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腐谈》宋 俞琰 （四）

1 ​  近来和澄江郭伯英见面，在闲聊中说到中原前辈胡紫山、温次霄、郝吉甫，也因此讨论到《褚氏遗书》里面的说法，伯英脸上不乐说“我被这书给耽误了”，原来他依照《褚氏遗书》里面所教导的方法，连续生了六个女儿才醒悟。 后来他去找松江张士龙指点迷津，可惜张士龙也不懂，真是以迷指迷啊。我这才告诉他说“赶快改正就可以了。” 伯英说“有改正的方法吗？” 我说“阳精先到达子宫，然后卵子随从而包入阳精，阳在内而男胎形成，这是乾道索坤而成男的意思。如果卵子先至，阳精随从而包入卵子，那么阴在内而女胎形成，这是坤道索乾而成女的意思。”伯英听完后，笑谢而去。 2   有些人对一件事感到很奇怪，贵族公子哥身边不缺侍妾，但生儿子的反而少；一个平常的渔家夫妇，却大多生儿子。为什么？这个道理很好明白，有什么可难的。因为寡欲才能生儿子，多欲则很难生儿子。就如调一杯羹，盐放少就有味道，要是盐放多了就没了羹的鲜味。所以，士大夫们希望生儿子的方法，就是得节欲，否则是就枯松而索膏，沥槁竹而求汁，想生儿子难啊。在《孝经》中说“父母生之，续莫大焉。”还未生儿子的人，不可不知。 但是还有一种说法，男犹天，女犹地，天如果下雨，大地没有不被不沾濡的，但是地有富饶或者贫乏不同，也有生植物的，也有不生植物的。要是地贫乏，或刚卤，或瓦砾，责备它为何不长植物，那是镌冰而改火，挪蓝而求朱，只能是奢望，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3   《东汉书马勒传》说“马勒的爷爷偃的身高不到七尺，经常责备自己长得短而且丑陋，怕将来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他。于是他为自己的儿子伉娶了个身子高的老婆，伉生了马勒，马勒身高八尺三寸。” 如今那些江南士大夫沉迷于声色，娶妻买妾，必须要稚齿而娇嫩的女孩，稚齿而娇嫩的女孩所生的孩子大多软弱，并且因为多病而夭亡。更有些是喝醉酒行房，神思昏乱下所生的孩子也不聪明。 4   阴阳均至，所生的是非男非女之身，如果精血散分，就是生骈胎（双胞胎）品胎（三胞胎），这是《褚氏遗书》的说法。或者有生无肛门的，无产门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在徐巽的《胎育产化论》里面说“那是因为父母忍着大小便受胎的缘故。”这个说法出自《卫生经》。 又有一生下来头发如雪，肌肤纯白的孩子，有人以为这样的孩子是祭祀那天受胎的，所以称白男为“社公”，白女为“社婆”，是不是？答：不是，按照徐巽的《胎育感化论》说“在受胎的时候，母亲正好在经期，荣血泛溢，所以成胎时孩子的肤色是白色的。”褚氏则以为是血充肌肤，所以身体是白色的。毛发都是白色的，眼睛像琉璃的，为什么？《经》说“毛发是血之余。”又说“肝行血人才能看见东西。如今月水方行，血耗肝虚，毛发失去滋润，眼睛失去养育的缘故。”   （卷上 完） 《席上腐谈》卷下 宋 俞琰 5 ​ 同样是讲养生的知识，应该以老氏为主要。老子的著作叫《道德经》，接着就是程本，程本是老子的徒弟，孔子对他倾盖而语，他的著作名《子华子》。 然后有文子，有关令尹喜，他们都是老子的学生。文子的著作叫《通玄真经》，尹子的著作叫《关尹子》。在他们的后面有列子所写的《冲虚至德真经》，和庄子所写的《南华真经》，列子、庄子都是遵循老子的学说。 老子的著作被称为《道德经》，是徽庙褒诏所称。注解《老子》的人很多，汉朝有河上公，魏朝有王弼，唐朝有叶法善，宋朝有苏子由，近代是无锡尤氏所作的《老子音训》，说古本是“王亦大为人”，说得极有道理。子华子的著作《灵枢经》里面有一段是这样的说法。 6 《文子》默希子有作注解，我看《文子》的首句说“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这符合《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的意思，好像符节（用金、铜、玉、角、竹、木、铅等不同原料制成。用时双方各执一半，合之以验真假）合之。 7 《关尹子》陈抱一有作注解，《列子》是张湛作注解，《庄子》有郭象注解、成玄英注解，近代有林希逸的《老列庄三子口义》。 《列子》上说引用黄帝书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我也认为这句就是出自黄帝书，《老子》里面的这句也是出自黄帝书。庄子所写的书是根据《列子》，是源于《列子》的理论而作。 8 《黄帝阴符经》、《黄帝素问》，邵康节认为是战国时期的著作，托黄帝之名而作的书。 我以为《金碧龙虎经》、《黄庭经》恐怕也是魏晋时期的著作，托老氏之名而作。为《阴符经》作注解的有骊山老姥注，张果注，连高脚注，金陵唐淳、李云峰注，储华谷注，朱晦庵也有注。 晦庵说“我觉得《阴符经》恐怕是唐朝李俭作的，是他着意以古文方式写成的。为什么？因为他自己说起便行于世。我对吕伯恭讲了，他也以为是这样，就如麻衣《易》是戴氏自己作了注解，从文字上可以辨认出来。” 9 《龙虎经》有王道的注解，黄桐的注解和太虚子的注解，朱晦庵说“《龙虎经》是根据隐括的《参同契》写成的。因为《参同契》里面有记录古时候龙虎之说，遂撰此书。比如‘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这是说九六二用，行于六画而无定位。《龙虎经》里面说‘二用无爻位，张翼飞虚危。’怪，说到别的地方去了。” 10 ​ 《参同契》是东汉魏伯阳的著作。葛洪说“伯阳所作的《参同契》，是借用了《周易》。他利用《周易》的爻、象来论证作丹的义理。而儒士根本不知神仙这些事，反而用阴阳理论来作注解，一下子失去原本的大旨。”可在晋朝之前，已经有人注解了《参同契》，比如有虞翻的注解，阴长生的注解，可惜已经失传了。 到了五代伪蜀真一子彭晓，写了《通真义》，他利用五行来注解三相类为五相类，这是误解啊。三相类，指太易，黄老，以及炉火之事，三者阴阳造化相类。参即是三的意思，同即是相，契即是指类，这是魏伯阳自己解释的参同契的义理。说“委时去害与鬼怜”，委鬼，是指魏字。郑焕将鬼改为仙，这谬误大了；说“百一之下，遨游人间。”百一下面是白，白的旁边站立一个人，合起来就是伯字；说“湯遭厄际，水旱隔并。”湯遭遇旱灾无水，就是易字，呃之厄际是阜，合起来就是陽字；这是作者自己在说“魏伯阳”。 彭真一的注解有蜀本、袁本、济本，还有虚一子郑焕本，以及汪刚所刻的版本，此版本收藏于越州蓬莱阁下。 《参同契》彭真一作了注解后，还有张随作的注解，李抱素作的注解，他们的注解比较简略。陈抱一的注解、储华谷的注解有些新意。朱晦庵托崆峒道士邹沂之名也作了注解，邹沂就是朱晦庵，邹沂注解了《春秋》，对邾子之国又作《考异》。 11 陶隐居在《真诰》里面有很多讲仙女下凡的诗，一些有识之士不取用，以为是陶隐居的自为之辞。朱晦庵说“《真诰》的最后是《道授篇》，这篇窃取了佛教的《四十二章经》的义理写成的。” 12 唐朝有吴真节作的《玄纲论》、司马子微作的《坐忘论》、王昌遇作的《易玄子诗》、韩逍遥作的《内指通玄篇》。 13 司马子微在作《天隐子》序说“要妙在乎与天地真气冥契同运。”又说“觉气来则运自己之气，适与天地之气偕作，此是至妙之术。”倘若一年三百六十日内，自己运气，去适合天地之气，运三两次后便能感觉自己身体清和，而后久久留之。可见神仙之道，不是很难。 14 《化书》是谭峭的著作。峭字景升，他拿着他所作的《化书》来求齐丘作序。齐丘谋杀了景升，然后窃夺景升的著作。 15 《入药镜》是白鹤山崔带范的著作。吕洞宾有诗说“因看崔公入药镜，令人心地转分明。”夏云峰、储华谷、萧了真都有作注解。 我看这本书中说“天应星，地应潮”，不过是讲上下往来而已。如果拘泥这个说法，那么就是“斗杓每月移一辰，月月不同；海潮每日两至，日日相侣，二者安得俱应耶？”又有所谓的“穷戊巳”，被谬误为“穷戊癸”，因而将癸认为天癸。这就如《悟真篇》里“才见芽生须急采”，有些便以为芽生就是癸生。这一看就是那些写三峰之术（房中术）的人，胡乱解释来印证他们的邪说。储华谷的戊癸化火之说，李玉溪的坤癸之论，是为了反邪归正，而强说之辞。 16 ​ 宋朝陈希夷的《指玄篇》有八十一首诗，刘海蟾的《还金篇》也有十四首诗，还有陈朝元的《玉芝诗》，杨虚的《纯粹论》，刘希鹤的《朗然子诗》，《宁玄子诗》，张鸿蒙的《还元篇》、《玉鼎悟解篇》，张平叔的《悟真篇》，薛道的《复命篇》，刘高尚的《法语》，刘虚谷的《还丹篇》，陈默的《崇正篇》，李长元的《混昆元篇》等书，里面只有《悟真篇》和《复命篇》有注解。 17 张君房根据《道藏》作了《云笈七签》，书中有多处杂以符咒以及因果报应的说法。曾至游的儿子曾慥作了《道枢》，书里面记录了各种仙丹诗歌诀，比如“海蟾之还金，朝元之五芝。”等 18 刘向的《列仙传》，葛洪的《神仙传》，沈份的《续仙传》、曾至游的《集仙传》、易如刚的《仙传拾遗》，陈葆光的《三洞神仙录》，其他的如《洞仙传》、《神仙感遇传》，这些书里面所说的虽然很杂，但是古今各位神仙的名字都记载在里面。 19 丹家诗词歌诀，有元阳子的《大道歌》，曾先生的《灵源歌》，张虚静的《大道歌》，高象先的《破迷歌》，吴真节的《学仙歌》、《玉鼎破迷歌》、《□处证道歌》，刘高尚的《敲爻歌》，金华子注解的《洞微子诗》。 还有一些是假托古人的名字而写的，比如阴君的《还丹歌》、三茅君的《大道歌》、葛仙翁的《流珠歌》、许旌阳的《醉思仙歌》、吕公的《玄牝歌》，大部分都能分辩明白。 刘虚谷的《易传》，不过是借用《易》里面的文辞来讲自己的见解，刘虚谷不是了知《易》的人，所以朱晦庵经常讥笑他。 20 陈谷的《神了然论》，詹天锡的《大易内解》，王虚白的《三教贯一论》，杨蓬数的《三五归一说》，他们的著作所说的内容虽然繁杂，可都有观看的价值。 21 白玉蟾的著作有《武夷集》、《上清集》、《玉隆集》、《海琼集》、《金关玉钥集》，还有《留子元问道集》，《彭鹤林问道篇》，这些著作都是他的学生所编撰的。 《群仙珠玉集》抄了张紫阳的著作《金丹》中的四百字。 石杏林的著作《还源篇》，里面的文辞以及格调和白玉蟾是一个模子，因为白玉蟾用石杏林的名字所写的。 陈泥丸的《翠虚篇》也是白玉蟾作的，《翠虚篇》首篇的几首诗，都是元阳子所作，后来的《紫庭经》、《罗浮吟》、《归一论》与《武夷》等，看着像是同一人所写的著作。 22 白玉蟾的《谢陈泥丸书》、《谢张紫阳书》，里面的内容无非是在夸大自己的学说，但是这句“青山暮云，碧潭夜月，芭蕉春风之机，梧桐秋雨之秘。”用来论升降浮沉，真的是极尽形容之妙。他的作品之所以要婉转地假托别人的名字，是为了迎合当时的学者，让这些学者能采纳而不得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