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的胡萝卜
谢犹很讨厌吃胡萝卜。
听谢犹妈妈说,谢犹不能吃胡萝卜,因为谢犹小时候吃胡萝卜就会马上上吐下泻,浑身发热。去医院也查不出原因。但是这不是谢犹讨厌吃胡萝卜的主要原因。
小时候的谢犹在乡下见多了胡萝卜,饭桌上常常出现一锅一锅胡萝卜炖各种食材。煮熟的胡萝卜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每天闻到这种味道都会让谢犹十分不舒服。
谢犹好久没回乡下老家了,那天收到阿金的请帖他也是震了一下,没想到儿时的伙伴依旧记得他,那时候他和阿金、隔壁村的孤儿小五玩得可好了。可惜后来小五离开了,不知去了哪。
“那小子可能被村里人赶出去了吧,毕竟吃百家饭居然还喜欢偷东西!”谢犹妈妈和谢犹说闲口忽然提到。
阿金结婚的日子选在了八月三十号,星期天。那几天谢犹正好闲着没事,就选择在二十九号坐了趟大巴回去了。
八月二十九号这天的天气很好,晴天,万里无云。
谢犹坐在飞驰的摩托车后座上只觉得舒畅。不一会儿,摩托车就开进了村里,他一下车就看到了村口的那块小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杂草,还有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花。与其说不知道名字倒不如说早就忘了。
谢犹一路问不认识的村民阿金家的地址,同时也一路和认出他的村民打招呼。谢犹对这个地方没什么留恋,毕竟没什么回忆。
他顺着一个扛着锄头村民的手指方向望去,就看见了一个普通农家小院,一个男人蹲在鸡鸭鹅群中吃着饭。
“那就是阿金了吧。”谢犹就这么想着走了过去。
“啊!你终于回来了啊!”阿金一看到谢犹就认了出来,他赶紧起身用手抹了抹裤子,想要和谢犹握手。谢犹躲开了,反倒用手拍了拍阿金的肩膀,说:“嗨哟啊,你小子壮了不少啊!”
“是啊!可想死你了,来来来,进来吃饭!”
谢犹没有多客气什么,听从饿意的指示,跟着阿金就进了屋子。
“你还是不吃胡萝卜的是吧?”给谢犹打饭的阿金憨厚地笑道。
“嗯。”谢犹还记得小时候总是会和阿金去隔壁村挖别人的菜和地瓜,有时候挖到胡萝卜他都会给阿金,剩下的自己拿去河边起灶生火,饱餐一顿。有时候边吃边往村里走,吃不完的时候就跑去村口的小山坡上,把“赃物”埋起来。
“家里其他人呢?”谢犹一边将饭扒拉进嘴里,一边询问道。
“都去看新娘子啦!”阿金吃了一大口红烧肉,嘟囔道,“早都准备好啦,家里没什么事,就去新娘子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哦,这样啊。”谢犹没有多问什么,低头就开始扒拉饭菜。
“今晚在我这里睡吧!”
“好。”
……
那天晚上谢犹和阿金打铺盖,伴着月光他们聊了很多,聊着聊着谢犹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村口的鞭炮震天响,一条红毯从村口直铺到阿金家门口,看来这次阿金下了重本啊。
宴席上的谢犹和阿金喝得昏天黑地,祝福的话语接连不断,欢乐的气氛在阿金的表白中推向高潮。
“老婆,我爱你一辈子!”
“喔呼!”众人开始起哄,谢犹也站起身为他鼓掌欢呼。
太阳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落下了。
“这么快就走了?”阿金看着准备离开谢犹,有些吃惊更有些不舍。
“没,订好车票了。”
“这么晚啊,那,那行吧,我送你到村口,叫老章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你不方便,你留下来陪嫂子。”
“不方便个屁!我说送你出村口就我来送!”
“好吧,那谢谢。”
“谢个屁!”说完,阿金就起身搂着谢犹的肩膀离开了宴席。
黑夜里,红毯上,两个沉默的男人并排慢慢向村口走去。
“……谢谢你啊,这么多年帮我瞒着这件事。”阿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事?”谢犹突然想不起来什么事。
“……胡萝卜,你要是不记得就算了,估计你也不想回忆起来吧。”阿金憨憨地笑道,“不管你记不记得……”
“你是说小五吧。”
“嗯。”阿金又吸了口烟,一字一顿地说道,“……每次把偷钱的事推到他身上,唉,不懂事嘛。”阿金把剩下半截烟丢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后来说要告发我们,我们把他拖到河边打了一顿,呵,你小子还把一根刚煮熟的胡萝卜塞进他的嘴里,可把他嘴巴烫坏了……我还记得他的嘴巴一下子就起泡了,呵呵……我趁势用石头……”
“还好已经被赶走了。”谢犹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拍了拍阿金的背。他转头看着阿金,凝视着他的有些黝黑的脸,接着便是一阵沉默不语了。
村口处,老章已经在摩托车上等着谢犹了。
“再见,老谢。”
“再见,阿金。”望着阿金转身离去的背影,谢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山坡。
摩托车载着谢犹和他的过往离开了。
十年前的八月三十号,不知道是星期几。
山坡上有一个身影,似乎正在拖着什么重物。
“阿金真是个胆小鬼,不就是打昏了吗,怎么就跑了。”谢犹拖着小五瘦小的身子,一步一脚地往深处走去。
“这里好像挺合适。”终于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地方,他就决定在这里停下来。
那个躺在地上身体颤动了一下,谢犹没有很大的反应,他镇定地走向前蹲了下来,将口袋里几根被烤烂的胡萝卜塞进了小五嘴里。
“呜,唔!”
谢犹把能拿到的东西统统往他嘴里塞,石头树叶泥沙胡萝卜。
最后实在不行了,他又用石头连击几下,小五就没了声音。小五的口腔里再次发散出那股熟悉的胡萝卜的恶臭味,谢犹强忍着恶心,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那天的谢犹忙到很晚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