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2048和注射

　　“云飘得好快啊。”陈白说。她仰着面横躺在后座上，透过天窗在看天。

　　“今天风大。”我说。

　　知管所——我一般叫打针房，今天人并不多，毕竟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只有稀稀散散一些成年人在电子货架上寻找感兴趣的知识。我让陈白自己去货架看要什么其他知识，然后径直走向前台，告诉电子柜员要一份中学的知识。

　　“现在有中学知识的升级包，您要添加吗？”她面带笑容。

　　“升级了什么都？”

　　“知识将被分解成更细腻的碎片，更容易吸收，并且对以后选择大学知识方向也有帮助。”

　　“多少钱？”

　　“额外5顿。”

　　“比知识本体还贵？”

　　“您应该是很久没来了，中学知识的价格已经涨到10顿了。这个包也不是必须添加的，只是孩子回家之后冥想吸收要花的时间多一些，大概就是一个小时左右的区别。”

　　我心想这玩意儿居然还会涨价，但是既然有钱自然得让陈白用上最好的，刚要付款，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是混乱的脚步、交杂着东西倒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顺着楼道向楼上看去，只见一个男人从楼梯摔下来，我跑上去扶起他。

　　“快跑，有疯子！”他边说边爬起来，风一样奔出门去。

　　随后，楼上的两声爆炸印证了他的话，店里顿时乱作一团，不多的客人相互拥挤着跑出门，甚至撞倒了两个货架。我喊陈白的名字时，她躲在角落里目光惊慌，看到我后她立刻扑进我怀里，我抱着她正要走，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别动！还有那个小家伙，我看到你了哦。”

　　他的声音有点滑稽，像喜剧演员。我听见陈白小声问我是谁，我回头去看，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看见我的脸，微微一笑：

　　“一看就知道你一辈子也做不了真人。”

　　“你是什么人？”

　　“我是疯子啊，哈哈哈哈咳咳，开玩笑，开玩笑。”他笑到开始咳嗽，一边摆着手一边捂着胸口“空气真干净，我还没适应。来吧，上楼看看。”

　　“楼上只服务真人，我不能上去。”我说。

　　“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不过随你便，想来就快点吧。”他说完自己就跑着上去了。我看看陈白，她表情困惑不已，我就继续抱着她慢慢走上台阶。

　　楼上的装修和楼下完全不同，又简约又清晰，只是经过爆炸略显脏破，另外，楼上还有两个活人柜员，被绑在椅子上正瑟瑟发抖。不过最令我惊讶的是，有四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他们看着我，露出一样的笑容，其中三个异口同声地说：

　　“你好。”

　　“你们好。”我倒还好，陈白被吓得愣住了，然后把头埋在我怀里低声哭泣起来。四个年轻人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们背过身窃窃私议一阵，然后齐声说：

　　“先给孩子打针吧，然后我们会告诉你我们的身份。”

　　我把陈白轻轻放在躺椅上，年轻人解开一个柜员的束缚，让她去操纵机器。

　　“您要哪个阶段的知识？”她声音颤抖。

　　“中学知识。”

　　“中学知识有两个升级包，请问……”

　　“这还用问？”四人又同时说道“你觉得我们是来陪你谈心的？”

　　“好、好的。”她在机器上操作一阵，一个小金属爪就缓缓降到陈白头上，三个爪头分别抓住她的额头和左右两侧太阳穴。

　　“小朋友不要动哈。”柜员在屏幕上按下按钮，机器滴滴响了两声，我预感到陈白可能要喊叫出声或者痛苦地抓衣服，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

　　然而陈白镇静得超乎寻常，眼角的泪痕也已经干掉。她闭着眼，手很放松地搁在我手里，既不捏也不挠，我看着她像是睡着一样，正要问，这时柜员说：

　　“已经好了。”

　　爪子缓缓升上去，陈白睁开眼，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我忙问：“有什么感觉吗？疼不疼？”

　　“没有感觉，爸，一点儿也不疼。”她说“好像睡了一觉。”

　　“当然不会疼了，这是真人专用的注射器，比蚊子叮还要轻柔，而且，最重要的，机器不会采集你的信息。”一个年轻人说，另一个年轻人则走过去把柜员重新绑起来。我扫视四周，奇怪另外两个人去哪了。

　　“他们在下面守门。”年轻人说“你太专注了，他们下楼你没有注意到。”

　　“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四胞胎？”

　　“实际上，我们是同一个人的克隆人。”年轻人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叫潘凯东。现实中的潘凯东是一个心理医生，前年出车祸去世了。”

　　“我叫王棱。”我心想，克隆人，早上新闻刚刚报导了一起事件，多具一模一样的尸体，本人还不知情。陈白若有所思地打量这两个人。

　　“你肯定很疑惑我们是哪儿来的，但我们很快就得走了，所以我简单说明一下，你仔细听。”

　　“一号！监察车还有一条街就到。”楼下传来喊声。

　　“好！那咱们得更快点啦。”他说“你知道盖亚吧？做人工智能那个大公司，为所有需要的企业提供专业解决方案。”

　　我点头表示明白，我曾经工作的软件公司也使用着它的服务。

　　“盖亚公司很早就发现，仅仅依靠人类点出的科技树是不可能开发出一个强人工智能的，即便开发出来，所耗成本和使用时的能源消耗也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也就是说，现在能听声说话的电子傻子就是以硅片为核心、使用二进制进行运算的人工智能的终点，想创造一个更智慧的，具有决策能力的人工智能，必须寻找有更强计算能力的平台。”

　　“好了吗？一号！车已经停了，监察兵都带了电击武器。”

　　“马上，马上。”一号说“好了，我直接说重点，盖亚公司和某家生物公司达成合作，使用了他们的一项保密专利，将人源源不断地克隆出来作为他们的‘人工智能’提供服务，而被克隆者完全不知情。盖亚的人工智能技术其实就是套着高科技皮的奴隶制，他们骗了所有……”

　　楼下传来爆破声，显然比刚刚在楼上发生的两起爆炸更为强劲。两个年轻人跑上楼说：

　　“没时间了，我们得走了。”

　　“好吧，记得告诉警察，克隆人来了。再见咯！”一号拉开窗户，他们四人挨个跳出去，姿势都一样。最后到一号往外跳时，他回头说：

　　“你和我的十六个朋友很像。”

　　一号一跃而出，我愣了一会儿，还是陈白拉着我趴到角落，然后往我脸上抹了些灰，又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这一切都当着两个柜员的面。

　　监察兵上楼了，他们给两个柜员松了绑，开始询问，同时也发现了在角落趴着的我们。

　　“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监察兵把我和陈白从地上拉起来。我刚要搭话，陈白拽拽我的衣角。

　　“有四个自称是盖亚公司逃出来的克隆人在二楼引爆了炸弹。”陈白镇静地说“他们还威胁我们，让我们转告这句话，‘克隆人来了’。”

　　“他们去哪了？”监察兵问。

　　陈白指向大开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