个不想上进的学子被学究训斥了一样，鼓着腮帮子不情愿的点点头，不过杨九郎心里倒是真想去见见这位慕婕妤，能让皇上这样不住口的夸，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知道啦，不就是嫌我什么都不会，比不上你那些美人儿嘛！找你那些美人儿去吧！”
杨九郎从皇上怀里跳下来，甩着袖子往回走，可是也故意放慢了脚步。从前他对侍寝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有点排斥，可是当宫妃真的入宫了，他才想起来当时青梅跟自己说的话，才明白这事儿是不能谦让的。
这一次，皇上左右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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