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的旅行者》 第四卷 落叶非花 第五章 触动、那份心碎
细白肤嫩的花朵，根根蕾丝隙开。白色的花瓣映透着鲜蕊，细看紫色的细茎如网状点点散开。畔畔绿叶托生，簇簇花朵拥绕，相生相连，就像是人工修剪培育的花圃一样。
奇乐天，这是指这里四处遍布地那些白紫色的花朵，同样也是指遍布着奇乐天的这一整块地方。
这里是乌蒙鲁克的米达森林，里面住着些梅蒂尔德斯人和一只赫拉索尔忒跟一只科妮伯洛赫。玛琳跟那只科妮伯洛赫在天上盘旋、追逐，玩得愉快；地上的梅蒂尔德斯人和赫拉索尔忒远远地守望着塔布莉丝和迈克，也并未阻拦。
塔布莉丝拉着迈克，这里遍布谧人花香，让她神静宁人，没来由地感到轻松愉快。她高兴地参观着一片片花圃，一朵朵花，一支支花朵，每一束都看似一样，却又各不相同。
塔布莉丝蹲下身，伸手就想要采下一束，但她动作一停，带着迈克便跑到了梅蒂尔德斯人的面前。
她毫不认生，向着她们询问是否能采下一支。她们微笑着点头，其中一人跟着她，为她捻下了一束。那人蹲下身，像是发簪一样，帮塔布莉丝插在头发上，塔布莉丝向她道谢，她笑了笑便回去了。
塔布莉丝继续拉着迈克在花圃游玩着，她欣赏着花朵，走走停停。迈克跟她搭话，她也像是没听见一样，全然不知。迈克也是没有办法，虽然百般无聊，却也只能是默默地陪着她。
“还好吧，迈克！”
但是一直面对着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不论是对于身体和精神都是一种负担。它极剧地消耗着迈克，要不是有着奇乐天的花香和塔布莉丝的笑容的话，他不定到底能不能挺过这像是无尽一样的煎熬。
不过还好，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久，塔布莉丝不经意间地回头一瞥，发现了他的狼狈。
她微笑着放开了迈克的手，笑容中带着些许歉意。迈克摇了摇头，虽撑着膝盖，但还是强撑着表示没问题。
“跟我来！”
见他这样，塔布莉丝再次将他的手牵起，拉着他来到了那些梅蒂尔德斯人身边。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等一下，塔布……”
塔布莉丝放开了手，嘱咐迈克就呆在这里。迈克想要叫住她，可塔布莉丝一转身便飞快地没影了。塔布莉丝在花圃间翩翩采步，细眉凝神地注视着那怡心的花朵。
看着她那欢快的样子，迈克“嗒”地一声坐到了地上。
娇白的手采向花朵，小指触摸着花瓣。那像是在安抚，更像是给花朵坐着按摩。花圃间传来清幽的香气，迈克深深地吸着，顿感精神饱满。心神安逸，就连身上的疲惫似乎也瞬间缓解了许多。
“不用了，迈克就在那里等我好了。”
迈克从地上起身，塔布莉丝立即就有所察觉地转头劝阻。
“没事。”
的确。奉陪别人去做自己完全没兴趣的事情是一件相当累人的苦差，这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过，若是如此便能跟想要亲近的人呆在一起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迈克……”
“没事的。塔布莉丝继续赏花就好了，我会跟着你的。”
“……好吧。”
轻瞥地舞，轻动地笑。迈克固执地想要陪着塔布莉丝，塔布莉丝轻笑着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是同意了下来。回头继续专注，然而迈克就在身边。
塔布莉丝观赏着奇乐天，而迈克则注视着她。那充满了感情的炽热视线让她难以不去在意，她有些困扰地转头瞥向迈克，看着他那专注地神色，内心复杂。
“塔布莉丝？”
“不、没什么。”
塔布莉丝再次回过头，她捧着一朵奇乐天。奇乐天含苞绽放，冰凉着花香怡人。塔布莉丝呵护着那小小的花朵，轻语着：“没什么的。”
放开花朵，塔布莉丝采步而行，庞大的花圃一眼望不到头。真要一簇簇地看完，真不知道需要到何时，但能看多少就看多少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塔布莉丝继续赏花。其翩翩身姿，在迈克的眼里也亦如花朵。塔布莉丝观赏着花，迈克关注着她，时间悄悄地流逝，不知不觉间傍晚就已来临。
“不好！”
塔布莉丝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天上，寻找着玛琳的踪影。然而玛琳却像是已经玩够了，不知何时跟另一只科妮伯洛赫一起落到了地上。
她们和那只赫拉索尔忒呆在一起，赫拉索尔忒枕着双腿趴在地上。那巨大的兽瞳虽然看起来挺吓人的，但它耸落着脑袋，整体看起来反而有点憨萌。
“谢谢你们能让我们观赏！”
看到玛琳后，塔布莉丝拉起了迈克的手准备回家。他们来到梅蒂尔德斯人的面前，向她们道谢。她们微笑着表示欢迎他们随时光临，塔布莉丝回应着她们的热情说道：“明天也会再来的，就两个人。”
塔布莉丝拉着迈克来到玛琳身边。乘上玛琳，塔布莉丝一声“可以了”，玛琳蹬步一起，双翼一展飞向了高空。塔布莉丝回望着那片花圃，无数的奇乐天飞速地缩小，很快便没了踪影。
塔布莉丝转头，再没有留恋。玛琳在云层里穿梭，他们与白云并驾齐驱。塔布莉丝想要触摸一下白云，然而白云却被玛琳扇动地狂风吹散，丝毫不能接近。
而就算是接近了。守护着的结界也会将其阻挡在外，终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向着家的方向飞去，以玛琳的速度并不需要多久。天黑之前，他们就能回去。
“就算是死了，也会做梦吗……”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片空间。
那片黑暗，与薇娅所在的地方正好相反。
但却同样的，一无所有。
黑暗里就只有黑暗，白色的世界之中也只有白色。两者虽是互通，拼接在在一起，却也是那样的泾渭分明。白色的世界里不会有黑色，黑暗的空间中更是没有任何一丝的光彩。
光芒无法穿透，声音更是无法传递，若问如此要如何才能交流，那恐怕就只能去问创造了这个世界的那些神了。
这个世界有神，他们创造了世界，至今也依旧存在。但他们却像是放弃了这个世界，就像是生下了孩子的父母，对这个世界根本是不理不管。
“到底，想做什么啊！神之代言人……”
都已经是与神比肩而立的存在了，要《女神之泪》做什么啊！
“意外的，说不定很简单呢！”
“比如说超越神，成为神之上的存在什么的。”
“然后呢？那有什么意义？”
思考间，薇娅的意识流了过来。她所说的，我也不是不懂，但我却完全无法理解那样做的动力。成就？我觉得不是。那个人并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但他的执念却是光用看的就一目了然了。
“说不定是好奇心呢？像是在神之上又是什么样的境界之内的。”
“可是……《女神之泪》终究也只是神造产物吧！就凭那个，真的有办法办法超越神，成为神之上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我对这个一点兴趣也没有。
神会怎么样，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都已经失去最重要之物了，就算是世界毁灭也全无所谓了。
“塔布莉丝你，从以前开始就有点自暴自弃吧！那个时候也是！就连自己也想一起牺牲什么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样说的话，薇娅不也是吗？”
“你明明就对那家伙有意思，还想让我跟那家伙一起，你才是脑袋有问题吧！”
“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那家伙有意思了？”
“你……我可是把为了你们，才……”
“那还真是多谢了，个人表示这实在是多此一举。”
“就……就算是我多此一举好了，你只要跟迈克撇清关系不就行了。你干嘛还要跟他暧昧不清啊！”
“我不是撇清关系了吗？然后不久就被某人指示的人给残害了。被刀刃刺穿肚子，被人看着慢慢饱尝疼痛、失血而死的痛苦，你也想体验一次吗？”
“那还真是谢绝了！谁让你拒绝的，那是你活该！”
“你――”
“你什么你！要撇清关系就早点撇清关系，谁让你一直含糊不清，搞到最后才想彻底划清界线。而且还侮辱迈克什么的，杀你十次也难消我恨。我把你好好地交给了你的家人，你还应该感谢我。”
“薇……好吧！非常感谢，奥露薇娅·维斯塔莉娅大人！感谢你使人残害了我，不计前嫌地将我的尸体完整地交给了母亲。这样可以吗？”
“还不错。”
“你白痴吗？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那又怎么了？”
“哈？”
“我问你，那又怎么了！”
“你、你说怎么了……那……”
“我不在意，因为迈克就喜欢那样。另外，塔布莉丝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吧！有什么资格指责迈克。而且，迈克不是没对你出手吗？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看不惯。”
“看不惯就别看。就像一直以来一样，你只‘闭嘴’就好了！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任何有关那个人的事情，都别跟迈克说，我不想迈克发生意外。”
“……”
“……就算如此好了。他逃得掉吗？虽然好像是找到了不错的搭档，但是就连神之代言人都保不住自己的从者。就算他们真的成长起来好了，他们真的能顺利地参加OG444吗？”
“而就算是真的参加了OG444，仅凭他们你觉得能获胜成为最后留下的一组吗？”
“我们那达斯也好，你们普奥拉也好。维斯塔莉娅、卡布洛斯、贝尔伽德、维查里特……这么多年了，爵是出现了不少，但有一次成功通过OG444吗？”
“没有吧！那从一开始就只是梦话。不是死在盛宴中，就是死在夜之盛宴的竞争中，就为了那种东西……”
有且仅有一个的愿望，那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不过可以的话，我也想死在盛宴里，或者是因为夜之盛宴的竞争而死去。
“塔布莉丝……”
变成了这种状态，就连心事也藏不住。
哈啊……
“塔布莉丝……”
……
“塔布莉丝……”
……
“迈克！塔布莉丝……回来了呢！”
哥哥和塔布莉丝丢下了我，独自去玩了。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能在家里等，结果一直等到了很晚他们才回来。
“嗯。抱歉了，阿娅！我们已经在外面先吃过了，我带塔布莉丝去休息，晚饭你就自己一个人吃吧！”
哥哥背着塔布莉丝，塔布莉丝贴在哥哥的身上。她双眼微闭，一脸地恬静，那睡着地样子让我感到动心，不忍将其叫醒。然而鼻尖却没来由的一股酸意。
“什……”
我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被哥哥这么背过。
“就是这样了。蕾雅，来帮个忙！”
哥哥小心翼翼地地托着塔布莉丝的双腿，塔布莉丝的双手就放在哥哥的胸前。哥哥尽量地躬着身子，以免塔布莉丝向后倒去，就连说话也是轻言轻语。
他怕吵醒塔布莉丝，而我也不想塔布莉丝这时候醒来。我跟在他们的后面，尽管我的肚子很饿，但我不想让哥哥和塔布莉丝独处。
不然的话，总觉得哥哥就要被抢走了。
“蕾雅，麻烦你在这里看着了。”
但就算不是这样，哥哥似乎也已经被抢走了。
将塔布莉丝安顿好后，哥哥将我拉出了房间。他询问着我怎么没去吃饭，然而心里却挂念着塔布莉丝。他拉着我往厅内走去，却回头看着房门。
实在是太好理解了，以至于我都不想去戳破。
“下午迈克和塔布莉丝去哪里了啊？”
但心里的酸楚，让我不禁闹起了别扭。
我告诉自己这不可以。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偶尔小小的任性一下的，我一直都乖巧听话，很少会让哥哥感到困扰，更是从来不会发脾气。
“那个……”
“那个什么？”
但这次，我有点上火。两个人只是一起出去就算了，那就和哥哥以前丢下我去找塔布莉丝玩是一样的。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哥哥背着塔布莉丝回家，明明我都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而且，不止如此。
“父亲说了，男人的后背是留给自己的家人的。所以对不起了，阿娅！”
“阿、阿娅是哥哥的妹妹吧！阿娅也是哥哥的家人吧！”
“不、不对！这里的家人并不是说向我们这样的家人，而是相对于我而言的家人。”
“嗯？有什么不同吗？”
“也就是说――是我未来的妻子和孩子哦！”
“那……阿娅来做哥哥的妻子，这样就可以了吧！”
“这……”
“哥哥、哥哥，快蹲下来一点……”
哥哥的后背，是只提供给特别的人的。
哥哥的妻子，或者是哥哥的孩子。哥哥只会背自己的家人。
也就是说……
就是那样了――哥哥彻底被塔布莉丝给抢走了。
我是哥哥的妹妹，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不知不觉间就只是妹妹了。
有心痛的感觉吗？
老实说，没有。但是心中有股莫名的烈火，头脑发热，我感觉自己的思考仿佛停止了一样，难以冷静。
可以的话，暂时不和哥哥说话才是明智之举。
“抱歉，和塔布莉丝约好了。这件事不能告诉阿娅你。”
但是哥哥的话，却让我无法忽视。
“不能告诉我？”
烈火化作了怒火，冲上了心头。那份炙热会将我烧尽，但我却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来，我陪你稍微吃点好了。”
然而哥哥却一无所知。
我想我已经把心里的情绪都暴露到脸上了，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察觉，这也就意味着要么他是在装傻，假装没看到；要么他就没有在注意我，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这儿。
“……”
理解到这一点，我马上就合上了刚刚张开的口，将想要发泄而出的烈火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但我，却难以将它吞下。它哽在咽喉，堵在前胸，就是落不下去。
它们堵得我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那两团气就会动一下。它们隔应着我，就像是块石头一样。
“――”
没来由的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它落到了我的盘子里。我下意识地看向哥哥，他正磨磨蹭蹭地切着肉块，看起来是没有注意到。
“……”
我松了口气，却也更加难受。突然间哥哥抬起了头，我赶紧挥袖堵住了眼睛。
“我吃饱了。”
我不敢跟哥哥说多余的话，我怕自己会真的哭出来。要是哭出来的话，哥哥一定会很困扰的吧！他会觉得莫名其妙吧！我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孩子。
我是阿娅，是总有一天会成为哥哥的妻子的女人。
就算不是如此。我也是哥哥的妹妹，要是连妹妹都不是了的话……
我――
我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无法再想下去。
我将自己的房门锁死。
心中有过那么一丝期待，哥哥会来敲响我的房门。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却只是在门前走过。
远去的声音听在耳里，有没有感觉，已无法察觉。
我蜷缩在一起，抱紧了膝盖。
衣袖一点点地被润湿，只觉得一点点地变得燥热了。
我就像是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被抛弃了。
……
“你没事吧！”
“嗯。”
早上，迈克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正好遇到了同样整理好从房间里出来的塔布莉丝。
“昨天、多谢了。”
塔布莉丝有点不好意思地向他道谢，迈克表面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但是心里却觉得怪稀奇的。
“薇娅她……你没对薇娅说吧？”
“没有。”
“就因为这样，阿娅都生我的气了。塔布莉丝，我……”
“不可以。如、如果薇娅知道发生了那种事情的话，我会被怨恨的。”
“那我被怨恨就可以了吗？”
“你不是薇娅的表哥吗？薇娅那么粘你，就算被稍微被怨恨一下也不要紧。我的话可就惨了，我会被薇娅恨死的。”
“……好吧。”
既然塔布莉丝都这么说了，迈克也就算了。毕竟是约好了，毕竟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尽管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凶险之中的甜蜜；但那样的事情，阿娅可是不会接受的。
她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就只是对她保密，昨天就变成了那样。要是把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她的话，还真不知道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薇娅……”
“暂时别吵她，让她一个人呆一下吧！”
迈克觉得奥露薇娅说不定还在生气。昨晚探望完塔布莉丝，再去找她的时候，结果她似乎已经睡了。就算是敲门也不回应，就连门也锁死了。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看起来这次是相当地生气。
之后好好的道歉吧！阿娅的话，会原谅我的吧！
“对不起，阿娅！昨天……”
“唔嗯~~我才是，有点犯小脾气了。对不起，迈克。”
“但是迈克……不，没什么。”
果然阿娅原谅了我，可是……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如果。要是那个时候我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告诉奥露薇娅的话，是否……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