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诺斯·米尔斯：动物嗅觉趣谈录（上）
文/【美】埃诺斯·米尔斯
译/董继平
山岭上，一只山狮朝着一群躺下来休息的大角羊偷偷地匍匐前进，试图进 入能够发动突袭的范围之内，然而它被警戒的老公羊嗅到了气味，终以失败告终。面对企图偷袭的山狮，一只带着两只幼鹿的雌鹿采取策略，不断地来回兜圈子，频频制造假象来迷惑、欺骗对方，最终使其无功而返。当两只灰狼还隐身于密林之中，担任警戒任务的河狸就发出了气味警报，结果让敌人一无所获……这一切，都是因为它们散发的预警气味或出色的嗅觉探测能力，远在敌人到来之前就察觉到了危险，因此能全身而退。广袤的山林中，无论是追逐者还是被追逐者，其散发的气味都构成了重要的无线信息一尤其是在夜幕之下, 当视觉减弱，嗅觉便成了动物之间的主要探测和交流手段……
—只山狮偷袭大角羊群未果
在那位于陡峭山腰的林木线上，一群大角羊(bighorn sheep) 躺在那些散落的大圆石和矮小的树木中间。两只公羊则担任起哨兵职责，站在俯瞰周边景色的大圆石上，居高临下地警戒四周的动静， 其他羊则在休息。一切似乎都很安全。我来到附近的一道悬崖顶上, 仔细观察它们的各种行为。由于我躲藏在它们的视线之外，在它们嗅闻不到我的气味之处，也没有发出丝毫响动，因此它们根本没有怀疑我的临近和存在。
远处，一只山狮(mountain lion )从树林中悠闲地走出来， 开始越过一片开阔地。突然，它机警地蹲伏下来观看和聆听。原来, 一阵微风从山坡上吹了下来，把大角羊微弱的气味信息传递到了它的鼻子之中，因此它确定一群大角羊就在附近。于是，它抬起头，慢慢匍匐着，肩头突出于它那下垂、低伏的身子之上，尾巴在后面久久而紧张地扫掠，开始小心翼翼地潜行，一步步爬上山坡。
此时此地，几乎各种条件都对那只山狮极为有利：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散落的大圆石和崎岖不平而陡峭的山坡隐藏了它那缓慢爬行的身子；那群大角羊刚刚躺下不久，不可能移动；微风从山坡上吹下来，不可能把下面的山狮气味传递给上面的大角羊…… 显然，那只山狮正在做出这样的尝试：径直从一只骄傲的大角羊哨兵下面和后面迂回爬上去，发起突袭。
爬行中，山狮停了下来。就在它的前面和上面，那个哨兵就像一尊雕像伫立在大圆石上。那是一只年迈而机警的公羊，经验极为丰富，对于山狮向羊群发动突袭的成功或失败的案例，它都了如指掌。它机警地保持着警戒，然而它的感官却没有接收到附近有危险的暗示，而那只山狮隐藏着，完全避开了那头公羊警惕的眼睛和聆听的耳朵，不久它就进入了可以跳起来进行扑杀的距离——近得足以让那头公羊“亲密”接触到它了。但是它没想到，公羊开启的另一种感官——嗅觉，却一直在搜索着，丝毫没有放松警戒。
正如有时候会发生的那样，如果微风吹过仅仅片刻的工夫, 那沉默而无形的嗅觉信息就会抵达公羊那灵敏的鼻子中。突然，微风真的吹过了，公羊的鼻子立即捕捉到了这样的信息并将其传入大脑：附近有山狮。于是老公羊立即发出报警信号，羊群迅速撤退。于是，那只山狮的偷袭就这样失败了。
每一只动物都有规律地散发出气味。周边的其他动物都把这种气味作为信息接收下来。这样的气味中，包含了关于食物、朋友和敌人的信息，每一只动物因此就知道是否有其他动物在自己周围，它们是谁以及它们在哪里——它和那些动物的大致距离以及对方的方位等。
对于我而言，这是鼻子最为有用的显著进化。对于任何动物能够确定敌人在哪里，这可是最为重要的因素，否则遇到危险时它就会困惑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逃往哪个方向才会安然无恙。
例如，想象在一个没有风的日子，一头灰熊站在森林中，而森林中还有一些其他动物比如说一个人、一只灰狼、一头黑熊（black bear）、两群鹿和一具麋鹿（elk）的腐尸。灰熊根本看不见这些动物的身影，也听不见它们的动静，然而每只动物个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味会立即通知那头灰熊，告诉它对方在哪里，而特殊的气味还会告诉它对方是何种动物。灰熊就像印第安人能在沙土上画出一幅活生生的地图一样，它能速写出现场的每一只动物, 并正确地定位其距离和方位。
气味是无法抑制和遮掩的，它会从隐藏的动物身上散发而出， 把主人的存在泄露给一定范围内的所有鼻子。如果气味在移动，那么它本身就形成了一朵没有影子的云。因此，一只动物可能无声无息，并且还保持在其他动物视线之外移动，然而它的气味就像系在牲口脖子上的铃铛一样，对周边发出它所在位置的信号。
因此，气味的存在，决定并指引着野生动物大多数的休息和运动。在野生动物世界，在大多数持续警戒和对其他动物进行侦察的时候，眼睛和耳朵的作用仅占据第二位，而鼻子则绝对占据第一位了。
雌鹿采取策略，迷惑偷袭的山狮
7月的一天早晨，我在山中瞥见一只山狮正偷偷潜近一只鹿, 这个家伙在远处就嗅到了那只鹿的气味。当时那只鹿带着两只幼仔，尽管没有风，但山狮和鹿两者的气味都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因此那只鹿在闻到山狮的气味之后，便机警地站着，想弄清楚山狮是否发现了自己。很快，山狮那变得越来越清新的气味就告诉它：掠食者正在临近，危险正在逼近。
在那只山狮偷袭的最后一段路程上，它穿过一丛柳树而匍匐爬行。那只鹿则釆用了欺骗策略：它朝着山狮的方向匆匆走了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到处践踏，以便散发出更多的气味，然后又匆匆赶回幼鹿的身边。当山狮靠近那只鹿到处践踏过的地方，它就犹豫、困惑了，抬起头来四处张望——那只鹿使出的诡计奏效了， 耽搁了山狮接近自己的进程。就在山狮试图在那个地方发现鹿的时候，那只雌鹿和幼鹿早已匆匆跑上了山腰。而山狮围绕着此处走了一半，四处搜寻，似乎才意识到鹿并不在那里，早就逃之夭夭了。于是，它重新搜索，顺着鹿留下的踪迹，偷偷潜行到那只鹿最初闻到它的气味之处，仍一无所获，那几只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鹿带着幼鹿走到了沼泽之上，这是它通常釆用的安全撤退路线。当它上山的时候，一股上升的气流把山狮的气味吹上了山腰，传递给它，而它自己的气味却没有被风传递给山狮，因此它和幼仔暂时是安全的。
那只山狮十分困惑，不知道现在鹿位于何处，因为鹿的气味不再直接传递到它的鼻子里。然而，鹿一路沿着山腰上行的踪迹, 对于山狮的鼻子来说，异常清晰。无论鹿可能在哪里，这条踪迹都会通向它。于是，山狮便沿着这条鹿的气味的踪迹匆匆追击。
动物在旅行的时候，就会留下被追踪的痕迹，如果它不游泳、 涉水，如果它脚下的地面十分柔软，那么这种踪迹就清晰可见。因为，它所散发的气味始终留在它走过的地面上，泥土、树木、岩石或它所接触过的任何物体都会吸收它的气味。从这些物体中，气味慢慢被散射了出来。
通常，山狮往往通过悄悄潜近的方式来捕获猎物。如果它跳起来扑杀猎物不中，或者如果猎物提前发现了它而逃之夭夭，那么它也极少去追击。然而这次，由于那只鹿带着两只幼鹿，这让山狮感到了自己有机可乘——如果再次尝试，就可能捕获其中的 一只幼鹿，饱餐一顿。
当那只鹿距离沼泽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它就再度釆用策略来迷惑山狮，并延迟对方向自己靠近：那只雌鹿跑出一个小圈子之后，便朝山下跑出一小段距离，靠近它上山时留下的踪迹，但与之平行。在这里，它和它的孩子默默地伫立着等待。当那只山狮沿着雌鹿上山时留下的踪迹偷偷潜上来时，一股更强烈的气味便犹如浪潮一般迎面扑来，使得它容易追踪。在山狮经过之后，那只雌鹿便带着孩子沿着小径悄悄溜走，撤退到沼泽之中。那只山狮一度在新近散发着气味的那个小圈子周围偷偷潜行，但是，它刚一发现这几只鹿已然消失，便立即掉头撤退了，或许是前往别处寻找好运，去捕猎某个没有闻到它气味的猎物了。
摘自《追踪野生动物》
青海人民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