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

      小时候，我过年最喜欢放烟花。一颗颗火流星冲天而起，在漆黑天幕下化为漫天花雨，又像是点点繁星，映入地上人的眼瞳中。灿烂的星花夜空中绽放，欢腾的大地上我思绪翩跹。

      一年年就这么过去，我渐渐地长大，烟花也在城里销声匿迹。曾带给我欢乐的朵朵星花，似乎只是存留在我童年中的幻影而已。有时候，我也会在过年之前问爸妈一些有关的问题。一开始，我问的是：“今年能放烟花吗？”

      得到的总是否定的回答。

      当我明白城里不能放烟花后，我的问题变成了：“今年我们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吗？”

也总是否定的回答。

      渐渐地，我不再多问，偶尔会说一句：“今年又是在家过年吧。”这却总是肯定的。听外婆说，几年前爸爸和爷爷闹过一次矛盾，两人的脾气又都很倔，于是爸爸从此便不再回老家了。我当时听着只是有些失落，因为老家是可以放烟花的。也就是说，那记忆中的幻影，将要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逝了。

      到了今年，情况却不知为何有了转机，爸爸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决定过年回老家了。我们也问过原因，而按他自己的话说：“人长大了，总是要和这个世界和解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太贴切，我却感触很深。是啊，再大的矛盾，又怎么大得过亲情。

      于是，大年三十一早，我们带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日用品，坐着北上的火车去过年。我们没有通知爷爷奶奶，没有打个电话什么的，还带了许多做好的饭菜。按照爸爸的说法，是怕他们准备得太累。

      但我总感觉，他这么做似乎另有原因。

      火车上，一路无话。

      我们到达那个北方的小山村时，约莫是下午三四点。下了整整一上午的雪，如今竟是奇迹般地放了晴，冬日暖阳照耀着大地。踏着积雪向前走，我们惊讶地看到了村口站着两位老人。那是爷爷和奶奶。

      他们一定也看到了我们。隔得很远，我看不清他们当时的表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人应该做的一样了。爸爸和爷爷先是相对无言，然后是云淡风轻的寒暄交流。突然不知谁先上前了一步，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用力拍着对方的肩背……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和解。晚上，大家其乐融融地吃起了年夜饭。很奇怪，他们明明应该不知道我们回来，却早就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我们带来的东西也自然没用上。

      饭后，我们在院子里放烟花。一家人看着漫天银黄红白的火树银花，都有种虚幻的感觉，就好像那焰火本就是一直存在的，而我们则是这个世界中的幻影。这时，爸爸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爷爷：“爸，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的？”

      一旁的奶奶抢着说：“你爸啊，自从你和他吵了一架之后，每年的大年三十，他都要在村口守着，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爸爸不再说话了。从他的眼中，在星与花的照耀下，我分明看到了晶莹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