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读蔡智恒小说
不记得是从哪年开始读蔡智恒的小说的。只知是在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咋闻“痞子蔡”这个称呼，觉得有些轻浮。在加上他的首部作品叫《第一次亲密接触》，那个时代比起现在的时尚前卫要保守很多。观此书名，以为多半带着某些半隐半露类如擦边球的不良内容，便嗤之以鼻，不屑读之。在今日，翻阅了无数YY作品之后，以前的某些固守早已不再。市场上图书愈加的百无禁忌，跟随整个社会步伐的同步扭捏腰肢罢了。不丑不火，形如陈冠希、凤姐都出来招摇且乐此不倦的社会里，什么还是禁忌呢？不经意间，会觉得，那个时代的那种保守，其实挺美好。
接触到的第一本蔡智恒的作品是《爱尔兰咖啡》，当时某同学带到教室，之后四处传阅。那会很多书，都是因为这样的传阅而开始关注。比如安妮宝贝、比如《萌芽》。传阅，可以使众人分享、众人讨论，也许是种最有效的文化传播方式。故事内容很简单，一位因为下雨误了班机的客人在一个咖啡店喝到了一款很特别的爱尔兰咖啡，他一次又一次到来，与店的女主人一次又一次的谈话，恋情随之发生。文章短小，韵味远胜其情节，令人流连回味、乐得沉醉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过之后，想着尝一尝爱尔兰咖啡的味道。之于经营者，如此文化营销也算种利器了。投入小，而利益久远，只不过这种文化营销非得有奇妙的创意不可。不管多久岁月之后，重读时，其中的韵味依旧醉人，永恒不逝。
第二次翻阅的就是他的成名作《第一次亲密接触》。书看过不下两遍，电视剧也看过，书中男女叫什么，除了女主角轻舞飞扬得了绝症挂了的情节，其他一概没有印象。印象深的是，佟大为版本里女主角很是柔美，使人心如鹿蹦。要不不相爱，要不就永远一起生活，直到一起死去。一人中途离去后，曾经多少的欢乐都变为多少的苦痛留给了留守的人。荷西曾嘱咐最爱的三毛，即使有一天他出了意外，也不要选择自杀、要坚强的活下去。而从三毛后期的作品，无尽痴痴的思念中，能感觉到，自我了结，对她而言，真是种解脱。她最终还是违背了对丈夫的承诺，随他去了。
一般都没有波澜的情节，背离了比较有市场的“文似看山不喜平”这种守则。这是蔡智恒的小说的一大特点。估计，可能一部分原因是作者工科生的出身，就不怎么通文学创作这方面的理论知识；再者，对于波折环绕的故事发展、复杂化的人物刻画、以及各类矛盾事件，要从容驾驭，对于科班出身的同学，估计也有些难度。形如树下野狐狸，的《蛮荒记》系列，满天奇想、大气蓬勃，仙兵神器层出不穷，陆地神仙、大罗金仙等亦是轻驾或神怪或异兽穿梭蛮荒大地，弹指往来，非凡异常。洋洋洒洒称得上，奇思妙想，令人痴迷。但全面铺写，虽笔墨恢宏，虽异宝成堆，虽仙魔潇洒，但掩卷闭目，却无一、二个深刻场景跳入脑海，一遍遍在眼前似真似幻如走马灯般演绎流转。《天龙八部》里，乔峰为救阿朱聚贤庄大战群雄，乔峰误杀阿朱时的情景，雁门关乔峰为阻大辽南侵殒命；《诛仙》里，在仙狐的指引下张小凡透过满月之井看到爱人模样的无法言说的表情，碧瑶为救爱郎奋不顾身挡住诛仙神剑的情景，因碧瑶之死正派弟子张小凡弃道入魔转变为鬼王宗巨擎鬼厉等等情节，虽已久远，然每每思之，仍不禁使人唏嘘。亦因此，总觉得《诛仙》更胜《蛮荒记》一筹。个人意见，认为蔡智恒的作品多似平和叙事，最重要的原因是，作者原来最大的初衷就是，写一些简单的爱情，简单而美好。作者内心世界比较柔软，渴望简单平凡的爱情，对那些纠葛似火、爱其生恨其死的缠绵爱情桥段颇是有些皱眉的。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爱情观，在不同的经济环境之下，不仅爱情故事千姿百态，连爱情追求也大不相同。经济飞速发展，潮流瞬息万变，物产之丰富、视觉色彩之多样，围绕着爱情的大探讨从未有如今天之多。房子、丈母娘的需求、房奴、裸婚、新婚姻法都成了包围爱情的关键词。然而刨去那些时代造就的因素，亘古以来，每个时代的爱情都拥有的相同的东西是什么：彼此两两相视，眼睛中只映现对方的模样，未开口已微笑，不诉说已满是甜蜜。牵着手，一起读书，散步，喝茶，出游，平淡的生活。这是作者的渴望与追求吧，看似简单却又不平凡的爱情。
接触到蔡智恒第三本书《檞寄生》，才觉察出，取书名对作者而言，估计是件很郁闷的事情。这是作者也坦承的事。檞，这个字，究竟读什么音？jie？xie?反正我是到现在也没明白。也许是大陆与台湾之间文化的隔阂造成的。有关起书名，对于蔡智恒来说，也算是种种故事、糗事、乐事了。他也自言：出了十本书，却还不会起书名。比如他的《鲸鱼女孩池塘男孩》这书名就足够让人云里雾里半天摸不着头脑。有关檞寄生的故事，首次听来，很是新奇。神话故事中演变来的西方习俗：站在名叫檞寄生的植物下的女孩，不得拒绝任何人的亲吻。西红柿，因为美味而被引入欧亚。檞寄生这种植物及其传说，大可用于把妹，而引入大陆嘛。
总喜欢以一个简单事件造成的后果，成为贯穿全文的线路，而一影响便是一生。这也是蔡智恒的一大特点。是否会有人纳闷纳闷，多少人还记得昨天的故事，仍那么多年如一日无法淡忘、仍耿耿于怀。世事纷杂，人亦善变。《檞寄生》里的出游抽牌配对，男主角抽到了杨过、女主角抽到小龙女；《孔雀森林》里课堂里一次心理测试，让男主角反复疑问又肯定：我是孔雀性格的人？！；《夜玫瑰》里以一次房屋合租为开始同一屋檐下的生活故事；《暖暖》里一次大陆与台湾两方学生之间的交流旅行；《鲸鱼女孩池塘男孩》里一次美女抛绣球活动。普通简单的事件，所产生的影响往往应该很快便消失、被人遗忘。但通看蔡智恒的故事中，这种普通事件的影响力一直持续发生，起到了蝴蝶效应的作用在主人公生命中穿插，影响他们的生活、爱情、以及生命。对于某件其他人可能早已忘却的普通事件，主人公却受其影响一生。不知道是该蔡智恒笔下的人物极度敏感，还是太过单纯，什么都容易刻在心上，兼而有之吧。痴情一生的爱恋，永藏在心间的名字，最终又会得到什么？痴儿，痴儿，能忘亦是福。神经大条的人，似乎总容易幸福些。
蔡智恒笔下的女子，往往都是美丽与温柔并存，不一定都很聪慧，但绝对都不高傲，给人感觉都喜欢调皮的吐吐舌头。美丽的脸庞上，或带着嬉皮促狭的小笑容、或眼睛明媚如阳光，使人着迷。女子，不染世俗、不沾尘土，纯洁如水，晶莹剔透，如云端仙子。从类似对女子美好的描述，透露出作者对女子美好的遐想，以及发自内心的尊重。颇有几分贾宝玉的姿态。至于男子，尤其男主人公，套用记不清是蔡智恒那部作品里某人的说法，似乎是《亦舒与珂雪》里的那个小编剧，他说：女子形象刻画的很好，很是独一无二。至于男子，顺便上大街上拉个男人，就可以做书里的主人公了。确实，所有作品里的男主人公都是貌不惊人，也不见卓著的才华，家里也没有黄金万两。每个男主人公里形象中都隐隐带着作者个人的影子。为男主公取的名字，或近或远都与“蔡智恒”有着牵连。比比如《雨衣》中男主角的名字，叫蔡智弘。再比如《夜玫瑰》中一段：小子你叫什么？我姓柯，叫柯志宏。小子，我觉得你应该姓蔡。很多男主人公共性的东西，比如善良、体贴、自认平凡、关心对方这些种种，都应该是作者本身自有的特点吧。这些美好的品质，不自觉地被作者延展到笔下的男主角身上了。这些朴素的品格，在纷繁华乱的今天，看似有些无趣，不甚有市场了。看着这样的人，也许不觉得他满是华彩、光鲜照人，然而却相处久了，却能给人以舒服、使人心安的感觉。
在蔡智恒的作品世界，以爱情为主题的故事里，除去了男主角、女主角之外，还总会一堆围绕在两人身边不时出现的朋友。这些朋友，绝对是推动情节发展、拔高作品高度的亮点刻画。这些人，平时多以搞笑形象出场，插科打诨，无厘头一番。关键时刻，或严肃吐出一句很点醒男主角的话，或为男主角的幸福暗地里推动一把，或挠挠头皮，很不好意思地为男主角做一件看着傻傻却很暖人心的小事。比如《檞寄生》里柏森为了菜虫能和明菁组成一队而在抽牌中动了小手脚。比如，《鲸鱼女孩池塘男孩》里就是赖德仁出现在操场将抢到的绣球塞进男主角的怀里，这才有了后来6号美女和绣球的故事。比如《孔雀森林》摔断腿的荣安拄拐为被羊性格的女朋友甩掉的我送来一份羊肉炒饭。（他的创意似乎来自那个被斗牛严重击伤的斗牛士，选择走进西餐厅要了一份十成熟的牛排作为报复的故事。）这其中尤以男主角身边朋友刻画居多，而且表现出彩，成为故事中另一温馨看点。这些朋友，多是大学同窗、同一宿舍的兄弟。想来，都是有原型人物实际存在作者身边，真实经历的令人感叹的友情，被很自然地注入故事中人物体内。你有没有这样的朋友呢？怀念宿舍里的兄弟们，CF的战友们。
蔡智恒的故事里，是没有坏人的，挺多出现一两个比较自私的家伙。没有坏人，也就没有那么多坏人才想得出来的坏招。故事也因此没有那么跌宕起伏了。貌似男主角连个争夺女主角的对手也没有，即使有，也多是出现在传闻中，不见真人露脸。更别提小人作梗破坏了。也许，爱不爱，不在其他人的干涉插手，而在两个人本身。爱足够多，便有等待的勇气。《鲸鱼女孩池塘男孩》6号美女出国三年，相识7年，无名无分的绣球一直在等待。《孔雀森林》阿蓝去外国读书，只留下男主角一个独自等待的结局。爱得不够，才理由多多，类如因为吃得太饱、因为孩子还小、因为天气很好阳光普照等等。
即使是虚构的故事，也不一定都以完满为结局，何况现实生活呢。很遗憾《檞寄生》里明菁最后没能和菜虫在一起。很遗憾《雨衣》里雨子最终回了日本嫁给家里介绍的对象。很遗憾《第一次亲密接触》里轻舞飞扬最终还是死了，痞子却只能孤独的活着。很遗憾，相爱的人未必能够在一起；很遗憾，即使在一起了也保不定有一天劳燕分飞；很遗憾，世界就是这样；很遗憾，现实不是小说，遗憾总多于完满。有时候我们都得独自努力，走过一段也许很长很孤独的道路，地上很湿很滑，没人搀扶，没人为我们打伞，真的很遗憾。
可是，即使知道结果，知道最终会很痛，问如果可以重来，在最初时选择爱不爱？问明菁，问痞子，问自己，很遗憾，爱比理智先开始。所以，爱就就爱了，蔡智恒的书看了就看了，勿以小说代替生活。完满的爱情，首讲实力，再讲爱情，这是这个世道的不二法则。纯真、简单的情怀，受众人赞扬却鲜有人肯要，这是不是种遗憾呢？
若论痞子笔下，最喜欢的作品，无疑是《夜玫瑰》了。简单的题材，写得细腻温柔，使人迷恋，绝佳之作。淡中有味，不可不看。爱一个人的某一部作品，原因可能是故事写的棒，或是某些情节、甚至某句话，触动人心。而爱一个人笔下所有的文字，则必然是爱其风骨了。比如三毛，比如古龙，比如蔡智恒。
（写于2013年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