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预感

我预感到了毁灭，它一步步靠近着我，生的意志被侵蚀，没有消失的肉身，渐行渐弱的“我”。爱加速了毁灭，抑或延迟了毁灭，我不清楚，如果注定是这样。我会说，爱让毁灭成了负担和对他人的罪，也让我更青睐于不那么虚伪的虚无。你知道的，爱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我知道认可，攀比，幻想，逃避，占有欲，它们都和小小的自我有关，和爱无关。我们爱，只是为了存在。从爱里，我看到了自己的丑陋的外表，掩盖丑陋时的虚伪的装饰，对被认可的乞求，对占有更多人的情感的自私攀比，它们都是我的懦弱无能的症状。一边想撕掉这复杂的关系成为我自己，一边面对自己的麻木无感情，隔绝感，看不清的时候，我觉得被爱实在是一种他人的施舍和善意。可是，爱，我现在离你好远好远，我几乎不存在，我连父母弟弟都不爱，你懂吗，我快失去自己。内心深处，我没有内心，我真的只是一个精神病人。爱如果存在，我希望它代表着回忆和遗忘，是过去。毁灭感占据现在的我，我整天都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所有的温情都不复存在，我早就不承认爱。

不可能的事，为什么非要偏执它存在。我对自己没有幻想，我对他人没有感情，我的一生是不会变好的了，问题是，我根本不在乎了。我不应该写这些让人绝望，可我好绝望，我真的不懂爱是什么。前天从土坡上不小心一头栽下去的时候，是我前一段时间常去的河边，现在的我更加飘荡。那么大的河边荒草空地，只有我一个人，拍拍身上的土，没有惊吓和后怕，行走在不知哪个时空。小舟从此逝，谁都不需要发现我早已不在，一个人走向梦里，我童年的美妙时光，在迎着我，我多想是梦中的人。

爱只会让我窒息，不爱又无法作为一个人存在。如果你懂，我是多么难受。我没有写最近的自己，因为这些日子我都恍惚而被困，越用力越轻，远离了一切的亲情。在老家的几天，奶奶的手再无法像以前一样握着我的手，我上面说了，我一直都在梦里。农村的日子，我们几乎不和人聊天，现在的农村，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在村子里搭起架子比赛荡秋千，秋千飞过屋顶，飞扬的是那些浑身有力的年轻小伙的面孔。爸爸也不去主动和别人叙旧，说实在的，我可以看出他也和我一样，不知活在哪个时空。我和妈妈爸爸，在奶奶家，我们彼此都客气得陌生，在我们自己家的时候，我们不怎么交流甚至非常别扭可怕。回老家，我们就像在强装一家人，妈妈在老家脾气显得平和，但还是近乎冷漠，我们两个说话，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被一个机器主宰的套路。多想，抛开这表面的相处，告诉他们，我好想爱这个世界和他们。可我只看到了看着这一切的我自己，于是，再也靠近不了。

去地里的时候，见到同村的人，我感觉在看一场有我参与的场景。我不说话，我看着他们，有个同村的人，我知道他们，我还和他们的儿子一起玩过。那个阿姨看到我，只是一眼，然后平淡，她和妈妈说小时候见我还是很瘦，她的眼神很平淡，语气也平淡，我知道，我是让人无法真心对待的人。我就这么看着这一切，但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我的看到也是隔着一层玻璃的匆匆一瞥的印象，活着就不那么有意思了。我总是倾听，我说话像不知道是不是出自我本身，奶奶和我说话也都无话可说，经常都只能变为机械的问答。只是，我不知道的是，他们是否看得清，那个阿姨，她对我匆匆的一瞥，是否看出了我的病态和无可救药，碍于熟人，不会像陌生人一样感到我的怪异，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的病。这世界，彼此都是戴着面具，不好直面那个可怕的深渊。精神病，是人类不好坦白来说清楚的避讳，我累了，告诉我，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看到的是可怕，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我自以为站在更高的层面看着自己，殊不知，在正常人看来，我才是一览无余的精神病，没错，他们至少看得清楚。我的眼睛坏了。

我感到自卑，自卑，自卑，自卑，可笑可笑可笑可笑，无法存在无法存在。我已彻底解体。今天，脑子里一直冒出的就是那句人间不值得。人间也许尚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只是，我被抛弃了，我要说人间不值得，人间无味。所有的所有，和我都没关系了，有点恶心，有点无奈，有点愧疚，有点嫉妒，有点怀疑，这个并不纯粹的世界。丑陋的自己，我一直在给世界带来痛苦和说不清的让人恶心，可是，我已解体，我几乎失语，面对自我形象无可挽回的堕落，我感觉我不值得。

说实话，我真的没感情。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又觉得仿佛一直如此。爱让人看到自我的丑陋，让人感到绝望。就像书让我沉浸神往，又让我绝望。我宣布，从今往后，不再幻想，我多想成为一个诗意的人，但通通是不可能。为什么……承认丑陋的自己又会失落，我怎么还在想这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多想……

我是一个精神病人，是的。别人无论如何对我，我都感觉不到。我在失控，是的。我想成为的永远无法达到，就是这么残忍。我让人恶心，也被自己厌恶，我在失控，是的。只想不存在，什么都不能触动我，我就是没有感情，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