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新世界 (一) 至暗时刻
斯南拉夫
我不得不承认，命运从未对我如此趾高气扬。不到几天，我便抛下一切逃到了这，像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一样。
酒吧昏沉沉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使我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更加难以思考。酒吧里的电视还播放这新闻，不外乎是政变、血、戒严，大家觉得无聊便换了台，毕竟来这里的人都是来看足球的。我也准备拖着自己沉重而无用的躯壳回家，顺带着一瓶伏特加。
仅仅不到6个月，国社党已经基本完全掌握了政权。政府连同苏联国内的最高苏维埃成了空架子，格里芬被各种理由查禁。原成员或逃或被抓，而他们的理由完全是子虚乌有。呵，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理由不重要，像我这种手段较为“残忍”的人更是成了众矢之的。与404的关系是早断了，ar小队在大家的努力下偷偷送到了阿尔里巴亚。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斯南拉夫的晚上不是那么安静。尤其是半夜时分，对于那些沉醉于酒精、大麻、以及一切能让人上瘾的东西，现在的人使劲的去沉迷其中。作为东西方世界交流的窗口，奇妙的景象常常出现，被当地宣传部门雇佣的青年们一手拿着宣传反大麻的标语，一手却吸着。
不想那么多，先回去吧。
“taxi！”
没错，在这里。英语与俄语是通用的，知识分子都能勉强算个翻译。司机大多也不是普通人，没准是那个大学教授在体验生活…………
晃晃悠悠爬上楼梯，我的意识已在溃散的边缘挣扎，仅仅靠残存的本能摸出钥匙，凭着肌肉记忆拿出钥匙插进了钥匙孔。晃晃悠悠地躺在了乱糟糟的床上，半梦半醒间，我感觉自己能看到416，能看见ar小队的各位，能看见格里芬沦陷时由轰炸机发出的火光，火灼烧着围墙，窜出炮膛，光照在了克鲁格先生的布满伤痕的脸上…………
“哒哒哒！”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谁啊？”
“是我，指挥官。”
“格林娜？等等……我来了”
从床上摔下来，来到门前。抵着门框打开门。
“唔，有什么事吗？”
“指挥官，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还流血了，也不止一下！”
我刚要摸一下头，就被格林娜喝住了。
“别动，当心伤口感染！我这里有棉花和绷带，来，先用酒精擦一下。”
格林娜拿出酒精棉擦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此时才看清棉花上的血迹，便想到可能是之前下床时摔的，接着格林娜帮我包扎好了伤口。
“谢谢，那个……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顺带给你当一回信使。”
“信使？”
“是的呢~上次你留在我那的电台机器一直没有拿回去。今天上午突然收到了一串信息，你也没给我密码本。就直接给你拿来了。”
格林娜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电台接受到的密码界面递给了我。看到密码的头几行，我不由得浑身震悚了一下。
虽然记不住密码的全部，但头几行足以使我从沙发上跳起来。我的手不住地颤抖，但又紧紧拿住平板，既怕捏碎了又怕拿不住掉下来。因为，头几行翻译过来是:
“send from 404”
“指挥官，怎么啦？”
“404……是404发过来的，等等——密码——我把密码放在————”
我带着平板冲进卧室旁的书房一通乱翻，不管到处乱飞的书页。只求能尽快找到密码本，那个此时如金子般珍贵的东西。
“咚咚咚！”
“指挥官！外面有人敲门！”
“我忙着呢，你帮我应一下。”
“呃，指挥官？我觉得，这件事你得亲自来一下…………”
“怎么………………”
我有些不满地往外探出头来，因为密码还没找到。但很快我发现更重要的事:呆若木鸡的格林娜与门外的两名身着斯南拉夫军服的军官——一位少校与一位上尉
“您好，同志，请问你是——”
上校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册，与身边的上尉确认了一下
“——达维多维奇·勃朗施坦吗？”
“好久没用这名字了，上次还是房子手续要用(低声自语)。对，是我。”
军官递给我一张看似表格的东西，我接过一看，是一份征兵令之类的东西。
“你们搞错了吧？我不是当地人，虽然我离国多年，但我的国籍从未改变，而且斯南拉夫不是十几年前就取消义务兵制了吗？还是说战争又双叒叕爆发了？”
上校赶紧解释道
“没有没有，您仔细看看。”
“哦，对了，您是格林娜小姐吧？正好这里还有一份文件是给您准备的——”
一旁的上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铅封的文件袋。
“诶？我吗？”
而我定睛一看，这是一封召集令。号召所有流亡格里芬原人员集合重新组织起来，并伺机反攻。最下方有赫利安小姐的署名，签名的一旁是许久未见的格里芬标志。
“远欧第八十八师？这是个什么编制？”
“是隶属于苏军正规部队，但只是名义上听命于国防部。其实你们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多的就不在我权限范围之内了，再见。”
我与格林娜和两人握手告白后，重新关上了门。
“指挥官，你要去吗？”
我将召集令压在一旁的水杯下
“总比……在这里浑浑噩噩地混吃等死要好，至少吃得是公家的东西…….”
“嗯，也是个主意呢…………”
突然，一声鼓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额？哪里在打鼓？”
格林娜脸有些红，不好意思的用微笑掩饰着刚刚的尴尬
“那个……指挥官，是我肚子的声音，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
“好吧，我们现在去吃饭。就……之前那地方怎么样？”
“嗯”
格林娜默默点了点头，收拾好之后与我走出了大门。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格林娜饿的已经把自己的口红看成彩虹糖了。我只能在阻止她将自己的化妆品看成食物桶前给她嘴里塞了几块焦糖饼干。随后自己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神游。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异乡的生活总是孤独的，但有可以一同说话的同乡、朋友、亲人是最幸运的。庆幸的是，我还真在这里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对面的咖啡馆，上面的标志是傍晚会发光的二极管彩灯组成的。颇有赛博朋克之感，店面也是叙利亚破坏风格的装修。二级管组成的是俄语的“星火”两字，能认识这两个字并不是因为我俄语很好(虽然因为工作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而是我看过历史上的那张《火星报》的照片。
“呼——终于到了，格林娜——格林娜？不要在咬我的橡胶笔套了……”
“唔，抱歉。我们……到了吗？”
“嗯呢，是的。”
我们走近了店门，店主人热情地招待着我们。
“您好两位，今天来想点点什么呢？”
“只要能最快上就行，格林娜现在像只狼一样，我怕她一会把我吃了。”
“没问题，马上好。”
店主叫也杰，是格里芬的前指挥官。来着的人多多少少都是以前的同事，所以彼此都认识。
“呜——”
格林娜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喘着虚弱的气声说
“人家这几天忙前忙后，帮公司善后，你们的生活状况，还有失踪人形的登记。今天本来我能休息休息，今天上午发现你的电台收到密码，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你还这样说人家——”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诺，快吃吧，菜上来了。”
我轻抚着格林娜柔顺的丝发，在这黑暗的世界中任何温柔的东西都能侵入我的心里。把自己从那个无法言说的深渊里拽出来一点点。
“吃完了吗？老板，结账——”
“嗯，那个，指挥官，我还有些事情……”
“没事的，我再在这里坐会。”
我目送着格林娜离开，视线转到电视的新闻上
“最近第七国际有什么消息？”
“还能有什么？老样子，纵队在西班牙与葡萄牙屡次失利。没有支援……他们已经丧失了自己曾经控制的70%的城区以及30%的郊区，情况还可能恶化。”
“emm……你怎么看这个八十八师？”
也杰擦着杯子，似乎漫不经心地回答
“依我看，我觉得也许是个好主意。毕竟6·18上台的现在的领导人没办法在非紧急状况下调动军队，他跟个台前木偶没什么区别。而国社党虽然刚刚上台，主要负责人都很年轻。但毕竟不是傻子，不可能去主动招惹苏联和整个罗联。而且，西方势力也可能插手，现在的罗联相比较整个西方势力………………”
“你是说，八十八师会变成当年入侵猪湾的'古巴旅'，而我们只是用来当试探性攻击的用完就扔的旗子。因为他们到时候肯定会把我们像子弹抛掉弹壳一样扔的干脆利落。”
“也不能这么讲，也许有个傻子要搞珍珠港呢？”
“微乎其微”
“原来很多人也认为中国在那么贫穷的情况下造出核弹，可是我们只用了两年零八个月。”
“也许吧，现在，唯一能拯救格里芬的，只剩下奇迹了…………今晚我就去华沙了，再见了，也杰哥。”
“这么急？”
“我想，早点去……”
“好吧，来，多的不说了，都在这里面，干杯是！”
“乾杯！”
两只啤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飞机上
我的位置刚好在后座，晚上十一点的航班没有什么人。很多位置都空荡荡的，起飞前。格林娜正在电子平板上跟我抱怨
“指挥官，你这么早去也不跟我说一声，不辞而别是你的习惯吗？”
“哎呀，那些煽情的场面，像什么流泪、拥抱、念念不忘什么的我真hold不住。再说过几天你不也来吗？”
“哼╯^╰，这次就先原谅你一回，下次在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安啦，飞机要起飞了。再见啦”
我挂断了视频通话，重新打开了上午被打断的404发出加密信息，当我按照密码本翻译出来后。我似乎感到眼眶里进了沙子
全文如下:
send from 404
抱歉指挥官，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最后一次给你发信息。三天前，我们的最后一个据点被冲锋队与室盖台保摧毁，最后一个安全屋也已经被发现。这封信息发出时，我们是在下水道里。g11受了伤，按照你之前给我们的指示。9已经把她以政治避难的名义送到梵蒂冈大使馆避难，唯一的好消息是，第七国际的第五纵队跟我们联系上了。明天，我和416还有9要从边境突围到捷克去，祝贺我们能成功吧。指挥官。对了，416单独给你留了端音频。你自己听吧。
将代码转化为音频文件，416温柔而迷人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道。
“指挥官，明天我们就要尝试突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记着，在我回来之前，别试图喜欢上别的人形。我不会容许你那样做的……没错，我一定会突围…………一定一定……要来找你。你必须等着！”
窗外，墨色的云沉沉地盖着。3000米之上的高空，天似乎没有界限。世界融为一体，飞机行驶在海面一样的天空中。驶向充满未知与寒冷的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