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克:第三钢琴协奏曲Bartók:Piano Concerto No. 3, Sz. 119
这部协奏曲是巴托克的代表作,虽然是他最后一部较为完整的作品,但仍显出其强大的生命力与对于匈牙利民歌的眷恋。这部作品给人以"清水出芙蓉"的感受,清丽的曲风,朴实的情感,每个音符都显得是那么的自然。
巴托克在创作第三钢琴协奏曲的时候,已经在美国定居,而且身体很不好,白血病已经扩散得很厉害了,但是他那时候刚刚创作完乐队协奏曲,在纽约州风景优美的塞瑞那科湖疗养,病情得到控制,身体好转让他再次把精力放到音乐上,一方面研究民族音乐,一方面继续创作,这首第三协奏曲,就是这个环境的产物。


第一乐章
奏鸣曲式
这个乐章虽是奏鸣曲式的,但是渗透着巴托克这辈子最钟爱的变奏原则,在这个乐章,主要体现在主部主题的五次变奏上。

在弦乐的颤音下,钢琴奏出单旋律的清新的第一主题,在这个主题中你可以嗅到田野的味道,并以捉摸不透的节奏吸引听众。

钢琴轻巧的三十二分音符之后奏出颤音,小提琴牵头的乐队对主题进行第一变奏,田野的味道扑面而来,音乐十分清新自然。不久,钢琴就激动起来,进入戏谑的连接部,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以双音与分解和弦为主,气势磅礴,第二部分与第一部分形成对比,快速的左右手交替进行,迎来与连接部第二部分同样精巧的副部主题。

副部主题的节奏很具有民间特色(上图),非常轻盈,悦耳,虽没有主部主题那么优美动人,却灵巧可爱,短小的结束部即木管与钢琴的单音配合之后,迎来发展部。

发展部是第一乐章的精髓,钢琴以低音区快速跑动(上图),木管合奏出具有匈牙利民歌色彩的旋律,给人的感觉就像一觉醒来,牧场上的花在一夜只见盛开了,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繁荣,陶醉的同时,不要忘记把精力稍稍移到乐队上去,单簧管为首的木管正在对主部主题进行第二变奏。

钢琴随后发展第一主题,做主部主题的第三变奏(见上),紧接第二变奏,畅快淋漓,就像孩子在田野中捉迷藏,无忧无虑,但是一切在小提琴突如其来痉挛般的结尾停止,进入再现部。

再现部,钢琴再现主部主题时增加了声部,对主部主题进行第四变奏,更具有感染力,声音效果明显加厚,更加丰满。

紧接着,和呈示部一样,主题出现后乐队进行变奏,依旧是小提琴牵头的乐队,不过,和呈示部不一样的是,钢琴用漫步一样的柱状和弦代替之前的tr。连接部和第二主题的再现也增加了许多细节上的变化。第一乐章的尾声是宁静的,悬而未决的,使听众带着疑问进入第二乐章。
第二乐章
复三部曲式
如果说巴托克的第三钢琴协奏曲最精彩最迷人的地方在哪里,那么必然是第二乐章,第二乐章可以谈的东西很多。
巴托克喜欢在中间的乐章突然塑造出一种不一样的氛围,想想他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想想他的中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巴托克都给出了一个词:religioso,意思就是,宗教的,虔诚的,他音乐里的虔诚和一般的宗教作品与布鲁克纳等宗教气息浓厚的交响曲不是一种感觉,巴托克的宗教气质更安静祥和一些,自然与自我的成分更多一些,不单单是纯粹的信仰,巴托克不会完全沉浸在宗教的磁场中,留了一部分给他心爱的匈牙利自然风光,也留给了一些空间给自己,第三钢琴协奏曲的开头以及第一部分就是这样,巴托克留了一点空间给了往事的回忆。

引子是四声部卡农,弦乐带有弱音器的拉奏,让听众想起来教堂的唱诗,歌声以缓慢地上升,如同水蒸气蒸发一样,升至穹顶,并环绕在穹顶。
钢琴以柱状和弦进入,奏出主题,朴素单纯,一尘不染,主题(出现五次)每次出现之后,弦乐依旧以卡农的形式进入,像是一个人慢慢对过去进行回忆,从最近发生的事情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音乐逐渐离调,弦乐与钢琴都渐渐加强,音乐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这一点在他中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更明显一些,毕竟这些晚期作品中,巴托克多少会蓦然回首一番。

中段,是第二乐章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这是巴托克religioso后又一常用的手法,那就是"夜乐织体"。
所以称之为夜乐织体,由弦乐演奏出密集却模糊感强烈的颤指或者颤弓,举个例子的话,乐队协奏曲第一章开头大提琴与低音提琴低沉的乐句之后弦乐的颤音便是如此,再举个例子,户外套曲的第四首,更加典型一些。巴托克的夜乐,钢琴家王羽佳在谈巴托克的时候也表达过自己的看法,她是这样说的:"你就想象你进入了夜行昆虫的世界"。
一切都是自然的,但是一切又那么陌生。
在这个乐章,弦乐率先奏出稠密的颤指,描绘出夜幕下的匈牙利,一个鸟与昆虫的夜世界。单簧管神秘的吹奏引出钢琴叮咚叮咚的前十六后八音型,这是中段a材料,b材料很快到来,清丽的双音,从十六分音符四连音到六连音。这个中段是个回旋曲结构,a与b交替进行,并遵循变奏原则,中间还会出现新插段c,是快速的三十二分音符,你仿佛置身在一群萤火虫中间,它们飞的很快,你无法看清它们,但是它们的亮光再清晰不过。b材料的最后一次变奏后,乐曲进入再现部。

慢乐章的再现部分同样令人惊叹,很复古很复古的段落,如同一个人在祈祷一样,音乐如流水一般流畅,像极了巴赫,弦乐演奏的卡农进入的引子和乐句间插被删去,原来由钢琴演奏的以两拍一音为主的旋律和和弦这里改由木管乐器演奏,钢琴同时还插入华丽的走句,即带连线的快速的三十二分音符。不过临近结尾的时候音乐激动起来,好似瞬间从幻想回到现实,现实就是:老去的患病的青春不再的巴托克。
乐章的最后,依旧以弦乐的卡农结束。
第三乐章
回旋曲式
第三乐章是一首别具匠心的回旋曲,结构为ABACA+Coda,虽为回旋曲,但是熟悉巴托克套路的听众都知道,巴托克一辈子最钟爱的是变奏曲,所以在主题回旋的时候,主题变着花样变奏,变化十分明显。
我们不得不很遗憾地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巴托克这个乐章并没有完成,不过谢天谢地,没完成的部分只有17小节,并且这17小节在最后的结尾,最精彩的地方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最后的收尾,所以这一点空白,比起马勒第十交响曲,比起布鲁克纳第九交响曲,比起舒伯特的第八交响曲,比起莫扎特的安魂曲,算不了什么,就像蚊子叮了一下,吸走了一丁点"血"。

A段就是主题的陈述,具有野性和匈牙利民间特别的节奏,E大调与e小调虽然频繁交替,但听众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连接A与B的连接段,首先,钢琴部分的上行半音阶开始是一个大二度的平行声部,接着,钢琴柱状和弦与乐队对抗后,奏出下行八度双手八度,停留在E这个音上,最后以定音鼓的E收尾。

B段第一插段是一个赋格,依次由给出对题,由钢琴右手,小提琴与中提琴给出答题,之后进行发展,再现。A段回旋再现,但是半音上行的和弦省略了。

C段第二插段,是对比感最强的部分,三段体,首先这部分的主题比较柔和,抒情,中间又来了一个赋格,这个赋格用了十二音,所以棱角分明,比较刺耳,对比感就是这么产生的。
结尾之前回旋主题以戏谑的形式出现,钢琴急速的下行乐句,然后进入最华丽的尾声。尾声的开始是急板速度弱奏,之后通过八分音符五连音,双手八度等内容气氛不断地加强,以辉煌的E大调结束。
下图是巴托克停笔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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