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一片冰心在玉壶72

正月十五草木凋，

午时未至风雪飘。

不见老祖当年貌，

却闻陈情笛声娇。

方玉齐算是江枫眠的关门弟子，比江澄小五岁，出身不高，也算是有几分天分。当初莲花坞被屠，他因为回家探亲逃过了一劫，后来江澄归拢莲花坞弟子时，他不顾家人阻拦只身前往清河去寻江澄，因此被江澄带在了身边，后来因为做事勤勉，渐渐得了江澄的重用。因为为人圆滑，口齿伶俐，因此江澄出门，身边总是跟着他。

小的时候，方玉齐总是羡慕魏婴，虽是别人口中的家仆之子，却天赋异禀，修为超凡，深得宗主的喜爱，又和少主相交莫逆，今后少主继承家业，一个副史是少不了的。像他们这种非世家出身的修行之人，能有此造化，已经是绝好的了。后来，眼看着魏婴成了夷陵老祖，又难免不解，江氏虽然不及其他几家，总是世家大族，背靠大树好乘凉，为何为了几个温氏族人和江氏闹翻，前途大好之人却落得人人喊打，实在是得不偿失。

魏婴走了，方玉齐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传弟子，不是没想过有一番作为，争一争宗主身边的第一人，可是又来了一个虞朝，这个是宗主母族送来的人，一表人才，宗主愿意亲手带着他，方玉齐实在是争不得，于是，就歇了争权夺利的心思，一心做好本分，反而得到了江澄的青睐，如今分管着对外的一干事务，往来间也受人尊重，方玉齐心想，这大概，也算是自己的绝好造化了。

眼看着偏厅就在眼前，方玉齐看见魏婴穿着墨蓝色长衫，正喝茶，心下收敛了心思，快步进门。

“大师兄，含光君，宗主有请。”

“居然劳动了方管事，看来我很有面子嘛。” 魏婴笑着起身，一旁的蓝湛从弟子手上接过来披风给魏婴披上，两个人才随着方玉齐出门。

“大师兄还是不要取笑我，若不是金小公子还在，宗主是要亲自出来迎的。”

“金凌还在？” 

“嗯…宗主训了一顿，正在院子里罚站呢。” 

“这么冷的天气，在院子里罚站？江澄可真行。” 魏婴说着，脚步紧了起来。

连带着，带路的方玉齐也加快了脚步，他头前带路，余光瞟着魏婴。魏婴畏寒，披了一件青缎灰鼠披风，领口的墨色风毛衬得魏婴一张脸莹白如玉，眼波流转间，端的是神态风流。大概是冷，魏婴正个人都缩在大氅里，平时拿在手上把玩的陈情也收了起来，不言不语，脸上带着些急切神色。再看一旁的含光君，倒是穿着月白衣衫，没有披大毛衣服，手上拿着避尘，走在魏婴的左侧，一脸淡然，却时不时看一眼魏婴，眼神中，满是关切。

方玉齐心想，昔日的夷陵老祖，如今成了“蓝二夫人”，敛了周身霸气，被人捧在手心里，这番造化，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种绝佳？

思索间，花厅已至。

“江澄！” 魏婴路过金凌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了江澄面前。

“干嘛？！” 江澄没有好气儿，答得暴躁。方玉齐一看，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让金凌在院子里罚站，冻坏了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呢！”

“他都多大了还是个孩子？不知道礼数就应该挨罚，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了，更应该好好反省。你还要给他求情不成?!” 江澄越骂声音越大，好像就是想让金陵听见似的。

魏婴却没发现，只是觉得江澄脾气越来越差，当下就要反驳，“谁要…” 却被蓝湛拉了下来。

“你干嘛呀？” 魏婴一脸不解地看着蓝湛，蓝湛笑了笑，一向头脑灵活的魏婴也有被江澄骗过的一天，可真是应了那句关心则乱，遂指了指院子里站着却往屋里偷瞧的金凌，又指了指江澄，在魏婴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他在帮你呢。” 

魏婴恍然大悟，于是也提高了声音，“金凌虚岁才九岁，就算犯了错你好好教他，怎么能这样罚他！？若是因为昨日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也放过他便是。” 

“哼！你倒是好心！金凌，进来！”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金凌说的，金凌听了，一路小跑着进了屋，有些畏缩地站在江澄面前。

“向你魏师伯道歉。” 

“江澄，要不…” 

“不行。金凌父母去世，都是意外，不能强行怪在你身上。”江澄有心说明其实有幕后黑手，但现在却不是时候，“无论如何，你都是他的长辈，可以怨恨，却不能不敬。” 

金凌面色一凛，拱手行礼，“魏师伯，是我的错，对不起。” 

魏婴心下一叹，这大概就是世家大族的教育方法了吧，心里恨的牙痒痒，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没事了，过去了。我还有事要和你舅舅说，你出去吧。”

“你先回去吧，等下午宴，不要失礼。” 江澄说道。

“是。” 金凌行礼告退，魏婴看着金凌退出去的样子，脸上终于泛出了苦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垂着头，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似的。

“哎？你怎么这么娇气啊？又哭？” 江澄喝了一口冷茶，生气地说。

“我哭我的，要你管！” 魏婴也没在怕的，还不见外的叫了方玉齐，“玉齐，进来换茶。” 

方玉齐进来换上三杯热茶，“宗主放心，我们的弟子跟着小金公子回去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江澄打发方玉齐离开，转头看见魏婴已经被蓝湛揽在了怀里擦眼泪，“又来…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借你做个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