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爸爸
雨夜
夏夜,大雨滂沱。在蛙鸣的伴奏中,习习凉风夹杂着雨丝,驱散了炎炎酷热。 正是难得的合适睡觉的好天气,但是我却怎么也睡不踏实,隐约感到莫名的不安。迷迷糊糊中,听见爸爸妈妈在客厅小声争论着什么。 爸爸的语气似乎很兴奋:“我想到验证的办法了!实验可以反过来的!” 妈妈却反对道:“明天就要公开试验了,你今晚就不能歇一歇么?明天,明天之后你想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爸爸似乎有些不安:“等到明天就危险了,公开试验一定会触发‘混沌’,到那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就这么确定你所谓的‘混沌’会被触发?你有什么理论依据?你现在纯粹就是猜!认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疑神疑鬼!” “我们的确还没有构建数学模型,这不正说明现在的试验都是盲人摸象吗?不确定的地方太多了!” “我们已经试验了不下10次!哪有什么危险?你的职称可全指望它了!” 爸爸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急促:“我在说试验本身会有危险,你怎么又扯到职称上了?” “好好好,每次被笑话的是我不是你!” 又听爸爸叹了一口气:“我想到的验证方法是放大我自己,而不是光。” “你?对啊!不对不对,如果试验有危险,那实验者本身岂不是也会有危险?” “你又瞎担心什么?我做试验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你就安心陪着辰辰吧,我……很快就回来。” 爸爸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关门声,客厅里只留下妈妈来来回回的踱步声,在雨夜蛙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焦躁。 我不知道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多久,如芒在背的感觉忽然冒了出来,是爸爸正在偷偷地看着我。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可是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爸爸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似乎想对我表达什么,我连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但黑乎乎的房间里找不到任何人的踪迹。就在我不知所措时,强烈的如芒在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是爸爸和我做了道别。 第二天,爸爸被人发现在实验室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徐叔叔
我睁开双眼,又是同样的梦。 10岁那年的雨夜反复在梦中出现,我至今都不清楚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夏夜,爸爸到底有没有进入我的房间,我也不确定在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炙烤着大地,滚滚的热浪在知了不知疲惫地鸣叫声中破窗而入,将宿舍烘得滚烫。我疲惫地从书桌旁支起身子,懒懒地伸了个腰。这是第157次失败,数天的推演还是没能成功。 我从大一开始,就放弃了所有的课余生活,全身心地扑在《微连续》上。如今研究生毕业在即,我的数学论文依旧还差最后一步,本以为近在咫尺,却一直遥不可及。望着满桌散乱的稿纸我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完成了《微连续》,就能找到爸爸。 室友多次劝我不要再死磕数学理论,纯粹的理论研究在当下没有什么“钱途”。看着已经在金融证券公司混得风声水起的室友们,我无言以对。 真的要放弃吗?我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迷茫。 三伏天的酷热让一切都笼罩在蒸笼中,模模糊糊不那么真实。这原本是暑假中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早晨,我也许会开始新一轮演算,也可能会继续发一会儿呆,直到班主任的电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吴宇辰,来一趟教研室,有一个国家科学学院的老师想见见你,记得带上你在《国家数学期刊》上投稿的论文。” 国家科学学院?我的论文?班主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 我满腹狐疑地将稿纸扫进书包,用冷水冲了把脸便匆匆赶往理学院。暑假的校园显得格外空旷,理学院大厅的凉意驱散了一丝燥热,似乎预示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我不由得深呼一口气。刚走到教研室门口,我就看见班主任正和一位陌生的老师正在聊着什么,这位老师看起来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我敲了敲门。 “这位就是吴宇辰同学。”班主任连忙站起来说:“吴宇辰,快进来!” 我走进教研室后,发现院长居然也在,这让我有些意外。 班主任示意我坐下,并介绍道:“你最近是不是在《国家数学期刊》上投了一篇关于《连续统假设》的稿子?这位是国家科学学院的徐志远老师,你的审稿人。徐老师对你的投稿很感兴趣,特地来我们学校想找你聊聊。” 很感兴趣?我有点受宠若惊地说:“是投过,大概在半年前。” 徐老师说道:“最初的审稿人把这篇文章推荐到我这了,思路很新颖。不过我觉得那一部分的论证只是一个体系中的一部分,所以冒昧地问一下,我能看一看它的完整版吗?”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拿出了最新的演算稿纸:“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很关键的一步没完成,已经卡了很久了。” 徐志远老师接过我的稿纸后并没有直接阅读,而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道:“再冒昧地问一句,你的爸爸是不是吴建华?” 我惊讶道:“您认识我爸爸?” “没想到真是建华的儿子啊,难怪、难怪。”徐志远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容中参杂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你和你爸爸,长得可真像啊!” 班主任和院长也惊讶道:“徐老师,您还认识吴宇辰的爸爸啊?” 我第一眼见到徐志远时,就觉得面容似乎有些眼熟,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徐志远:体恤洗得泛白,穿了有些年头;发须整齐,面容工整,精神矍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徐志远,或者说有没有见过。 于是我小心地问道:“徐老师,您是怎么认识我爸爸的?” 徐志远微微一笑,凑近了一点问:“你还记得手指识字吗?” “徐叔叔?!”我惊讶得站了起来。 难怪第一眼看到徐志远时,我就觉得有点眼熟。 手指识字
“每个人都有超能力,开始练习气功吧,让我们一起挖掘身体的潜能!” 少年宫前,一只喇叭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么单调的一句话。 我在讲故事大赛中拿了第一名,爸爸答应我在少年宫里好好玩一下午。排队买雪糕时,爸爸被这一段不明所以的宣传吸引,立刻寻找声音的来源,连雪糕都没给我买。 当爸爸拽着气鼓鼓的我找到了正在广播的喇叭后,接待员领着我们走到少年宫的一间教室。接待员对着一位留着大胡子的长者说了几句,长者立刻热情地迎接:“你好你好,我叫秦奋。秦朝的秦,奋斗的奋。” 爸爸礼貌地握了握手:“您这里是在研究人体的超能力?” “严格来说不是超能力,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我是大学老师,专业是流体力学。早几年公派出国时,接触到一些国外研究人体潜能的试验,而且颇有成效,所以我自那时起也来了兴趣。退休后我也开始了我的研究,我的方法是通过练习气功,挖掘人体的潜能。” 气功?在我印象里,练气功的都是须发花白的老爷爷,要么慢悠悠地打着拳,要么一动不动地站很久。我不由得地问道:“不是老爷爷,也可以练气功吗?” 我刚问完,爸爸和秦奋都笑了。 秦奋一脸高深莫测地对我说:“气功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是人和大自然沟通的桥梁。像你这样的孩子还带有先天之气,最适合练气功了。相反,我们这样的成年人基本是没有机会了。” 我完全没有听明白秦奋在说什么,爸爸倒是一脸兴奋地追问道:“您现在研究人体什么样的能力? “我正在研究手指识字。” “啊?”挂在爸爸的脸上的错愕表情说明手指识字并不在爸爸期待的范围内。 秦奋对爸爸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解释说:“我通过练习打坐冥想,可以使人的意识突破身体的限制。手指识字就是不通过眼睛,只通过手指触摸,就能知道纸上写的字。” 手指识字对于爸爸似乎没有太大吸引力,爸爸听完介绍后表情略显失望。秦奋仍自顾自地说:“毕竟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气功和现代科学格格不入、难以理解,我们也只能慢慢琢磨。另外手指识字练起来也没什么危险,而且我已经有成果了!” “已经有成果了?”秦奋这一句话又勾起了爸爸的兴趣。 “是的,跟我来吧。”秦奋转身领着我们走进教室,教室里被分成了几个隔间。秦奋带着我们走到一个隔间里,隔间里有一个年纪比我略大一些的哥哥正闭眼坐着。 “他正在练习冥想。”秦奋解释说:“浩浩,我们再来做一次。” 名叫浩浩的哥哥点点头,浩浩的妈妈给浩浩戴上了眼罩。 秦奋拿出一张字条给爸爸:“写一个字吧,随便写。” 爸爸想了一下,在字上写了一个“天”字。秦奋接过字条,折了两道,递给了浩浩的妈妈,浩浩的妈妈又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放进浩浩的手中。浩浩拿着字条、反复摩挲,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浩浩一直在摩挲着字条,没有说话。 秦奋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道:“试验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毕竟孩子的状态时好时坏,有陌生人在场时成功率会比较低。” 爸爸连连点头,也小声地说道:“理解理解。” 就在秦奋和爸爸小声交谈时,浩浩忽然高高地举起手喊道:“我看见了,是‘天’字!” 浩浩摘掉眼罩并打开字条看了看,随即得意地朝秦奋伸出手,秦奋笑呵呵地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浩浩的妈妈连忙制止道:“浩浩今天糖吃得太多了,不能再吃了。” 秦奋无奈地收住手对爸爸说道:“孩子嘛,总得有点奖励,浩浩今天已经得到7颗糖了。” 看着大白兔奶糖和秦奋那鼓鼓囊囊地口袋,没吃到雪糕的我舔了舔嘴唇问:“我能试试吗?” “当然!”爸爸和秦奋异口同声地说道。 秦奋让浩浩空出位子,我学着浩浩的样子,既紧张又兴奋地坐了上去,爸爸给我带上了眼罩后,左手被塞进一张字条。只听爸爸问道:“这手拿字条,需要有固定的姿势吗?” 秦奋说道:“没有,随便怎么捏着都行。” 浩浩也鼓励我说:“其实挺简单的,你只需要保持心态平静,什么也不要想,过一会儿字就会出现在眼前。” 然而第一次戴上眼罩的我既好奇又兴奋,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语中,心情根本平静不下来。我学着浩浩的样子闭着眼睛、摩挲着字条,但是眼前除了一片黑暗和不停变换的花纹,什么都看不到。我将手中的字条摩挲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到任何字,不由得想放弃,但是我一想到大白兔奶糖,又有些舍不得,不由得继续摩挲着字条。字条从左手交到右手,又从右手还回左手,光怪陆离的图案在闭着眼的世界中千变万化,但是始终没有出现任何文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初的兴奋劲过去了,我仍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由得有些气馁,可就在我打算放弃时,身体有了一种瞬间麻酥酥的感觉,人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与此同时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个电视机的荧光屏,先后显示了几个笔画,拼成了一个字。 我立刻激动地喊道:“我看见字了!” 秦奋和爸爸用更加激动的声音问道:“什么字?” “不知道……”看着爸爸和秦奋一脸茫然的表情,我连忙解释道:“这个字我不认识……” 爸爸恍然大悟,连忙解释说:“辰辰还小,识字不多。” 秦奋连忙递给我一支笔:“能写下来吗?” 我点点头,歪歪扭扭地照着记忆写下了“欣”字。 看到我的表现,爸爸的惊喜溢于言表,对着我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辰辰!” 我连忙打开手中的字条一看,字条上写的字果然和我闭眼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秦奋激动得立刻对爸爸说:“这孩子是第一个第一次尝试手指识字就能成功的,他很有天赋,你让他暑假来我这学习吧!” 秦奋一边说一边死死握住爸爸的手,生怕爸爸不答应;爸爸则没有任何犹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晚饭时,爸爸和我把少年宫的奇遇给妈妈说了一遍,妈妈则一脸震惊地质疑爸爸:“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还信气功?人体潜能?你还要让辰辰学手指识字的超能力?!” 爸爸对此早有准备:“气功?潜能?超能力?你想哪去了?我这不是为了辰辰能多学点字嘛,你说他平时那么贪玩,哪能自己坐下来看书写字?可今天下午他一口气就学了15个字了,对吧辰辰?” 我不停地点头,急急忙忙地拿出本子摊在妈妈面前。 妈妈一眼就看穿了爸爸的小心思,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没好气地瞪着我们不说话。 爸爸厚着脸皮继续趁热打铁:“再说了,老祖宗的东西没人说的清,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就当赶个时髦呗。反正手指识字也没什么危险,成功了当然最好,不成功也能帮辰辰自己学习生字,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在爸爸和我的软磨硬泡之下,妈妈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辰辰要学就去学吧,另外你的职称也上上心,别每次都是我帮你找领导!” “知道了,知道了!”爸爸随口敷衍了两声,随后偷偷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默契地略过了大白兔奶糖。 暑假里的每一天,爸爸都会把我送到气功班,跟着秦老师练习手指识字。气功班有12个孩子,我们每天跟着秦奋打坐冥想,秦奋要求我们长时间坐着,让大脑什么都不想,保持空洞的状态。但是小孩子天性好动,我们根本不能老实地坐上几分钟。 秦奋和家长们想尽一切办法也按不住我们好动的天性,但收效不大。直到爸爸心血来潮,找来了星球大战的录像带放给我们看,并骗我们说里面拿着激光剑的绝地武士就是通过冥想训练出来的,我们一群小不点都信以为真,和自己的天性做起了艰苦卓绝的斗争,连大白兔奶糖都省了。 除了我们12个孩子,还有一个和爸爸年纪差不多大的叔叔也能做到手指识字。虽然和我们相比,这个叔叔的成功率低很多,但却是唯一一个能做到手指识字的成年人。叔叔和爸爸都是南都理工大学的老师,我们小孩子都喊他“徐叔叔”。 暑假快结束时,秦奋为暑期的训练举办了一场公开表演,还特地请来了电视台的人,爸爸也故作神秘地把妈妈邀请到现场。结果正式表演时,我们12个孩子和徐叔叔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字条里的字,秦奋、爸爸和其它家长都急得面红耳赤,全场充满了哄堂大笑。 没人记得表演是怎么结束的,我只记得在回家的路上,妈妈不停地数落爸爸:“帮你打点关系你不闻不问,尽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现在好了,你都上电视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家有个大傻子,你让我脸往拿放?” 面对妈妈的数落,一向沉默的爸爸爆发了,怒气冲冲地回呛妈妈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正在做的研究对人类有多重要,那是科学的全新领域!可能改变人类对宇宙的认知!有什么发明可以一蹴而就?!你就知道抱怨着抱怨那,你有帮过我一点点吗?” 原本就不高兴的妈妈也爆发了:“我没帮你?这两年职称评选不都是我替你跑前跑后的?你倒好,完全不当回事!” “你的眼睛里就这一点破事,我吴建华根本看不上!再说你做那些真的是为了我啊?还不就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妈妈被爸爸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哭着跑回了家。那一天晚上妈妈一个人在卧室里哭得很伤心,爸爸在客厅闷声抽着烟,我害怕得不知所措。 微连续
我把气功班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院长和班主任都惊讶道:“手指还能识字啊!” 徐志远感叹道:“说起来,也快有20年了。” 说完,徐志远就翻阅起我的稿纸。数学推导在旁人眼里显得枯燥乏味,只有懂得其中奥秘的人才能享受特有的乐趣。我来得匆忙,没有整理稿纸演算的顺序,徐志远不一会儿就将稿纸理顺,显然是看懂了我的推演。 徐志远粗略的浏览了一遍,把整理好的稿纸递给院长,说道:“很精彩。” 院长和班主任接过稿纸也好奇地看了起来。 徐志远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爸爸当年的研究无疾而终,我也早已放弃。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已经没人再记得当年的研究了,没想到你竟然坚持了下来。” 我忐忑地说:“我也只是自己瞎琢磨,一直没进展。也曾想过要放弃,但是又总放不下。” 院长简单浏览了一下我的论文,放下后好奇道:“吴宇辰,你的论文是怎么解释手指识字这个现象的?” “爸爸说过说,揭开手指识字的关键是光,我其实到现在也不明白手指识字和光有什么关系,只知道爸爸最后的研究和光有关。光是电磁波,波是连续的;但是在一些条件下,光又显示出粒子性,这就是光的波粒二象性。爸爸曾说过:‘光是一个整体,没有时间。’如果爸爸是对的,那么离散的光子就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可以连续描述的方法。现代科学对光的研究中没有这一部分,所以我想尝试一下。”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假设啊!”院长倒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的数学论文叫什么名字?” “《微连续》,想证明微观世界的离散现象可以用连续描述。” 徐志远忽然问道:“辰辰,你还记不记得,你爸爸是什么时候想到‘光是一个整体’的?” “记得,在我6岁那年。” 泡泡
一串串的泡泡从管中冒了出来,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每一个泡泡在阳光下都显得五彩斑斓,变幻莫测的光纹让泡泡显得格外的神秘。我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眼前的泡泡,在碰到的瞬间,泡泡“啪”的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我的指尖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我最喜欢吹泡泡了,还喜欢盯着泡泡看,总觉得神奇的泡泡里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 爸爸和妈妈总会因为“职称”的事情吵架,妈妈总觉得爸爸不思进取,每天尽做些捕风捉影的事,至今一事无成。妈妈还说当年看上爸爸真是瞎了眼,爸爸为此十分苦恼,但是从不反驳,只是保持沉默。每当爸爸妈妈吵架时,我就央求爸爸带着我吹泡泡,爸爸才得以逃离战场。 我觉得妈妈很奇怪,眼睛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自己瞎呢?妈妈总是要求我多读书多写字,我只要写几个字,妈妈就会很开心。爸爸每天会写好多东西,有文字、数字,还有很多符号,密密麻麻好几十张,比我认真多了,妈妈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我问了爸爸很多次,爸爸总是一脸苦笑,望着随风飘舞的泡泡默不作声。 陪我吹泡泡是爸爸最开心的时候,有时候爸爸会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脖子上,还会给我讲各种各样的知识。 爸爸问:“辰辰,你知道泡泡的表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丰富的颜色吗?” “知道知道,是因为光的折射,彩虹就是因为光的折射产生的。” 爸爸笑了:“泡泡的颜色和光的折射有一点点关系,不过可不是全部。” 爸爸坐到草地上,把我搂进怀里。 “首先是相消干涉,爸爸和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 我点点头:“记得记得,两束波长相同的光,如果叠加的时候,差了半个波长,它们就会相互抵消。” “辰辰真棒,这是大孩子才会学的东西,辰辰现在就会了。”爸爸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泡泡的颜色,是光的一个小秘密。我们吹出的泡泡,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光通过这层膜的时候,会发生两次反射,一部分从膜的上层反射,一部分从膜的下层反射。从不同角度看就能看到阳光中不同波长的光的相消干涉,所以泡泡表面的光纹才会变幻莫测。” 爸爸说的得很慢很有耐心,但我还是完全听不懂,想了半天也不明白爸爸在说什么。 爸爸看着我冥思苦想的样子不禁笑了:“现在听不明白就算了,以后你还会知道更多更神奇的事情,如果光反射的部分发生相消干涉,那么消失的能量就会转移到折射的部分。” 我更加迷惑了:“反射?折射?光分成了两个部分,能量怎么还能相互转移呢?” “哇,不得了,辰辰这一次只听了一遍居然就明白了!以后辰辰一定会比爸爸更聪明!”爸爸听完我的问题开心极了,随后说道:“现在还没人知道为什么,光的秘密有很多,等着人类去发现。等辰辰长大了,一定会找光好好问个明白!对不对?” 爸爸刚刚说完,我脑子莫名地冒出了躲猫猫游戏,于是问爸爸:“光会不会是故意在骗我们?让我们以为它分开了,实际还是在一起的?” 爸爸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似乎在思考什么。不一会儿爸爸激动得颤抖道:“不得了!辰辰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光也会躲猫猫吗?” “可能……可能会改变人类对光的认知,光是一个整体,没有时间。” 我从没有见过爸爸激动成这个样子。 未来
徐志远听完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发现的,不是你爸爸。” “薄膜干涉。”班主任听完也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院长拍着大腿恍然大悟道。 我们都把目光投向院长,院长解释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这类问题。我第一次听到相对论中的时间膨胀时就在想,速度越快,时间就越慢,如果速度达到光速后,时间就不会流逝。我们从光的外部看,光是在扩散的、传播的;但如果我们本身就是光,那就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我们的时间没有流逝。不过很遗憾,我那时候没有继续想下去。刚刚提到的光没有时间,不就是说光本身没有时间流逝的意思吗?” 徐志远点点头:“这么解释,一点没错。” 班主任提出疑问:“速度是相对的,如果从光的角度看我们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院长为难得摊开手:“难以想象,肯定超出我们的认知。” 徐志远说:“严谨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光自身的时间度量和我们感知的时间度量不同。” “能解释一下,怎么个不同法?”我满怀期待地问道。 徐志远说:“时间和空间是绑定的,这个都知道吧?” 院长和班主任都点头,我有点难为情地举手:“我不太清楚,” 院长连忙解释说:“详细解释起来很麻烦,我说下我的快捷理解:现在科学认为,宇宙是从一次大爆炸中诞生的。假设宇宙回归到爆炸前的那一个奇点,那么宇宙内部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宇宙爆炸后,空间和时间一起出现,所以它们之间有关系。可以这么简单理解吧?徐老师?” 徐志远赞许地说道:“很有意思的思路,没想到数学老师也有这么深厚的物理知识!” 院长连忙摆手:“哪里,班门弄斧、班门弄斧……” 徐志远续说道:“我们从我们的视角观察宇宙,自然就以我们认知的时间和空间定义了光速。如果从光的视角看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肯定和人类观察到的不一样的吧?” 我听完略有所思道:“所以光的内部作用就不能用我们熟知的时间、空间来描述了!” “没错。”徐志远接着说道:“吴建华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我们的研究就顺利多了。那个时候,量子相关的理论还没有在国内兴起。现在时髦的量子纠缠和古老的薄膜干涉,说不定都是一回事。” 院长、班主任和我不由得陷入思考,徐志远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院长抬起头缓缓说道:“徐老师,你刚刚说的理论有点惊世骇俗。” 班主任也附和道:“是的是的,甚至可以解释量子纠缠效应,量子对的两个量子相互之间的作用是及时的,无论相隔多远,它们的相互作用都没有我们认知的时间间隔。” 徐志远不慌不忙地继续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光本身不受我们感知的时间的限制,那会发生什么?” 我茫然思索了半天,望向院长和班主任求助,发现院长与班主任脸上的问号一点也不比我少。 徐志远见我们没反应,于是问我:“还记得手指识字那次失败的公众表演吗?” “记得,爸爸特地带着妈妈来观看表演,秦老师还特地请来了电视台的人,结果等到的是一场大翻车。” 徐志远苦笑道:“是啊,你们小孩子还好,我们几个上台的大人,都成了当时的笑柄,还上了当时的报纸头条。” “但是爸爸一直坚持认为,那天失败是有原因的。” “我和秦老也这么认为,毕竟暑假训练时成功机率还是很高的,绝对不是蒙对的。为了避免你们小孩紧张,秦老还特地安排单独的房间,事先放了一段星球大战的录像,让你们保持状态。” “可是那场表演,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就是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一样,秦老自那之后就一蹶不振。倒是我和你爸爸还一直在偷偷琢磨手指识字,不肯放弃。毕竟我们亲身验证过的,手指能识字是不会错的,最后表演失败肯定另有原因。” “那么,你们后来找到原因了吗?手指识字和光有什么关系?” 徐志远反问道:“你记不记得手指识字时的一个细节?我们在训练时,最后都打开并亲眼看见过字条上的字;而表演翻车的那一次,字条上的字,我们自始至终没有亲眼看过。” 我回忆了一会儿:“对,最后那一次,字条是用胶水粘住的,打不开,摸起来有点不舒服。” 徐志远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梦到过将来发生的事?” 我有点奇怪,为什么徐志远这个时候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但如实回答说:“小时候是有梦到过第二天考试的试卷,不过长大之后就没有再梦到过了。” 院长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小时候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班主任附和说:“我也是,我也是。” “你们不觉得,这种现象很神奇吗?是普遍发生的现象!”徐志远不再说什么,似乎等待着我们的反应。 手指识字?梦见?这一切有什么关联吗?无数的问号在我大脑里冲撞,今天的大脑有点超负荷。 揭开手指识字的关键是光?等等!我忽然想到什么,身子像触电一样立刻弹了起来:“手指识字,是因为……我们看见了未来?” “未来?”院长和班主任似乎也恍然大悟:“对对对!未来!” 徐志远点点头:“为了简单表述,我们姑且简称光没有时间吧。你在未来能亲眼看到的情景,那么通过光作为媒介,你现在就可以知道。那场表演之所以翻车,是因为我们自始至终就没有看见字条中的字,而之前的训练,我们最终都是打开了字条,能亲眼看见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徐志远说的话,从头到位梳理了一遍,没有逻辑错误:如果光是一个整体,没有时间,那么现在和未来可以通过光相连。我正在研究的微连续,难道可以连接现在和未来? 院长忽然问道:“我有个问题,如果我看见了未来,就可以改变我现在的行为,那未来不也会改变吗?” 班主任附和:“没错,这是时间的悖论!难不成平行宇宙也是真的?” 徐志远回答:“不能这么想,你们陷入了宏观世界的思维惯性。现在开始,要把过去、现在和未来看作一个整体,任何时刻的改变,都会影响这一个整体。” 班主任疑惑:“所以如果我看到了未来,然后改变了现在的行为,那么之前看见的未来,也就不存在了?” “用存在和不存在来描述都不准确,吴建华认为未来、现在和过去是一个整体,所有的时间点都紧密相联。如果局限在某一个时间点,你可以做出的选择会有很多;但若从整体角度看,这个时间点的选择是在过去和未来共同影响下做出的,也会影响到过去和未来,这种相互的影响,有可能让一切都不确定,吴建华把这种不确定性称之为‘混沌’。不过未来到底怎样,还不完全取决与你。” 看着我们三人费解的表情,徐志远继续解释道:“未来的整体方向是不会变的,但是人和人之间会相互影响,每个人的轨迹在不停地变化。就好比一条马路上,车辆整体行驶的方向不会改变,但是每一辆车可以不停的变换车道。比如道路畅通时,你可以一条道直线开到底;但如果遇上堵车,有的车辆频繁变道,那么其它的车也得跟着变道。这么说可以理解吧?”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相互影响也很重要?” “举个例子吧,比如高考。很多人的命运在高考阶段会高度重叠、相互干扰。高考试卷这样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关联在一起的画面,能预见的就非常罕见,全国每年那么多高考的考生,可没有梦见高考试卷的八卦新闻。辰辰你梦到的试卷是?” 我回忆了一下:“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单元考试试卷,好像的确是考多少分都没什么关系。” 徐志远笑了笑,继续说:“我的推测是:小时候做的梦都能成真,是因为我们那时候行为的影响十分有限;随着年龄的增长,接触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行为涉及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在很多人共同的作用下,未来的画面就难以被捕捉了。似曾相识的画面,不会影响你和别人的人生轨迹,是稳定的未来片段。换句话说,能感知到的未来,对你和旁人的一生没什么影响。” 院长、班主任和我又陷入了思考,大脑挣扎了一阵了后,我问道:“徐叔叔,您和爸爸当年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妈妈对此一直避而不谈。” 院长和班主任不禁问道:“吴宇辰的爸爸他……” “在吴宇辰10岁那年就走了。我们当年的进展原本很顺利,直到吴建华那晚独自去了实验室。” 说完,徐志远摘下了眼镜。 意外
手指识字的表演翻车后,我和吴建华都没有放弃。 因为那场翻车的表演上了电视,我和吴建华俩人在学校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我们不仅得找地方偷偷摸摸地坚持实验,还得特别防着吴建华的爱人。公开表演失败后,她的性格大变,抓我们比猫抓老鼠还认真。 在偷偷摸摸的实验中,我依然可以通过手指成功识字,成功的比例大约是十分之一,和公开表演前的情况一致,这更让我和吴建华确信那场表演翻车一定事出有因。但确信归确信,我们对手指识字的原理仍然一无所知,更别提找到翻车的原因了。我和吴建华瞎猜了半年也没任何进展,消停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只能换一换思路。 那个时候,全国各地都掀起了气功热,各个城市都冒出不少大大小小的气功班,我和吴建华决定多参加几个,说不定可以找到线索。我们先后拜访了南华市和周边几个城市的十余个气功班,遇到的却是坑蒙拐骗的团伙,但我们不死心,仍坚持打听各种气功班的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研究气功的气功班。 这个气功班的领头人姓王,叫王兴,是位大专退休的老师,退休前教的是电子电路。王老听了我们的来意后,非常高兴地接待了我们,并介绍了他研究的现象----耳朵听字。 王老年轻时意外发现自己可以耳朵听字,之后就一直痴迷于研究这个现象,积累了20多年的记录。我们相互分享了成果后,发现双方共通处非常多,可以相互印证。我也尝试了王老的方法,学着用耳朵听字,没想到居然也成功了! 耳朵听字的过程和手指识字差不多,虽然是用耳朵“听”,但是感知的方式和手指识字一样,最终都会在脑海中“看见”要感知的字。耳朵听字的成功率大约是十二分之一,和手指识字的成功率十分接近。 我和吴建华的这一次拜访坚定了双方继续研究的信心,我们合作探索了一年多,进行更多的尝试,最终能确认的是:人可以不用眼睛就能感知到文字和图像,但是不能每一次都能成功,有成功率;围观的人数似乎会影响成功率,人越多,成功率就越低,当然这一点偏主观,无法量化;人只能感知视觉的信息,比如文字和图像,尝试感觉味觉、嗅觉等其它信息都没有成功。 虽然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这类感知现象的原理,研究很快又陷入了僵局。我们努力尝试用科学来解释感知现象,但翻遍了能接触到的所有书籍,仍然一筹莫展。直到有一天,吴建华兴奋地找到我说,他找到了一把钥匙:光是一个整体,没有时间。 吴建华的发现让我回想起表演翻车时的一个细节:那场公开表演中,我们始终没有打开过要感知的字条;而训练时,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看一眼要感知的字条。 想到这,我们立刻就验证了猜想:在实验中,我们准备了两组字条,一组在我触摸后直接烧毁,我自始至终都感知不到字条上的字;另一组字条我在触摸后,无论能不能感知成功,都要打开看一下字条上的字。烧掉哪一组字条由吴建华随机决定,我事先不知道。 实验的结果让我们非常兴奋:被烧毁的那一组,我从没感知成功过,无论是用手指还是用耳朵;没有被烧掉的一组,是可以识别出来的,无论是用手指还是用耳朵。我们兴奋地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王老,王老的气功班也很快验证了我们的推论,这也间接证明了吴建华找对了钥匙:光是一个整体,没有时间。 取得突破后,我们都兴奋不已,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我们是踏入这个领域的第一人。吴建华的爱人了解我们的进展后也转变了态度,默许了吴建华的研究。我和吴建华投入了全部的热情,并多次向学校申请课题,但是学校没有批准。毕竟在常人眼中,我们证明的方式和神棍没有太大区别,于是我们只能自掏腰包,王老和秦老也给予了很大帮助。 尽管条件不好,但我们的进展却非常顺利,不到两年就制造出了一台光谱增幅器,在它的帮助下吴建华也能做到手指识字了,我甚至可以直接瞥见几副未来的画面。 光谱增幅器完成后,我们的研究又意外地得到了校长的大力支持,他有一次无意撞见了我们的试验。校长亲身体验后兴奋得不得了,第二天就给我们特批了项目。吴建华的爱人知道后更是欣喜若狂,和我或者吴建华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学校的支持,我们的研究渐入佳境,借助多次改良后的光谱增幅器,普通人做到手指识字的成功率可以超过70%。校长亲自试验多次后,决定做一次公开试验,这意味着这么多年来的研究即将开花结果,我们可以开创新的科研领域、平步青云。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欢天喜地时,谁也没料到吴建华会极力反对这次公开试验,他认为公开试验会引发“混沌”,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吴建华的理论并不完善,不足以证明他的结论。如果要完成整个理论体系,我们也许耗尽一生也无法实现。那个时候,校长和我只想着实验成功后,我们将功成名就、开创历史;吴建华的爱人只惦记着吴建华的职称。我们不约而同地对吴建华的反对避而不谈。 即便被我们孤立,吴建华也没有放弃,他一个人继续着他的研究。就在公开试验前的那一晚,吴建华打电话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个方法可以验证试验的安全性,邀请我一起验证。 我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吴建华的邀请,因为我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对的。但是我又不想放弃公开试验,即便发生天大的危险,我也要名垂青史。吴建华迫不得已只能独自一人验证。 第二天,吴建华被发现在实验室时,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公安和法医没有找到死因,最终只能以试验“意外”结案。吴建华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公开实验的危险,校长最后也不得不取消了公开实验。 历史战争
说完了爸爸生前最后的试验,徐志远的眼神依然停留在窗外。 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爸爸在最后那次实验中做了什么吗?我妈妈什么都不肯说。” 徐志远摇摇头:“不知道。当时我们和你爸爸的分歧很严重,吴建华每次找我们任何一人谈实验,我们都会回避,坚决不讨论。最后那一次试验,你妈妈说是他临时想到的方法,没有留下资料,所以没人知道你爸爸最后那次实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说完徐志远叹了口气:“唉,我们那时也是昏了头,怎么会那么利欲熏心呢?当时我们如果不那么自私,吴建华就不会出事了。” “也不能这么说,科学研究的危险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院长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公开试验被取消之后,你们的研究就被搁置了吗?” 徐志远一边擦着眼镜一边说道:“校长取消了公开试验后,把我们的研究内容向上级做了汇报。原本以为没人会在意这个试验,谁知国家科学学院很快就联系我们了。” 班主任接着话说:“看来你们的研究很受国家重视啊。” 徐志远戴回眼镜,稍微收拾了下情绪,勉强笑了笑说:“国家当然重视了,因为全世界的所有大国都在进行有关时间的研究,希望可以预见未来,这可是公开的秘密。” 班主任和我都很差异:“这还是公开的秘密?” 院长想了想说:“想预见未来这是人的天性,人类自古就有占卜凶吉一说。那么和别的国家相比,我们是领先还是落后呢?” 徐志远摊开手:“这可是每个国家的最高机密,不会拿出来比的,所以无从知晓。” “哦……”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如果是每个国家的最高机密,那我们是怎么知道别的国家也有类似的研究呢?” 徐志远笑了起来:“你这脑子,果然比你爸爸灵光多了。” 班主任说道:“凡事总是有迹可循的,更何况是科学研究呢。比如从各个国家每年发表的论文里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徐志远故作神秘地摇摇头说:“何止是蛛丝马迹,曾经有一件牵扯到全球的所有大国的大事,被称之为‘历史战争’,发生在三十多年前。我国对时间和未来的相关研究也是从那会儿正式开始的。” 院长、班主任和我都被调起了好奇心:“历史战争?” “几十年前,一个岛国启动了一个医疗计划,以研究长寿的名义筛选老年人。这个医疗计划刚刚启动就遭到了两个超级大国的阻止,相关人员不久后都意外死亡。不仅如此,这个岛国也受到了各个大国的联合制裁,在冷战时期处于敌对状态的两个超级大国对这件事的态度罕见的一致。” 院长、班主任和我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为什么呢?有点莫名其妙啊。” 徐志远继续故作神秘地说:“那个岛国在世界大战中战败,而招募的那些老人都出生在战败的10到20年前。” 刹那间,我冒出一身冷汗:“难道……难道他们要改变历史?” “没错,这个岛国对改变历史非常狂热,一直在做相关的研究。这个医疗计划一出现引起了各个大国的警觉。而我国那时对这方面的研究是一片空白,当两个超级大国主动找上门,要求我们配合制裁那个岛国时,我国还不明所以。” 我思索了半天,问道:“历史……也能被修改吗?” “这方面的理论有很多,只不过都难以证实。那个岛国既然都开始行动了,自然他们认为是可以的。吴建华的理论认为历史和未来都是在相互影响、不停变化的。我基于吴建华的理论推测:我们可以窥见未来的稳定片段,看不见不确定的部分;但是当你身处不确定的时间段内,发生的一切又是确定的。如果你能在不确定的时间段捕捉到了确定的信息片段,并找到某种方法主动通知过去的你,那么历史就有可能改变。” 院长急忙问道:“那历史有没有被那个岛国改变了?” “这个还真的不好判断,不过肯定没有变成那个岛国希望的样子。”徐志远说罢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没有变成我们认为岛国希望变成的样子,毕竟他们想把历史改成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 听完历史战争,院长似乎心有余悸地问道:“这么看来,其它国家的研究大幅领先我们啊。” 徐志远听完,故作神秘的表情消失了,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个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据说岛国在启动医疗计划之前,全世界各个国家出现了大量自称在梦中受到莫名警示的人,因此各个大国才得以提前知晓岛国的企图。那个时期我国还是唯物主义至上,主流学术界对量子力学都很排斥,更别提托梦这些事了。好在历史战争改变了这个状况,我国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托……梦?” “是的,你没听错。托梦也是广泛存在的现象。无论哪个文明的历史记载中,都有各路神灵托梦警告、预言的记载;到了现代社会,托梦的故事更是层出不穷,还越来越玄乎。当然这些故事真伪难辨,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历史战争中,所有大国都露了个面,还有几个中小国也来凑了热闹,所以研究时间和未来成了各个国家的公开秘密。因为我国那时在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是空白,所以在历史战争中受到了各方的嘲笑,不过我国同时也是历史战争的最大获益者,我国对于时间和未来的研究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徐志远讲完了历史战争,我不禁问道:“那些警示的来源,除了托梦,还有没有别的形式?” 徐志远愣了一下说:“这个方面的信息倒还真不多,也许有吧!” 一定有!爸爸警示过我! 车祸
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南华市高中,每天得坐15路公交车上学、放学。 一个平常的上学路上,我正拉着扶手发呆。忽然,如芒在背的感觉冒了出来,这是爸爸在偷偷注视我时才会有的感觉,这种感觉多么熟悉! 我顿时欣喜若狂,环顾四周寻找爸爸。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上学的同学,哪有爸爸的踪影?我不甘心,在车厢寻找了几个来回,依旧没有发现爸爸的影子,但是那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是那么强烈。我在拥挤地车厢里频繁地挪动,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不满。 陌生又熟悉的如芒在背感越来越强,我莫名其妙地提前一站下了车。就在下车的一瞬间,如芒在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无比失落地望着远去的公交车。 我从小就很贪玩、坐不住,写作业时经常开小差,爸爸则会悄悄走到我身后,在我脑壳上重重地敲一下。虽然每次都被敲得很疼,但是我依然死性不改,在和爸爸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我学会了一个神奇的技能:只要爸爸在暗中偷偷地看着我,我就会立刻感到浑身不舒服,如芒在背。爸爸从此再也没有抓住过我开小差,我给很多人说起过这如芒在背的感觉,但是没人相信,除了爸爸。 自从爸爸出了意外后,我会故意开小差,希望如芒在背的感觉能再次找到我。但是无论我尝试多少次,那种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出现过,直到刚刚在公交车上。 难道是爸爸躲在那辆公交车上?不可能,车上每个人我都看过,如果爸爸真的在车上,为什么还要躲着我呢? 就在我发愣时,巨大的撞击声把我唤回现实。刚刚乘坐的15路公交车在拐弯处被一辆渣土车撞瘪了一块,路上溅满了红色的液体,马路上顿时乱作一团。 我激动得四处寻找爸爸的身影,刚刚在车上一定是爸爸!是爸爸把我逼下车的,我才得以躲过车祸!爸爸没有离开我!爸爸在哪里? 一连几天我都魂不守舍。除了爸爸,我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其它东西,我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游荡,试图寻找爸爸存在的踪迹。 无意间,我在爸爸的遗物中翻出了一叠未完成的演算稿,第一页潦草地写着《离散波动论》。虽然那时的我连懂微积分都不懂,但我仍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把《离散波动论》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脑海中反复涌现和爸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似走火入魔一般无法自拔,直到《微连续》的念头闪入我的大脑,我才如梦初醒般地停了下来。 自那时起,我就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我能完成《微连续》,那么我就能找到不知身在何处的爸爸。 邀请
“吴宇辰,你怎么了?”班主任拍了拍我。 “我……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 院长安慰说道:“也难怪,吴宇辰现在一定心情很复杂。徐老师,要不我们去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徐志远站起来说:“好啊,我也正好饿了。” 我们正起身准备去食堂时,班主任忽然问道:“徐老师,你以前不是能手指识字么?现在还能做到么?” 徐志远点点头笑道:“可以。” 不等班主任开口,徐志远就闭上眼睛似乎思考什么。过了几秒钟,徐志远睁开眼,拿起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叠了两下递给班主任,略显神秘地嘱咐道:“先收着,别打开。” 此时徐志远看起来更像个神棍,班主任被忽悠得连忙照做了:“好的、好的、好的……” 我们离开教研室后,院长提议顺路带着徐志远参观参观校园,徐志远欣然同意,于是院长便带着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当我们到达食堂时,徐志远指着食堂墙上的时钟问:“看见那个钟了么?” 院长看了看手表问道:“12点34分,这个钟……快了大概两分钟,很特别吗?” 徐志远随即看向班主任,班主任似乎想到什么,立马拿出先前收好的折纸打开一看,纸上赫然写着12点34分,和钟上显示的时间一模一样。 望着我们惊掉下巴的表情,徐志远倒是显得很淡定:“很无聊的能力,不会影响在场任何一个人的人生。” 院长和班主任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希望徐志远能再表演几次,徐志远也不推辞,从文字到图像,尝试10多次,感知的成功率接近50%。院长在震惊之余胡乱点了几个菜,招呼大家边吃边聊。上菜后,气氛随意了很多,徐志远问起了我这几年的情况,并问我未来的打算,我也坦言了现在的迷茫。 徐志远听完,就拿出一叠稿纸递给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投稿时就在想:这个投稿的人会不会是吴建华的儿子,证明的起手式居然和吴建华的一模一样,所以我特地来了一趟,没想到真让我猜对了。这是我和你爸爸当年的研究成果。说来惭愧,我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我接过稿纸,第一页赫然写着《离散波动论》。 徐志远继续说道:“我很期望你能坚持下去,国家也很需要你这样的青年。我有种预感,你一定能完成你爸爸没有完成的研究!毕业后来国家科学学院吧,让我们一起完成你爸爸未了的心愿!” 我接过《离散波动论》的那一刻,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急剧扩张,涨得我根本喘不过气来。我努力地控制着情绪,用颤抖着双手假装平静地把《离散波动论》塞进了书包。 妈妈
研究生毕业后,我放弃了室友的推荐,决定完成爸爸未了的心愿。班主任听了我的决定后很高兴,院长倒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人生不只有一条路,迷茫的时候可以换一条走走,不用一条路走到底。 我依依不舍地和老师道别,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自从爸爸出事后,我和妈妈都刻意回避和爸爸有关的话题,每每看着左邻右舍的孩子有爸爸陪着玩耍,妈妈都会默默地带着我离开。自那时起,妈妈和我的交流越来越少,熟悉的房间渐渐变得格外压抑,逼得我不得不逃离。上大学后,我连暑假也留在学校,借此逃离妈妈和压抑的家。 我难得回一次家,妈妈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并摆上了3副碗筷。饭桌上,我讲述着这几年学校发生的趣事。 妈妈听着听着,忽然问道:“辰辰,毕业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顿了顿说道:“我打算去国家科学学院,读博士。” 妈妈似乎早已知晓了我的决定,故作平静地放下筷子:“你最终还是要走你爸爸的老路。” 我也放下了筷子,鼓起勇气说:“我就要完成《微连续》了。” “就要完成了?你爸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妈妈强忍着泪水:“他说他即将解开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将是科学界的里程碑。他说了好几年!结果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下头,避开妈妈的目光。 妈妈又说道:“辰辰,你认认真真地回答妈妈,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多少人都卡在看似简单的一小步上,穷其一生也有没进展!” 我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坦然说道:“我没有把握,我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成功。” 妈妈追问道:“既然没有把握,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宁愿把一生浪费在虚无飘渺的事情上?” 为了说服妈妈,我提前准备了很多说辞,但是在妈妈的追问下,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得不逃离饭桌。 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复,总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似乎爸爸正在床边偷偷地看着我。我在儿时的梦境与现实中反复穿梭,直到天边泛起了鱼白肚。 我疲惫地起身打开房门,发现妈妈正坐在客厅里,眼睛泛着血丝。看见我出来,妈妈努力地保持着平静问道:“你做好决定了?” 我咬了咬牙,再次鼓起勇气说道:“是的。我有种预感,只要完成《微连续》,我就能找到爸爸。不完成它,我的世界就不完整。” “好吧,我嫁给了一个傻子,还生了一个傻子。”妈妈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客厅。 到了去国家科学学院报到的日子,妈妈把我送到了火车站,临别前妈妈忽然抱住我啜泣道:“辰辰,你一定要加油,为了爸爸,为了我们这个家!我当年要是多支持他一点,或许……或许……” 妈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的眼眶瞬间也湿润了:“一定,我一定会成功的!我一定会证明爸爸是对的!” 自从爸爸出事以后,妈妈和我都刻意避开有关爸爸的话题,渐渐地,我和妈妈的交流越来越少。我一直以为妈妈是因为顾及我的情绪,才避谈爸爸。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对于爸爸的离去,最悲伤的应该是妈妈。 火车在夜色中前进,开往确定又未知的未来。 我真的能成功吗? 我能找到爸爸吗? 造龙
国家科学学院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专院校,不以教学为最终目标,它还设有专门的科研机构和相关产业,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科研公司。 在徐志远的推荐下,我加入了国家科学学院的基础科学学院。基础科学学院的迎新晚会很特别,整个舞台的天花板和地板连着高压电,舞台上的各种装饰组成了一个法拉第笼,表演者身处法拉第笼中,一举一动都能触发数道高压电弧,在铿锵的嗓音和背景音乐的衬托下,展示出独特的美感和霸气。 压轴的是基础科学学院老师的大合唱,名为“π”的圆周率之歌。在“高山流水”变奏的伴奏下,老师们将圆周率唱到了小数点后的1000位。合唱结束时,舞台的电压达到最大,法拉第笼周围出现了数十道电弧。远远望去,老师们仿佛成了雷神,向四周投射出无数闪电。 看着这惊艳的一幕,我忽然想起爸爸反复出现在梦中的那句话:放大的是我,而不是光。刹那间我猜到了爸爸最后那一次实验的内容是什么了。 周围的同学同样被这惊艳的一幕震惊,纷纷起身热烈地鼓掌。我连忙起身挤过人群,拨通了徐志远的手机。 徐志远找到我时,连表演服装都没换:“辰辰,你想明白你爸爸最后那一次的实验了?” 我兴奋地不停点头:“你和爸爸制作的那台仪器是光谱增幅器,通过增强光的能量让身处其中的人窥见未来的画面。光谱增幅器能不能增强人的脑波?增强自己的脑波是不是也可能看见未来的画面?更多的画面?我隐约记得爸爸最后那次实验前说过投射的是他自己!” 徐志远听完激动得浑身颤抖,思考了一会儿后,徐志远直接拽着我奔向舞台休息室。全学院的大部分老师还在,徐志远兴奋地讲完我的猜想后,老师们都陷入了沉思。可以看得出,老师们似乎都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 领唱的老师中气十足地问道:“小徐,这位是?” 徐志远立刻回答:“院长,他就吴建华的儿子,《微连续》的作者。” “好啊,后生可畏。”院长忽然笑了:“逻辑是自洽的,看来我们对光的认知得改一改了。” 两个星期后,基础科学学院就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实验室,由院长亲自牵头,徐志远主要负责,任务是打造一套全新的光模型。 实验室成立之初,徐志远就鼓励我加入,而我不禁打起了退堂鼓。我知道这个研究意义重大,如果成功了,无疑是物理学的一座里程碑,但难度也可想而知。我原本就不是物理学专业,连能不能完成《微连续》都没有把握,对于新的物理模型就更没底了。 院长和徐志远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私下里找到我并鼓励说:“这个课题研究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院长和徐志远的话让我受宠若惊。不说徐志远,没想到院长也这么器重我。 “是的,非你不可,”院长认真地说道,“你看武侠小说吗?” 武侠小说?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勉强跟上了院长的思路:“看,我很喜欢看武侠小说。” 院长继续耐心地解释道:“数学是人类认识宇宙的终极工具,但是它千变万化,不好掌握。你现在研究的《微连续》好比是一把正在打造的屠龙刀,迟迟没有进展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龙长什么样。当你见到真龙时,自然也就知道屠龙刀应该怎么打造了。让我们造一条大龙吧!配得上你的屠龙宝刀的真龙!” 听完院长的鼓励,我顿时豪情万丈,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构建光模型的课题中。 随着课题研究的展开,纳入的元素越来越多,相对论、量子力学等诸多理论也被纳入其中。光模型课题启动后的第4个年头,理论框架基本完成,最初的构建的光模型早已面目全非,成了一条不折不扣的大龙,我们称之为“时空模型”。 真龙已然现世,只待宝刀出世。 万事具备后,剩下的就是演算、验证、推翻、修正、再演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了547次失败后,《微连续》终于推导成功,超算中心传回时空模型收敛验证成功的那一刻,所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不约而同地大声喊出:“非我不可!” 如此默契的表现让我们相视一笑,看来实验室成立之初,院长私下鼓励的人并不止我一个。短暂的宣泄后,我一边笑着一边哭着离开了狂欢的队伍。我曾无数次地幻想过成功的那一刻:也许爸爸会凭空出现,也许会有天降异相。但当成功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一切却显得平淡无奇,如同水到渠成那样自然。 我有过兴奋,但更多的是失落和如释重负。 陪伴
课题结束后,终于可以安心地享受一个假期了,我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妈妈早早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依旧摆上了3副碗筷。 我端起碗平静地说:“妈妈,我成功了,爸爸是对的,爸爸不是傻子。” “6年了,终于等到你回家了。”妈妈也平静地端起碗说:“能说一说你的成果么?” 说一说?在我印象中,妈妈对爸爸的研究漠不关心,甚至还有些厌恶,在闲聊时,妈妈会刻意回避这些话题。这一次妈妈居然主动询问起我的研究,这让我很是意外。 我不确定有没有听错,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想听?” “你爸爸的那台光谱增幅器是我设计的,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什么疏忽才导致他遇到了意外。” 妈妈的话让我惊掉了下巴,难怪妈妈一直对爸爸的实验避而不谈,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其实妈妈打心底也是支持爸爸的吧? 我连忙说道:“爸爸的意外和你设计的光谱增幅器没有关系。” 妈妈放下了碗筷,认真地听着。 我继续说道:“我们建立了时空模型,模型的起点是宇称不守恒。宇称不守恒说明人类已知的宇宙并不完整。时空模型中设定了两个基本态,能量态和质量态,宇宙在这两个基本态上膨胀,产生了两个相互独立又重叠的时空。我们身处质量态时空,习惯用质量的角度观察宇宙,对于发生在两个时空重叠部分的现象就很费解,比如光电效应。” “光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可以横跨质量态和能量态两个时空。我们可以在质量态的时空中,把光拆解成离散的‘光子’,但是在我们不能触及的能量态时空中,同一光源发出的光的所有光子依然是一个连续的整体。” “我们可以通过作用两个时空的重叠部分间接影响另一个时空的不可达部分。两个时空之间的相互作用处于动态平衡,任何一个时空的变化都会影响另一个时空,当年的实验就有打破平衡的隐患。如果只有一个人瞥见未来的某一个稳定片段,那么对当前时空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公开演示后,同一个未来的画面会被有很多人看见,稳定的片段会因为多人行为介入而变得不再稳定并引起连锁效应,当不稳定的影响超过一定阈值后,两个时空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经过一定的震荡后才能恢复到新的平衡状态,我们称时空的震荡状态为‘混沌’。” “我们对能量态时空知之甚少,还不能准确描述混沌带来的影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年爸爸的直觉是对的,一旦进行公开试验,必将触发时空的混沌。” “我们也许能打破质量和能量的壁垒,可能拓展、完成宇宙统一模型。至于最初的那个增幅器,妈妈设计得很完美,没有一点疏漏。” 听完我的解释,妈妈似乎卸下了一个无形的包袱,显出从未有过的轻松,一边含着泪水一边笑着给我夹菜:“快吃吧,饭要凉了。” “嗯!”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妈妈也连往嘴里扒了几大口饭。 饭后,我帮着妈妈一起收拾碗筷,也许是放下了多年的心结,妈妈的动作轻盈了很多。收拾完碗筷,妈妈问道:“对了,你的《微连续》呢?” 我骄傲地说道:“《微连续》是建立时空模型的基石,可以确定两个时空能量交互的安全阈值,避免引发混沌。有了它,人类就有可能安全地跨越两个时空。” 我骄傲地等着妈妈的夸奖,谁料妈妈听完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淡淡地问道:“你爸爸呢?你找回他了吗?” 我的笑容不由得僵住,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爸爸……他一直都在,一直在默默地陪伴着我们。” 妈妈无比失望地点点头。 “最后那一次实验,爸爸用增幅器投射了自己的脑电波,达到临界值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波到达了能量态时空的不可达部分,可以同时触及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爸爸会在那个瞬间,陪伴我们到永远。” 妈妈听完,努力朝我挤出一个微笑,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好,那就好!我们一家这样也算是团圆了!” “是啊,团圆了,团圆了……” 没想到妈妈还记得我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五味杂陈地附和道。 胡杨
时空模型揭开了宇宙面纱的一角,将人类的基础研究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在物理学界引起了巨大反响,而我的生活却陷入了空洞之中。 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在达成之后,我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徐志远给我介绍过几个姑娘,我也尝试接纳新的生活,但总是无疾而终,气得老家伙干着急,恨不得自己年轻几岁替我结婚。 我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两年,院长和徐志远忽然找到了我:“国家启动了一个大型秘密工程,需要我们学院派遣科研人员进驻。这个工程处于大漠深处,需要一定的身体条件。我们觉得你无论学术要求还是身体素质都很合适,有没有兴趣?” 我问道:“这个工程是做什么的?” 徐志远说:“这个工程要探索能量态时空。” 徐志远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把我吓了一跳:“探索能量态时空?怎么探索?” 院长耸了耸肩:“不知道,这个工程属于高级保密级别,是国家最新规划的高精尖工程之一。不过你放心,那里一定是卧虎藏龙之地,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爸爸会不会躲在能量态时空里? 这个工程会不会帮助我找到躲在能量态时空里的爸爸? 我无法控制大脑冒出这些问题,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晃出脑袋。不过无论爸爸在哪,对于正处于浑浑噩噩之中的我来说,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了。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任务:“好的,我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国家的审查和批复就下来了,我随着基础科学学院的队伍踏上前往大漠深处的旅途。 当我们抵达基地时,建设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大量的机械器材已经运抵机场,排列得整整齐齐,数十辆各式各样的巨大的机车井然有序地在工地中穿梭,机械的轰鸣声、金属的撞击声回荡在基地上空,交织成一首独特的乐章,在一望无垠的沙海中显得更加雄壮有力。 基地的负责人顶着刺眼的阳光,在夹杂着砂石的热浪中早已等候多时,见我们到来连忙上前迎接:“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姜翰!” 姜翰看起来很年轻,脸上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稚气,但全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沉,眼神显得尤为沧桑,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人印象深刻。 姜翰一边领着我们前往宿舍区一边介绍起基地状况:“这里是胡杨基地,在建国之初时建立,无数前辈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不少人长眠于此,再也没有离开。他们为国家书写过一段辉煌的历史,之后胡杨基地就被封存了。两年前,国家正式启动了‘时空探索工程’,胡杨基地被重启并开始扩建。现在轮到我们来到这里,续写胡杨的篇章,我们会打开通向能量态时空的大门,拿下未来基础科学的制高点!” 我们惊讶道:“在两年前就启动了?那时候……” “是的,就在你们基础科学学院提出时空模型后不久。国家一直在为下一代科研工程做提前部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机会,但是一直苦于没有突破口。时空模型一出现就立刻引起了国家层面的重视,开始筹备相关的工作了。经过评估后发现,很多早期积累都能用上,比如光学领域的一系列课题。所以工程就迅速启动了。” 我不禁问道:“这么快就决定启动工程,难道说已经找到通向能量态时空的方法了吗?” 姜翰点点头:“具体的方案还得仰赖各位。目前只有方向,是由国家科学学院量子通信学院提出的。大致的方向是这样的:创建一个稳定的探索光束,基于探索光束创建大量的光量子纠缠对,并将这些纠缠对其中的一侧光量子作为观测对象,探索光束无论在能量态时空遇到什么,都可以通过量子纠缠效应传递给观测量子群。通过观测量子群,我们就能绘制出能量时空的地图!” 我们不由得赞叹道:“这个思路的确值得尝试。不过仅仅有了方向,国家就舍得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姜翰一摊手,笑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探索能量态时空,我们要攻克的技术难点有很多。初步估计,仅在光学领域,需要攻克的难题就有上千个。比如按照时空模型的推算,光的能量需要超过一个很高的阈值并保持稳定,才能有效地探索能量态时空,这就需要能长期稳定提供超高功率的光源,我们在这方面的技术能力还差得很远。去年,国家科学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攻克这方面的难题了,单这一项的科研成果就可以广泛应用于国防工业和民用领域,所以我们即使没有成功,国家也会有所收获。毕竟嘛,国家一直很小气的,向来是一钱多用,不会专款专用。这一次国家调集了4000多个科研机构和单位的资源,胡杨基地现阶段已有3000人规模。如果有必要,胡杨基地会继续扩建。” 姜翰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为什么大家要想最坏的情况呢?不要想着失败,我们就不会失败!” 我们都被姜翰的话语感染:“说的对!不要想着失败,我们就不会失败!” 姜翰继续说道:“吴博士,时空模型在各个科研机构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看完后兴奋不已,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大有人在,《微连续》还解决了其它领域不少头疼的问题。这些人听说你也会来,一直向我打听你的行程,嚷嚷着有问题要向你当面请教。不知道你们一起共事后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在我心底深处,一种久违的兴奋感油然而生:“我也很期待啊!” 我们一路聊着聊着就到了宿舍区,这里随处可见三三俩俩的人闲散聚在一起,正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什么,见到有新面孔到来,立刻好奇地打量起我们,似乎是猎手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姜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喇叭,在我们错愕的目光下喊道:“今天加入我们的,就是大家朝思暮想的基础科学学院的队伍。冤有头债有主,以后可以放过我了!” 话音刚落,我们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姜翰的大喇叭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再提醒一下!禁止在地上打草稿,天上有卫星会盯着我们呢!” 说话老沉的姜翰,时不时冒出玩世不恭的行为,让我们感到哭笑不得。哄笑过后,在一望无际的蓝天与沙海之间,一群来自不同学校、科研单位的青年忘记了旅途劳顿,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讨论,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淹没了天地间的热浪。 我又重新找到了目标,终于摆脱了浑浑噩噩的日子。 时空之门
沙漠给我的感觉很奇妙,明明是第一次踏入,却似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土。每当独自一人漫步在沙海之上,我就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正沿着爸爸的足迹,独自前行。 那时的我曾彷徨不前,找到爸爸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少年,三十多年的岁月早已将爸爸的音容笑貌浸染得有些模糊。但是我不会再迷茫,我会沿着爸爸的足迹继续走下去,直到打开通向能量态时空的大门。无论我能不能走到终点,无论爸爸有没有在那里等着我。 幸运的是,在通往能量态时空的路上,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胡杨基地先后经过两次扩建,达到了8000人的规模,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难题,都被我们一一攻克。在时空探索计划启动后的第11个年头,我们攻克了第174735个难题,它是工程启动之初最不起眼的量子观测问题,也是困扰我们时间最长,通向能量态时空路上最后一只拦路虎。 探索能量态时空需要极高精度、极高密度的光量子观测体系。而光同时介于能量态时空和质量态时空,会同时受到两个时空的作用,这就要求探索光束不能受到质量态时空的干扰,才能有效地反馈能量态时空的信息。 最初,保障探索光束不受质量态时空干扰的方案很简单,直接将探索光束射向太空即可,因为宇宙环境是真空的,不存在散射、衰减等问题。况且,早在多年前,我国就实现了卫星量子通信技术,所以这个方案在时空探索工程启动前被认为是十拿九稳。 但是时空探索工程正式启动后,按照最初方案进行的量子系统观测试验获得的结果和理论值相差甚远。经过大量试验验证,排除了测量误差、计算偏差等因素后,我们才确定:太空中的高能射线对基于量子数量较小的量子通信系统干扰甚微;但是对于基于海量观测量子建立的量子观测系统来说,高能射线的干扰是致命的。 时空探索工程启动后的第3年,经过多次反复论证,最初的观测方案最终被认定不可行。随后,胡杨基地和各个科研机构试图在原始方案上弥补,先后提出了6个补救方案,希望在太空中找到躲避高能射线的方法,但是以现有的航天技术和资源来说都不现实。又经过一年多的尝试和论证后,我们不得不把目光从太空转移回地球,但对于光来说,地球实在太小了,先后又有26个方案被否决。 避免质量态时空干扰探索光束的尝试持续了8年,期间提出的所有方案均以失败而告终,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以现有的科学技术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于是我们不得不另辟蹊径,量子观测系统终于迎来了曙光:如果质量态时空的干扰无法避免,那么我们只需要找到辨别干扰信号的方法并剔除。 打破了原有的思路后,国家科学学院激光学院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找到了方法:将探索光束光放入一个环中。 光进入环中,光路就是一个圆。按照特定的时间间隔创造量子纠缠对,当光传播了几圈后,在质量态时空的同一个物理信标位置就会有多个对应的观测量子组成的观测量子组。如果同一个物理信标位置对应的观测量子组的所有量子都发生了同样的变化,那么说明这个变化是由我们质量态时空的干扰引起的;如果同一个物理信标位置对应的观测量子组中,只有单个观测量子发生了变化,那么这就是来自能量态时空的信号。 国家科学学院激光学院的环形观测方案很快就通过了论证,人类打开通向能量态时空大门的日子指日可待。 又经过3年的努力,时空之门终于制造完成,它由两个巨大的圆环组成,每个圆环的直径超过10米。圆环的材质是一种特制的晶体,探索光束在晶体中的衰减系数低于0.001。第一个晶体圆环和探索光源连接,探索光束直接进入其内部;基于探索光束创建的观测量子会导入到第二个晶体圆环,作为光量子观测平台的光量子容器。 姜翰介绍说,观测系统在定型前有7个备选方案同时进行,晶体圆环的方案原先是最不被看好的,因为制造的难度太高,技术指标差距是最大的。谁知国家科学学院晶体研究所的几个初出茅庐的研究生捣鼓出了高温高精度晶体定向生长技术,完美攻克了这个难题。高温高精度晶体定向生长技术不仅大大推进了时空探索工程的进度,还和其它诸多攻关的技术一样,迅速在各个工业领域遍地开花。 时空探索计划启动后的第12个年头,时空之门运抵胡杨基地,通往能量态时空的大门已经触手可及。 爸爸
时空之门的安装调试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各项指标都符合设计要求。经过2个多月紧锣密鼓的调试验证,时空之门即将在今天正式开启。12年的努力即将开花结果,这让胡杨基地每个人的脸庞都挂上了抑制不住的忐忑和难以掩饰的兴奋。 时空之门在运行时,晶体圆环的表面会泛出一层若有若无、五彩斑斓的光纹,这让我想起了儿时最爱的吹泡泡,因为晶体圆环泛出的光纹和泡泡表面的一样变幻莫测。 自那个雨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吹过泡泡了,我甚至已想不起最后一次吹泡泡的场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儿时的记忆居然会被时空之门唤醒:就在时空之门即将开启前,我最想做的事情居然是吹泡泡。我不禁苦涩地的笑了笑,独自一人爬上了沙丘,朝着天际吹出了一串串的泡泡。 透过泡泡,可以清晰的看见天空和沙海的倒影,仿佛一个泡泡就是一个小小的时空,天地都被包裹其中。望着飘远的泡泡,我似乎又回到了爸爸的怀抱,仿佛爸爸正把我搂在怀里,同我一起望着无垠的沙海。自从爸爸离开之后,我时常有种错觉:总觉得爸爸就在身边。当我来到胡杨基地时,似乎觉得爸爸靠得更近了一点,随着时空之门开启的日期越来越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 时空之门的另一侧是什么样的呢? 爸爸会在能量态时空等着我吗? 找到爸爸后该说什么呢? 爸爸还能再把我举过头顶吗? 爸爸还会教我读书写字吗? 我现在懂的知识有没有比爸爸更多了呢? 我会比爸爸更聪明一点吗? …… 基地的喇叭声打断了我随着泡泡飞舞的思绪,时空之门开启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吹完最后一串泡泡后匆匆赶回工位,所有人正在检查着早已核对了无数遍的系统,我也加入了忙碌的行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实验场的中央。在万众瞩目下,时空之门正式开启,就在探索光源启动的那一刹那,陌生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这种感觉依旧那么熟悉。 “爸爸?”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五彩斑斓的光纹自顾自地在晶体圆环表面变幻莫测,周围一片安静。我连忙环顾四周,只能看见熟悉的同事。恍惚间,我仿佛又站在高中时上学路上的15路公交车里,手足无措。 爸爸?是你吗?这次要我做什么? 我闭上双眼,默默地体会着早已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如芒在背感。不知道了多久,也许过了几年,也许只有几秒钟,观测平台传来了颤抖的吼叫声:“信息!是信息!真的是信息!我们收到了信息!收到了信息!!” 信息?能量态时空有人向我们传递信息?所有人立刻炸开了锅。我还没有回过神时,颤抖的吼叫声再次响起:“吴宇辰,快来!快!!” 随着催促声响起,如芒在背的感觉强烈到了极点,爸爸仿佛早已偷偷来到我的身后,随时会在我脑壳上重重地敲一下。 难道说? 我连忙激动地冲向光量子观测平台。我还没来得及踏上最后的台阶,就被观测员拽到屏幕前,当我看清屏幕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失去了思考。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好样的,辰辰!” 恍惚间,爸爸的音容笑貌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仿佛看见爸爸正透过屏幕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爸爸,真的是爸爸?我强忍泪水,连忙颤抖地输入:爸爸? 早已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如芒在背感,在我按下发送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泪水失去了控制,没想到过了30多年,我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居然成真了,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我终于找到了爸爸。 泪水中,我又回到了儿时的那个雨夜。 爸爸就在身边,爸爸不曾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