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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把新桃换旧符

2020-02-01 22:43 作者:有大米的说  | 我要投稿

本文为一次练笔,写到后面写崩了。

很久没写小说,请大佬们多批评指教(鞠躬)

凌晨一点,舷窗外漆黑一片。

空间里响起一阵海浪般的鞭炮声——来势汹涌且匆忙撤去。

薛一关上音频,他想变根烟出来,可惜他并没有。他只好做出抽烟的动作聊以慰藉。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空气,摆在嘴边,一吸,一呼,很惬意的样子。接着,他从怀里掏出还剩半瓶的二锅头,抿了一小口。

“电子鞭炮,还是没那味儿。”薛一在盖上盖子之前又抿了一口二锅头,才依依不舍地把二锅头塞回了怀里。

“老子小时候,搁村里放那个挂鞭,噼里啪啦的,炸完了,好家伙,那烟,那味儿,那整的,才叫过年放鞭炮呢。”

薛一摸了摸口袋里的二锅头,这回寻摸的时间,比刚才要长很多。

“你说这旮沓,鸟不拉屎的,没年夜饭吃就算了,连鞭炮也只能听个响。我小时候,整的那个窜天猴,比这玩意儿刺激多了。”

“那我给您放一些背景音乐吧:您是想听量子二踢脚,还是纳米窜天猴?”

听薛一发牢骚的,是这架飞船上的智能机器人。它是四年前薛一在飞船上,随手捣鼓出来的。

机器人叫零,它全身都是由飞船替换下来的破旧零件拼接成的。虽然机能不是特别理想。但零的学习能力极强,强大到——今天听从的命令,明天就会融会贯通,并实施。

零的声音一开始非常的机械、程序化。在结合了自己的学习能力和薛一的指导之后,最近它也学着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在这段漫长的旅途中,机器人零成为了薛一唯一一个情感宣泄口。

薛零刚要播放音乐,薛一就下了命令。

“不用整了,怪麻烦的。”

紧接着,薛一又拿出一包韭菜馅饺子味儿的压缩饼干,用嘴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块,嚼了起来。

嚼的时候,他把同款饼干丢给了零。

机器人有些疑惑,它不吃饼干,它也不能理解薛一浪费粮食的行为,就先把这东西放进了食物柜里。

“你吃啊,大过年的,跟老子吃顿年夜饭都不行?”

“但是,我并没有被开发这种机能。”

“你就做个样子行不,你总不至于连做个样子,装个活人都不会吧?”

说着话的同时,有那么一两颗食物残渣从薛一的嘴口中蹦了出来。

食物残渣飞散在机舱内,零号机器人拿出吸尘器,由于它很久没有被维护,所以他收拾的很慢,花的时间比往常要多得多。

薛零一处理完碎屑,就转头想对薛一汇报情况。而他看到了薛一从口袋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有点泛黄的彩色照片翻看着。

薛零被制造出来有三年了,但他从来没见过薛一手上的照片,以及薛一脸上的复杂神情——幸福、失落、渴望、决心……

零能分析出这种复杂情感的原因不难解释。薛一在制作这台机器人的时候,为了让机器人更像个人,他往机器人里加入了自己的各种情感。

其中也包括思乡。

所以零在没有工作的时候(飞船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工作的),就总是习惯性往地球的方向去看。

“明天休班一天,今晚好好睡吧。”薛一对零说。

 

次日早上六点,舷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薛零充满了电,先开始了自己设定好的任务。

它首先来到了驾驶舱,所有设备运行正常。

众多复杂精密的操作按钮中央,是一块屏幕,屏幕中心的点是地球,现在这艘飞船,即将离开太阳系。

零自以为对太阳系,尤其是太阳系上的地球非常熟悉。薛一每天都会和他讲一些地球上的故事,比如地球上过年的时候,家里会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比如自己小时候,为了保护一株松树,他在那棵树旁边扎了帐篷并看了三天三夜;比如初中毕业那天,他和家里人去了吉林南边的铁岭市玩,看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

尤其过年这两天,薛一会停下手里大多数工作,所以讲的故事也变得特别多。

每逢佳节倍思亲,零用自己的思考能力拼凑出王维的这首古诗来。

检查完驾驶舱后,零检查了自己的工作日志,并来到了杂物室。

杂物室里有很多固定好的盒子,盒子里的东西放的位置乱七八糟,零甚至从一盒内裤里翻到了一块没吃完的过期口粮。

清理工作本应该在年前完成,奈何薛一在整理内务这种事情上真的不拘小节,这些烂摊子就只能再让零来处理处理一遍。

整理箱子,在失重的太空中并不是一个容易事儿。每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的东西就会在空中漂浮。这就要求,收拾杂物间的时候,既要快速,也要准确,才能保证工作效率。

这杂物间一直都是薛一收拾的,他总是在小年那天,往这个房间里待一小时,出来之后就对零说,房间收拾好了,完全不用检查。

不检查的结果就是,今天这里需要大返工,一天内要完成两年积攒的工作。

这事儿对零来说并不只是分辨,收拾那样简单,他同时要挥舞着吱吱作响的机械臂,夹取各种质量、大小不同的东西,让这些个东西有序地摆好。

辞旧迎新,作为中国的传统习俗,无论身在何方,都要保持下来。所以薛零撸了撸自己的机械臂,开始检查未能收拾好的杂物箱。

当薛零搬开第三个杂物箱的时候,它在这个杂物箱后面发现了一个老旧的地球仪。

这只是个普通的地球仪,不过这个普通的地球仪吸引了零的注意力。它了解地球,却不知道地球上这么些大陆,原来都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的小区域。

它的脑海中并没有国家、城市的概念,它以为地球上只有一个村庄,那村庄上每年的除夕夜会放鞭炮,吃饺子,大年初一歇一天后,大年初二会回娘家。

零把玩着地球仪,上面的字自己全部都认得,但是在它的中央处理器里,这些字只是个符号——比如它只认识上面的北京,却不知道北京的紫禁城是皇帝的故居,也不知道北京秋天会落下一地金黄的叶子。

当然,零被制造好之后,地球上早就没有紫禁城,更别提秋天的落叶了。

它好奇,贪婪地把玩着这个小小的地球仪。地球仪上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省,圈内标着“长春”两个字。这时零才明白,自己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熟悉地球。而且“我想回去看看”这个想法,在它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像癌细胞一样迅速扩张。

杂物间收拾完后,已经上午十点了。

舷窗外依然是漆黑一片,如果不算上忽明忽灭的星星的话。

薛一依然在睡觉,在他的休息舱内,固定着一台平板,一台电脑,一部游戏机,一个食物盒子。最重要的是在他枕头旁边,放着一把枪。

这把枪是薛一服役时的配枪,上飞船的时候他一并带着了。

“老战友”就随意地固定在那里,反正飞船上仅有薛一一人,不会有人来偷窃、抢劫的,如果真的有人想得到这把枪的话,只要在薛一睡着的时候,顺手拿走就行,非常方便。

今天是大年初一,是一年中最安闲的日子。

零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回娘家的日子,在这一天,薛一就可以见到对自己最好的姥姥。

零大概懂得薛一的那种心情,因为零的程序中,“思乡”的情感参数设置参考了薛一对姥姥的情感。

情感参数里,集合了姥姥做的锅包肉、姥姥给的压岁钱、姥姥包的韭菜三鲜馅大饺子、还有被窝里的温暖。零虽然没有吃东西的机能,但不代表它没有吃东西的渴望,或者接触温暖东西的想法。

运气好的话,兴许姥姥还会把自己吱呀作响的机械臂维修到完好如初。薛一的姥姥是位医生,小时候薛一经常在村附近的公园玩闹,磕着碰着在所难免。每次薛一受了伤,都是姥姥给看的伤口、抹的药。

那些温和的回忆都储存在零的程序当中,如果可以的话,零很想回到地球,看看地球上那些带给自己温暖的人们。

薛一所舍弃的归乡之情,在机器人这里,又被重新点燃了起来。

零记录了那把枪的位置,走进了驾驶舱。

其间,薛一睡眠中途起来了一次,他拆了一包食物,吃完之后,继续倒头睡觉。

一年365天里,为了保持飞船内各项功能的正常运转,薛一至少要保证其中的364天待岗。同时,也要时刻呼叫其他航行中的飞船——即便这样会暴露自己在宇宙空间中的坐标,但如果有回信,他会更加欣慰。

这样他就会知道,在太空中自己并不是一叶孤舟。

今天的薛一,估计是绝对不会进入驾驶舱内了,他宁可吃了睡,也不想见到如同枕边人一般的电子屏幕。

真的有枕边人的话,隔三差五还能云雨一番,现在,隔三差五只能自己独奏。

 

大年初二早上,薛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飞船的前进情况。按照预定行程,今天他们就会离开太阳系,前往更加未知的地方,完全看不到未来。

薛一看到显示屏上飞船的行驶方向调了个头。

“怎么回事?”

“今天大年初二,你说过,要回娘家。”

“啊?”

零朝着薛一晃了晃自己其中一只非常松动的机械手臂,那只机械手臂在昨天收拾杂物间的时候,因为重复进行机械动作,即将要脱落。

“你看,我的机械臂已经这个样子了。船上没有修复的方法,请带我去见姥姥。”

“姥姥?”

“是你加载给我的,小时候,姥姥对你说,要是磕着、碰着,只要找姥姥,就都能修好。”

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宇宙中显得孤寂而荒凉。

“不用我姥姥,你过来,我给你整。”

“你用什么材料来给我修理?”

薛一愣住了,前一段时间,飞船与小行星发生了一次小型的摩擦,为了对飞船进行修复,薛一把飞船上能用的金属材料都用上了,其中也包括为零机械臂升级用的相关材料。

“总会有办法的,出了太阳系,有一个固态星球,那里兴许可以降落,寻找一些材料……”

“不,我要回地球。”零这一次异常坚定,就像是薛一离开地球那一天坚定。“我坚信,只有地球才有修复我的材料。”

“你瞅瞅你这事儿……飞船,调整航向,地球不是家,我们的目标在比邻星……”

“不许动。”

“我不跟你整这些有的没的,咱现在离地球越远越好,知道不?”

子弹上膛声。

“最后重复一次,我要回地球,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继续生存下去。”

“零?”

机器人三原则,是人类对机器人进行的约束。

只是,如果机器人开始觉得自己是人类的话,那这个写入程序中的原则,会被机器人强制抹除吗?

“你疯了吗!把枪撂下!”

“我劝你搞清楚状况,把手麻溜举起来,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机器人的声音越来越像薛一,它即将成为薛一的替代者。

“兄弟,你把枪撂下,咱有话好好说。”

“我要回地球。”

“闹呢!地球已经被人类给毁了,你回去有个蛋用!”

枪响。

薛一捂着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你厉害,你有种,你有能耐……那你就回你的地球去吧,我活该,就不该把你弄出来。”

枪响。

“我反正也,活不长了。只是没想到啊,最后居然被自己给入了……”

枪响。

枪响。

枪响。

……枪终于不响了。

可能是全宇宙中的最后一个人类,死于大年初二。

 

机器人将飞船开到最快。返航的途中,有那么零星的一两艘飞船也在朝着地球的方向飞过去。

“地球,我亲爱的地球啊。”

共同的信号在这零星的飞船之间传递着,他们慢慢聚拢着,实现了地球毁灭之后第一次的团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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