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你】致我的思春期
去世界找他06 搬家那天早晨下了点小雨。我站在楼下货车前清点箱子,顺带帮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搬一些轻的物品。 杨时予则在楼上帮我盯梢。我上楼查看有无遗落的箱子时,她拽住我胳膊,“你一个人可以吗,真不要我跟过去?要不…张真源!他今天医院调休。” “别叫他了,感觉他最近也忙得晕头转向的。箱子有搬家公司帮我呢,放心。”时间不早了,怕货车司机等的急,我喊她记得给我留晚饭。今天肯定是整理不完,我打算晚上回来洗个澡和她挤着睡。 坐进车里,我才有空看手机。周六的清晨大概没人会浪费在手机上,一般快中午才有信息轰炸。屏幕上那一条未接来电便显得有点突兀,是宋亚轩打来的。 早先一周,他打过电话说抱歉,公司临时派他去北京出差。我稍愣一下,“不要紧的。”体谅的话脱口而出,打断了他饱含愧疚的解释。 没事的,我真的理解的。我在心里想。 孩童时期对约定诺言看得比天重,可在大人的世界里,没有被明确下来的事情总是有被突发情况打断的可能,我们对此开始变得习以为常。毕竟只是“随口”的一个约定,两件事情孰轻孰重一望而知。将心比心我想我也会一样。 会失落吗,可能是有的,只不过失落的反射弧太长蔓延到今天才爆发。明明可以一个人的,只要他的约定不说出口的话。此时的心情有些许糟糕。细密的雨点飘落在衣服上,晕染成大片的阴影,潮湿的,惹得身上粘腻。 早前初三毕业搬家,那天也下了雨。我妈说这是好兆头,预示着风调雨顺。可那三年一点也不顺。本该无比美丽的三年,我很痛苦。 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送达后,我妈决定租房,搬到学校附近的小区。我妈像押宝一样把所有的愿望以及她的未来全部压在我和我弟的身上。我们家离一中跨两个区,没赶上早高峰也要快一小时的路程。所以为了让我多睡会,有更好的精力学习,我们家在那片老学区房里一住就是三年。 那三年里的时间,我很怕过年。催债的人会上门,我爸如同缩头乌龟一般沉默不说话,剩下我妈一人撕心裂肺与他们对抗,瘦弱的后背因激动而凸起骨头。不能离婚吗,我曾问过我妈,离婚你的生活会好很多。 她说我爸生意不会一直亏的,坚持过去就好。我想被她掐住脖子般窒息,对全世界失望,她都不会对我爸失望。 老旧的居民楼大概翻修过一回,外部刷了一层灰色的油漆,年头一久墙皮掉落露出橘红砖块。整个屋子陈旧地像母亲的叹息,轻轻地,却一下子让我喘不过气。 唯一能呼吸的地方是阳台的窗外,对面一棵树,伴同着四季由嫩绿到金黄。我爱趴在阳台的晾衣杆上望着近处的树、远处的晴空与高楼。如果,未来真能变好就好了。 货车到达目的地,搬运小哥卸完所有箱子后离去,箱子码在一起堆在空地上,像游戏里的俄罗斯方块。小阳台门没关全,屋外的光线透过空气中的浮尘在卧室的一角占领一席之地。我干脆把门大敞四开,让光线全部照进来。 霞光万丈的,这不就是未来吗。 坚持了好久终于到了。 我带上口罩和提前买好的塑胶手套,把屋外里里外外清理擦拭一番。拖完第二遍地板之后坐在地上休息,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午饭是彻底忘记了,我索性点开微信想问杨时予晚餐吃些什么。 发完消息又点开和宋亚轩的聊天框,今早的电话没有回过去,他也没再发消息过来。最后一条是他找我要新房地址,我给了他。 现在他会在做些什么呢?我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汗浸透了全是灰尘的卫衣,直接往地上一躺。然后,回忆趁我没劲儿,好容易就占据了我的思绪。 伴着阳台外愈加变大的雨声,我又想起了以往。一般来说不好的回忆大脑会下意识忘掉,只留下美好的。可那天是不同的,发生太多事了,长得像结束不了一样,深刻到难以忘怀。 北方的城市冬天会供暖,高中的家里是老式的暖气,铁片式的,容易硌人。我妈把我的小床挪到窗边,用隔板挡在床和暖气之间。 高三有着无数个无法安睡的夜晚,必须是全黑的环境才能进入睡眠,月光会刺目,就连睡眠质量也变差,细微声响都能惊动。 差不多也是十一月份的某个周一凌晨,我被窗外下大雨的声音吵醒了,迷糊着还爬起身往窗外看怎么会下这么大。 可十一月份怎么会下暴雨呢,明明才下过雪。 大脑瞬间清醒,声响是从我床板背后的暖气管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流水声更像是水管炸裂。我爬到床边一看木地板蓄了厚厚的积水,万恶的水想要覆盖这片领地。我的拖鞋浮在表面,随着哗哗的水流往外飘。而暖气管上的阀门怎么也拧不动。 我现在也想不通当时怎么那么冷静,可能家里只剩我一人。打电话报警,接线员在那头说已经帮忙叫了维修人员时我还不忘道谢。 等警察来的期间我蹲在地上拿水盆舀水往水槽里倒,最担心的事是木地板不防水,怕房东要我们赔钱,又怕水漏到坏脾气楼下的房顶,他们上门质问。 楼下邻居家总说楼顶有声音,连正常走动的声音都受不了,三番两次的拿木棍往屋顶上敲,甚至在得知我高三要高考的时候买了震楼器。我妈报了警,但警察却也拿他没办法,无奈表明只能协商。我妈总说忍,忍到毕业就好了,楼下脾气太坏了,对自己女儿都非打即骂的。她说房东还和她讲上个租客就是因为楼下闹事搬走的。 忍。我按捺住内心的恐惧焦虑,一遍遍把水往水槽里倒,虽然相比源源流出的暖气水,减少的水量是杯水车薪,但手里动作不能停。 直到警察和师傅上门,奔腾的水声一下子消失,我才发觉寂静的夜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地面上的水被清理干净之后警察便离开了。剩下维修师傅帮忙拆掉床板,换上新的暖气片。 直到那会我才发现一直放在地上的书包,满满一包的书全被泡坏了,内容被水渍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心疼地眼泪忍不住往外冒。一点睡,三点被吵醒。那时候真的连发火的脾气都没有,忍着哭腔送维修师傅离开。 师傅走之前还说我看起来是个学生。我点头回应说现在高三了。“高三了?那赶紧去补个觉!” 我点头应好,关上门回到卧室里拿吹风筒一页一页吹被泡烂的书,试图拯救它们。暖气管里的热水味道难闻,随着蒸发飘散在空中,熏得人眼发酸。 以至于那天的地理书也飘着一股暖气水的味道,第一节课刚结束我便往外走去,大脑渴望新鲜空气。我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听着热水注入瓶身的声音,我缓缓松口气,紧绷的大脑神经得到放松。 太累了,真的。 水房总是开着窗,我转过身想看一眼太阳,视线却被大片的明黄色的光遮挡。一切模糊的世界里,宋亚轩仿佛单独加了层清晰度滤镜。尽管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套头卫衣,但我仍知道倚在窗边的是他。 那身很亮的明黄,比背后窗外八九点钟的太阳还要浓郁。就我转身离去时眼前还残留着那抹黄。那一刻,他确实短暂地照耀到了我。 所有细枝末微的片段竟然若干年后还牢牢记住。不过白玉微瑕,那天接水时没有戴眼镜,世界是模糊而大片的光晕。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模样,像梦中人一般。 我不禁怀疑就这样被激励了吗?他真如我记忆当中那般耀眼吗,会不会只是徒增的滤镜。这像是个未知谜底,突然间开始困扰我。 我坐起身开始拆装家具的木架,沿着钉入的反方向锤出足够的空隙再撬开。每次组装简易柜的时候总有种错觉——自己拥有了能修理落地扇或是吊灯等一系列高难度系数物件的能力。 太阳西下,落日余晖照在卧室的角落,除了那一角整个房间是昏暗的。我望去,觉得那里可以放颗喜光的盆栽,一定很好养活。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我撑起身子去开门,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黄小灯!” “不好意思,来晚了!” 门外出现了今早还在北京的宋亚轩,比回忆中更加生动鲜活的宋亚轩。他跑得有些急,被雨淋过的头发稍微有点乱掉,卫衣绳子被甩到脖子后面,眼睛却是亮亮的。他扶在门框边喘气时,看见我背后杂乱的一地,笑着同我说还好来得及。 幸好,今天带了眼镜。我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的眼神,甚至是如小扇般纤细的睫毛。所以是现实,不是回忆也不是梦。世界安静下来,时间出现片刻的凝滞,我清晰地听到一声砰砰的心跳,是我的。 他站在暗处,我在亮处。屋内的光透射到他那边。我缓慢意识到,或许,不是这样的。 光芒确实照在了我身上,但改变这一切,让我奔向世界走进未来的,让我成为自己的那束光,是我自己,那个十八岁脆弱的自己。 宋亚轩进屋脱下牛仔外套,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研究说明书步骤,准备安装书架。我拿了瓶矿泉水回来,听到他正小声嘟囔着将托架装到侧面。 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显然是口渴了。我蹲在旁边问他累不累,他含着水摇头,嘴巴鼓鼓的,像一个塞满坚果的松鼠。吞下后说他一下飞机就坐出租车直接过来了,连行李箱都还在同事那里。 “跑过来的?为什么这么赶啊,不是说不用你帮忙吗?”明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所有人都在坚强地支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从大学之后一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来,习惯了。” 宋亚轩看到旁边拼好的简易柜,夸我做得好,“一个人搬家很累吧,辛苦啦。”那瞬间我莫名想到十七岁的黄小灯,每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你总爱躲在被窝里哭。是不是有人安慰你拥抱你就会好一点呢,可连我也在责备你怎么不多努力一点。 一个人承担那些,很累吧? 辛苦了,黄小灯。 我们已经到很好的未来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