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不为人知的细节：李自成余部竟险些当了汉奸？

“忠贞营”这个名字之所以被隆武朝廷赐给李过、高一功部，应该是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的意味，毕竟这些老闯贼们攻破了北京，逼死了崇祯。现在隆武皇帝把“忠贞”二字赐给这些前李自成旧部，大概也是希望这些人能够改过自新，自始至终忠诚于大明王朝，做“忠贞之臣”吧。

正如前文所说，忠贞营的前身是弘光元年由陕北撤至汉中再从汉中撤至湖广的大顺军西路军，他们在隆武二年三月接受湖广巡抚堵胤锡的招抚，同年又接受了隆武朝廷的册封，由原先明朝统治者眼中的“流寇”转正为“官军”。但实际上忠贞营只是理论上的明朝政府军，和郝永忠、王进才、牛万财这些人不同，其本身保留了比较多的大顺军传统，比如其部官兵仍然称李自成为“先帝”，李自成之妻高氏为太后。忠贞营的人数其实一直都是很迷的，一些史料称其刚刚到湖广时有人马二十万之众，这个数字可能确实是实数，但并非是战斗人员，而是战斗人员加上家属加上沿途掳掠而来的人的总数，其中有战斗力的人数在应该在三万人以上。

但是又有谁知道，能征善战的李自成余部竟在1645年险些沦为汉奸。

1645年七月二十日，李过、李友、贺篮、高一功、刘汝魁、马重禧、张能、田虎、杨彦昌九营大顺军对叛徒郑四维占领的荆州府城发动攻击，围攻了半个月之后居然未能得手，可见此时大顺军攻坚能力已经一落千丈，数万人奈何不了三千多凭城据守的清军，所以不得不撤到松滋一带，后来又和田见秀、刘芳亮、吴汝义、袁宗第、刘体纯、张鼐、党守素、蔺养成、牛万才等九部人马汇合。

田见秀、刘芳亮这些人原先是李自成亲自率领的东路大顺军的将领，弘光元年和何腾蛟达成协议之后，接受了明方给予的官职。而清廷对于这些实际上无家可归的李自成老部下也颇为感兴趣，频频对其伸出橄榄枝，而就此投降清朝的大顺军绝不在少数，贺大成、王寰、黄富纪、李节贵、赵国朝、陈玉等六人先后投降，投降官兵的人数将近2万人，但这2万人中的绝大多数都被清廷解散了，比如王寰部4000人投降后，其中的3600人都被解散，刚刚当上荆门副将的王寰手下只剩下了400人，不知道是因为兵员素质太差，还是清廷有意削弱降将兵力。我个人觉得是因为清廷的财政本身就很困难，养不起这么多当兵的，否则400人守一个荆门，在湖广大敌当前的情况下，这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

清廷养不起，疲弱的南明湖广当局更养不起这些李自成的“遗产”，王允成、马进忠、卢鼎、刘承胤、曹志建、张先璧、黄朝宣、马士秀这些老官军将领分别占据湖南州县，割据自雄，而遭战火蹂躏的湖南人民不仅要忍受军阀为非作歹还要缴纳“义饷”去供养这些骄兵悍将“腾蛟既奉便宜之命，骤加派义饷，兼预征一年，民田税每亩至六倍以上；不足，则开饷官、饷生之例，郡 邑长吏皆以资为进退；又不足，则开募奸人告密，讦殷富罚饷，倾其产，分诸营坐饷。朝宣、先璧、承胤皆效之，湖南民辗转蔓延，死亡过半”。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何腾蛟对农民军抱有一种怎样的态度，他都掏不出给大顺军的军饷。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何腾蛟所代表的南明湖广当局和马进忠、王允成这些地方军阀之间的关系，何腾蛟本人是心知肚明的：这些将领名义上是政府军将领，但是他们手下的人和他们自己的关系，那真是不言而喻。后来忠贞营第二次围攻荆州府城，何腾蛟、章旷大军从长沙出发，而驻扎岳州的马进忠、王进才、王允成、卢鼎四人一见由南京方向而来的少部分满洲八旗军就吓得丢弃岳州抢夺船只南逃，溃兵遇到何、章二人，二人来犯敌军不知底细居然也被裹挟而去。

可见随着时间的推移，何、章这些南明地方大吏对自己手下这些挂牌官军的不信任感也是与日俱增，章旷就曾经对何腾蛟说“向谓用北人不如用南人，某谓用外镇不如用亲兵，与其以有用之金钱，养望敌还奔之响马，不如养站得脚跟之南兵；与其以有限之金钱，养进止自如之外镇，不如养可予夺遣发唯命之亲兵。且有亲兵则可以自强，自强则可以弹压响马，驾驭外镇，此壮威制胜之术也”这里的“响马”自然指的是在岳州拔腿就跑的马进忠、王进才等人，何腾蛟、章旷认为这些挂牌官军“进止自如”不听调令，空耗军饷钱粮。

所以公平地来讲，章旷这话有错吗？地方军阀不听调令，督师巡抚这样的一方军政大员如果能有一支战斗力强，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标兵，弹压烧杀掠抢的响马，驾驭遇敌就逃的外镇，这本身就是一种集权的方式。 所以咱们再看前大顺军粮饷的问题，从何腾蛟的角度来看，连马进忠这种理论上的官军都能在关键时刻随心所欲，脚底抹油，谁又知道你们（李过、高一功）这些无家可归的李闯余孽会干出什么事儿呢？而从咱们之前说过的长沙之战来看，何腾蛟等人对大顺军的不信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反正钱粮就这么多，我何腾蛟钱粮都发给你们了，你们到时候再像马进忠一样关键时刻脚底抹油怎么办呢？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点钱粮还不如用来去养一些自己真正能信任的部队。

但是咱们再把视角切回大顺军众将领身上：你何腾蛟何督师不给饭吃，那我们只好自己想饭辙。所以在顺治二年，包括李过 在内的一系列顺军将领以及马进忠、王允成这两个前左良玉旧部开始频繁和清方官员接触，甚至直接纳上了向清廷投诚的书信。田见秀在自己的禀文中写道“具禀田见秀，倾耳天恩，仁威远布，向顺之心已非一日。今见王、马二镇（王允成、马进忠）蒙谕招抚各营，秀敢不谨遵化日，岂特出于空桑者乎。遂于八月初六日，敬领本部，前到王、马二镇处。兹因两镇差人具禀，方敢将情申叩，伏乞老爷一视同仁，见秀衔结不尽矣”可谓是恭顺至极。

而且根据这些顺军将领的禀文不难推断出，王、马二人和清方“勾结”应该早于顺军众将，这两个左良玉旧部在为两方牵线搭桥。当然必须要指出的是，马进忠之所以会短暂投降清朝，是因为其猝然遭遇满洲八旗军，兵力不敌，所以不得不投降，不久之后就再次跳反，把清廷要求他运送的南征所用的大炮推入江中，然后逃往岳州，王允成情况不明。按理说，李自成余部这马上就要变成汉奸了，但是有一个问题自始至终都横亘在眼前，这个问题我不说你们也知道，那就是剃头。

王、马二镇以及顺军余部将领投靠清廷最为重要的一个要求就是不剃头，但但凡看过晚明史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自后金皇帝努尔哈赤时代开始，满洲贵族统治者就以明朝官民剃头作为归降自己的标志。入关之后，清廷更是将拒绝剃头的明军将领贬斥为“伪将”，拒绝剃头的明朝官员为“伪官”，不剃头的百姓是“逆民”，欲斩尽杀绝之以永绝后患。所以李、王、马、郝、刘众人在这一刻终于发现自己和清廷之间有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清易代不同于一般的改朝换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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