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作品 |《风起的时候》
风起的时候
作者:永波老師(本文为教师下水作文)
沿海地带多台风,年复一年。
打我记事起,台风就像是一个熟客,似乎是每年的夏天居多,总会在某个闷热焦躁的凌晨或黄昏,兴师动众地造访这座海滨城市。海洋问候大陆,方式总归不太友好,于是树倒了,于是墙塌了,于是停电,于是困居斗室,于是众人惶惶难以终日。
阿婆在海边生活了一辈子,跟所有朴实的渔民一样,靠海吃海。阿婆一生不信释迦,不奉基督,不拜妈祖,也从不学年轻人的样子调侃鼓浪屿那尊雕像。阿婆说,大海也有他的脾气哩,小孩尚且哭哭闹闹,你拿他有啥法子呢,台风总会来的,也总会走的,人事总归是这样,咱这老房子坚固着哩,没啥怕的。阿婆说这话的那年刚过八十,可谓半生浮华阅尽,素面修行,青丝白染,眼神里净是笃定从容。
那时窗外正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不时有桅杆折断与杂物相互撞击发出的轰隆声,正是多年不遇的台风逍遥过境的日子。黑暗的屋子里只一盏煤油灯发着微弱的光,映照墙上斑驳晃动的是阿婆佝偻的背影。窗外风大雨大,阿婆却一如往常,戴起老花镜,引线过针,纳鞋底,补渔网,等做完手里的活计,再起身去灶台,用早前囤下的清水煮茴香面给一大家人吃。
那年我刚八岁,课本里“宠辱不惊”之类的辞藻我还来不及学到,只是在每场台风远道而来的日子里,当我们那里也去不了的时候,青灯一盏,静坐闲话,等风过去,等天明,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我仿佛就已经懂了这些日后会被老师们郑重其事大讲特讲的人生哲学。
台风总是会在天明后离开。重新来到海边,不出意料的是满目苍夷的景象,周遭的渔民早已忙活开来,移石扶墙,搬木倒水,修船拉网,计较着损失,免不了彼此的寒暄:
“唷,这回的真不小,赶上去年那次了。”
“可不是,今年损失大发了。”
“唔,有啥法子哩,日子还是照样要过嗬,过来帮忙搭个手吧。”
阿婆年纪大了,家人便不再让她操持外面的活计,但总归还是闲不下来,东家西家的走走,人们见了面,也照例是寻常问候。逢着有抱怨的,阿婆就说,海边的渔民,都是受着海的庇佑的,我们向海要吃的,要穿的,要用的,也要准他闹闹脾气不是。
2016年中秋夜,阿婆去世两周年后,一场遽大的台风袭击了整座岛屿,损失异常惨重。等到大风大雨过去,人们重建道路、交通、设备。待夜深了,博饼的骰子声又在这座岛屿上空此起彼伏,就像阿婆说的,一切都会过去,一切还会是新的,太阳底下,并无新事。
风起的时候,我想念我的阿婆。


愿做你成长路上的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