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琴同人（噩梦·作业·善意的谎言）

上条当麻觉得自己刚才一定说梦话了，还好电车上只剩了他和对面正在睡觉的老爷爷，不知道他是不是坐过站了，权衡了一番，当麻决定还是不要打扰老人家睡觉了，毕竟以他的运气来说，猜错的可能性比较大。

待会儿趁他没醒就赶紧下车吧。

转头透过背后的窗户，浸染着耀眼阳光中的新鲜风景映入瞳孔，有一种沾满霉味的棉被在春日正好的太阳下晾晒的感觉。

是因为看到了对面的老爷爷的联想，还是自己的心提前变得陈旧了呢……

当麻手托着的下巴，玻璃上的人影发出苦笑。

一不小心就快要三十岁了呢。

属于年轻时候的活力已经全都丢在了成长的路上，只有下巴上的胡子还在精神抖擞的疯长。早上刚刚仔细打理过的，现在好像又有胡茬钻出来了。

 

不过。

 

回到了这座城市中的自己一定还是年轻的。

青少年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学园都市度过的，在这座科技进步飞速，已然变陌生的城市里，心跳的鼓动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当麻会想起了刚才的梦，十年前的自己一定会将其称之为噩梦，然后大喊不幸吧。

现在想想都觉得是个奇迹，那个时候，还在成长期的自己总是吃饭困难，平时为了不饿肚子就差去吃草了，不规律的饮食居然好好的长大了，肠胃也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看着玻璃上疲倦的面容，当麻忽然觉得很陌生，陷入回忆的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一顿豪华的大餐摆在他面前，他努力的吃，却在还没有消耗九牛一毛的时候就吃饱了，服务员还告诉他不能打包。

醒过来的时候脑门上都是汗，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说得梦话吧。

但是醒来当麻并未第一时间想起来自己的梦，而是沉浸在醒来时分的朦胧之中。

白茫茫的一片，世界与时间的尽头，披散着金色光芒的纯净洁白羽毛缓缓落下，当麻伸出手试图接住她，羽毛却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刹那顺风远去了。

当麻心一沉，完全醒了过来，静悄悄的悲伤笼罩在心上，久久不能散去。

 

你还好吗？

 

那个女孩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回到学园都市的目的就是为了去见十年未见的御坂美琴。

真是漫长的时光，当麻会潜意识的提醒自己尚未步入中年，大概很大程度上跟她有关。这十年里虽然时不时的有书信寄来，却一次都没有见过面，当麻所认识的御坂美琴还是十年前分别时候的她，可爱、活泼、漂亮、纯洁的她。

记忆中的她好像总是在生气，心口不一的对自己恶语相向，有的时候真的想告诉她，那些语言真的算不上粗俗，粗鲁都够呛。

然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喜欢上了在奇怪的地方努力的她。

不好，一想起来，笑声就不自觉的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快把你恶心的笑容收起来，太丢人了。”

 

如果她在身边，大概会这么说吧。

笑容停不下来了。

当麻拼命抑制笑声扩散到空气中，吵醒了老爷爷就不好了。

还好当麻为了观察老爷爷的状况而转过头来了，不然看到玻璃上自己因为憋笑而扭曲的脸庞，一定会彻底放肆的笑出来。

 

你现在变坦诚了吗？

 

当麻依然记得，分别之前的时候。

那份心悸，颤抖的双腿、双手、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害怕看到她的脸庞，却又不敢忽视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是上条当麻一生最漫长的时光，他期待着、等待着、祈祷着，对着不曾垂青自己的神明用一生的幸运作为交易的筹码。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当麻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他和美琴一起陷入了长久的呆然之中，先反应过来的他本来决定用一句话带过的，可是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再多说出一句话。

他紧紧注视着女孩的面容，仿佛是在逼迫，不，或许就是在逼迫。

他想要知道答案。

非常想要。

所以，请告诉我吧。

当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全神贯注的，将美琴的一切捕捉到脑海中，用一个个细节进行无尽的预读，做着毫无意义的猜想。

哪怕想要的结果只有百分之一，他也不愿意放过。

少女樱色的唇瓣轻轻张开的瞬间，当麻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口中的水分全部都蒸发掉了，喉咙宛若干涸的河床。

 

“哪有那么容易，先给我交一份喜欢我的理由，满五十页才行。”

 

女孩大声地布置完“作业”，匆忙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耳根通红。

在当麻骂自己是笨蛋之前，大概美琴已经在心底骂自己是笨蛋了。

分别是在第二天，美琴收下了当麻五十页的作业，之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了十年后再相见的信件。

电话打不通，邮件也没有回复，学校没有去。

就像御坂美琴这个人类没有存在过一样，当麻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双手空空的放弃。

接下来的十年当中，只有时不时寄来的信件让当麻能够产生那天的告白不是梦的坚定。

真不知道那个没耐心的家伙为什么会选择信件这种耽误时间的方式连接他们之间关系，可能这就是她的浪漫吧。

当麻也试着通过信件上在住址寻找美琴，但是每一次地址都是假的，几次之后他也就放弃了。

没有办法回信，没办法问她去了哪里，没有办法知道她在做什么。

无法知道她对“作业”的批语是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她似乎过得还不错。

当麻曾经设想过，再一次见面，自己一定要好好向她抱怨十年间孤独的等待，让她好好的安慰自己。可是当真的收到美琴说要见面的话语是，他抱怨的话语却像一阵烟雾一样消散的无影无踪。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当麻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约定的地方是这列电车的终点，如同一个准备春游的小孩，当麻一夜没能睡着，后半夜干脆起来研究装束。柜子里单调的衣服全都翻出来摊在床上，一件一件比对，否定之后还是否定。筋疲力尽的当麻最后还是穿了衬衫，西装外套丢在了床上，领带在出门前解下放在了鞋柜上。

到电车上之后，睡意突然势不可挡碾压而来，当麻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终点站铃声响起的同时，坐在对面的老爷爷醒了，颤悠悠的走出电车，当麻尽管心中很着急，但是不看到老爷爷安全的走出车站，他就无法安心离开。

好不容易才看着老爷爷从视野中消失，当麻快步走向海边的沙滩，潮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雀跃与欢喜。

回过神来的时候，当麻已经在奔跑了。

宛如追逐太阳的那个男人一样，当麻全力的奔向海边，奔向他的太阳。

走下防波堤，当麻马上就发现了海岸边界上唯一的身影。

一手提着银色的凉鞋，一手抱着深棕色的牛皮纸袋，蓝色的长裙随风舞动。

当麻三步并作两步，在混杂的沙子与海水味道的空气中走向女孩。

察觉到当麻脚步的女孩回过头来，当麻的脚步随即停止。

黑色粘稠的污泥从堵满喉咙，当麻并不是天真的少年，各种情况他也是考虑过的，只是他认为那不可能，他再怎么不幸也不可能。

 

——他决不相信。

 

“白井小姐？”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布满铁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般嘶哑。

白井黑子缓步走向当麻，弥补当麻不敢再缩短的距离。

十年未见，白井黑子的变化好像是均匀放大一般，以前锐利的眼神现在收敛了不少，眉眼之中的英气应该是她始终在坚持的正义。

或许是错觉，黑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脸颊上的悲伤一刀一刀的刻在当麻心上。

 

不可能！

当麻用力呐喊，但却无法发出声音。

 

白井黑子走到当麻面前，伸手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他，费力的开口：“十年份的信件我已经寄完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当麻的脑袋好像被巨大的锤子击中了，疼痛要敲开他的脑壳，眩晕让他无法站稳。

当麻像哮喘病人一样，跪在沙滩上，手紧紧抓着胸口，氧气被抽离一样粗重的喘息。

黑子没有理会痛苦中的当麻，手一松，牛皮纸袋掉在当麻面前。她一声不吭，绕过当麻离开沙滩。

过了许久，当麻才回神，他颤抖着捡起纸袋打开，里面装着他写的五十页“作业”。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还给我？

一阵不懂人心的海风突然猛地吹起，当麻手中没有抓紧的五十页纸仿佛白色的海鸥一样向着蔚蓝的天空和深蓝的大海翱翔。

 

写满了“我喜欢你的”的格子纸伴随着十年的时光一起变成了虚幻的肥皂泡。

不，不是。

当麻看到了。在白色的“海鸥”中央有一只不一样的家伙。

催促无力的双腿，当麻在沙滩上追逐那不一样的文字，那不是他写的。

那是你的答案吗？

当麻一路跑进海水中，才抓住向往自由的“答案”。

 

——我也喜欢你，当麻。

原谅我的任性，让我独占你的爱十年吧。

 

红色的文字是对“作业”的批注，是对少年的告白，是少女最后的愿望。

上条当麻跪伏在海水中嚎啕，像个少年。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他哭泣什么呢？

他的命运，没有结果的十年？

她的命运，属于她却无法感受的十年？

 

不，都不是。

是她善意的谎言，她让当麻的十年不存在绝望。

 

记忆如流水般涌现。

少女离开前曾经寂寞的问过：

“如果我死了，你愿意和我殉情吗？”

那时候的当麻毫不迟疑的回答了“当然”。

绝对是真心的，现在的当麻也可以保证。

所以少女骗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够了，少女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的上条当麻依旧爱着御坂美琴，但是不会再去殉情了。

 

海对面的血色的夕阳融化在海水里，沙滩上的脚印在海水的冲刷中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