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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短篇小说 第一卷 桃花雨(上)

2018-01-20 18:11 作者:北方美学史  | 我要投稿

大宋元丰五年,大雪覆盖下的东京城,格外肃穆,这年冬天比以往要冷上些许,是穿透冬衣越过肌肤深入骨髓的无法被估摸的寒冷,便更是冻彻人心,刀片子般的寒风夹着永乐城大败之讯割在皇城内紫宸殿中诸位大臣惶恐的脸上,更是将龙椅上那因愤怒而颤抖的身躯割的体无完肤,地炉浸出的热意犹如一把利剑从脚底直贯神宗铁青的脸庞。

他环顾大殿,那一张张惶恐的皮下藏着是一副副看你怎么收场的神色,看着他一个人如何在几近没过脖颈的流沙里奋力挣扎,他深感无望:举国之力却是个不堪一击,满朝文武尽是些酒囊饭袋,堂堂几十万精锐更不是一合之敌,难道我泱泱大宋当真敌不过西夏此等蛮夷之国……废物!废物!都是废物!满脸沮丧的神宗挥挥手宣布退朝。

哎!可偏生这个国家要依仗这些个废物。

永乐城大败,一向以仁慈据称的神宗是勃然震怒,短短三日斩了位与此事牵连的官员,家中年轻女眷沦为官妓,其余皆发配边疆,非死不可归故里,更是下旨将投降西夏被辱杀的守城将军君彦令满门抄斩。官妓:类似于慰安妇

午门外,断头台上,旧血未去,又覆新血,百姓像是嗅到血味的蚊子齐齐涌上来,纷纷朝这些祸国殃民的大宋蛀虫吐上几口唾沫,以解心头之恨。冬天本该是见不到蚊子的。

“这狗娘养的杂碎,真是污了老子的眼,呸!”两商贩挤在人群里恨的咬牙切齿。

“朱樵夫,当真圣上还是仁慈,这些个祸国殃民的狗官就该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都是轻的,该下十八层地狱,浸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你一说这,我就来气,那君什么的狗娘养的杂碎,竟然给老子他娘的投降了,还被羞辱到死,真是把我大宋人的脸面丢的……”朱樵夫牙齿咬的咯咯响,双眼通红,恨不得抽出别在腰间的柴刀亲手将那早已埋尸边陲的君彦令从坟墓刨出来再剁的个粉身碎骨。

人群之中时不时爆发愤怒的嘶吼声,一披发黑衣男子挤将出来,于风雪之中款款而行,却是踏雪无痕,回望一眼,面无表情,只顾抖落肩上雪,不一会儿便消失于雪街深处,雪愈下愈大,人群散了去,雪地上十数只麻雀叽叽喳喳争食方才人群挤搡而散落下来的菜叶、麦粒。北风呼啸,断头台上的血从雪里浮出些许,恍惚间竟觉是一位欲拒还迎的含羞少女,显的几分可亲,可怜。

春节刚过又至元宵,受战败影响,京东东路章丘城里一片沉寂,全然没有节日喜庆的气氛,夜晚偶有灯火却是悼亡战死亲人的孔明灯。是时,城郊芙蓉浦一处私塾里鸦雀无声,照理说应到了入学的日子。(巳时:上午九时正至十一时正,路:北宋行政区域名)

私塾三面环湖,湖中栽莲,若是夏日必是满湖碧莲此时方才立春还未至雨水天寒地冻,湖中七零八落竖着泛黑的荷梗,或断折或勾连,湖冰也还未消,冻着几许枯叶,先前那披发男子低头沿着泥泞小路踽踽独行身形较之先前更为萧索,像是无依的落叶,无靠的浮萍,凛冽寒风鼓吹着男子身上单薄秋衣呼呼作响,是又凄又冷。

暖阳渐生,这男子身下却无影子。

男子私塾前抬起头,不到而立之年,粗发胡乱黏在脸上,胡子拉碴,颇为颓丧,那一对黑色眸子好似绝望的深渊,眼神漠然如冰,毫无生气,倘若胆小的多看一眼,只怕会吓丢魂魄。只当见了那门上一副竖匾,男子眼睛却是熠熠生辉。而立:男子三十而立

竖匾左右两纵行草是行云流水,法更是迥特飘逸至极,上联曰:人人人 人归为鬼,下联为:鬼鬼鬼 鬼仁人,横批:芙蓉教书。

    男子上前正欲敲门,门却的一声,从中大开,男子并未见有人,不由心神一紧退后几步但转瞬又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他一个鬼还怕什么人啊!

    院子里一青衣少女坐在桃下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二八年华眉清目秀,如墨秀发挽为垂鬟分肖髻,为原本小巧可爱的鹅蛋小脸更添些俏皮,一短耳白猫卧在她怀里,见着生‘人’进了来,嘶吼不止

    “白耳!”少女敲了一下,白猫遂安静下来,只一对幽幽猫眼紧盯着男子,少女放下茶抚着方才白猫被她敲疼的痛处,淡淡道:“是洛先生要你来的吧。”

    “姑娘你怎知?洛先生要我来此找一位子衿姑娘,莫非姑娘就是?”

    子衿见着男子惊讶表情只淡淡一笑,似神机妙算的天人一般,但心中已把洛忘川骂个狗血淋头,好好的私塾先生不做了,说是外出云游寻天地大道,话说你好好感悟你的大道,我悠然自得地过我的小日子,彼此互不干涉。可这厮偏偏爱管闲事,每次只动动嘴,然后就全盘甩给她了,本来替他应付一群顽劣孩童就够烦的了,还要帮他应付这些鬼鬼魂魂的东西,不仅要耗费诸多心神,最可气的是她还不能拒绝。不过,她已把私塾开倒闭了,那就只好再帮他一次吧。

男子见子衿失神只静静等着一旁心想这少女定是如同那洛先生一般只闭目掐指几瞬便可算出他姓甚名谁此生所作所为。待子衿回过神来男子方才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子衿看完当下心中一惊,不由侧目多打量男子几眼,心想:这就是那投降敌国被辱杀的君彦令?我以观相术视之,他剑眉朗目,相貌堂堂,颇有几分儒将之风,不像外面传的那般穷凶恶极猥琐狡诈观相术:可见鬼之本来面貌,以免受脸上脂粉妆容、污秽脏物所欺

    “阁下可知如今你已臭名昭著,举国上下骂你将大宋的颜面丢一干二净,说是投降的将军看过许多,就是没见过如此窝囊的,投降后居然被辱杀了,是有多没用才会连敌人都嫌弃啊,还有甚者将你视之为……”子衿说的面红耳赤,不是为了考验他,才不会说这些有失德行的话咧

    “粪蛆是吗!”彦令撇嘴微微一笑这一路上他听的够多了,起初还愤懑难平,但此时早已习惯,虽心有芥蒂,却也可做到无动于衷了

子衿见着他淡定从容,不由高看一眼“阁下不生气吗?”她赶走怀里白猫,彦令倒了茶。

“为要气?”彦令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拭着茶杯,又道:“事实如何,我比谁都清楚。”

子衿听他话里有话,反问道:“难道事实不是如此,那为何一个人肯为你辩驳呢?”

彦令眉头一皱,若不是那洛先生说他女儿有救他家人于危难的本事,他甘愿化作边疆沙漠里的一堆无人问津的寒骨。的一声,彦令拍方到嘴边的茶杯,滚烫茶水飞溅而出,滴在子衿方才摊开于桌上的信上,泠然道:“在下前来不是与姑娘争执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若姑娘不愿相助,在下这就离开,”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彦令如此激动,子衿知己说到他痛处了,起身颔首连声道歉彦令这才作罢,只立在原地冷眼看她。

子衿心想:明明是他有求于我,这样反倒是我求着他了不过对彦令好奇了当下看来也觉得此事应不如外界传的那般,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落忘川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很准,比如说她是伶俐可爱又懂事的贴心小棉袄

子衿表现的倒是不紧不慢,掏出手绢小心拭去那信上的水渍,解下腕红绳,绳上系着一银铃,道:“既然阁下这么说了,我就不再废话,这是安魂铃,我将进入的死境与开界只有了解了阁下的困惑,方能言助。

嗯,死境我可以猜到几分,这开界又是什么?”

万物有八门,谓休、生、伤、杜、死、景、惊、开。休、生、开三门为吉,其余五门为凶,开界乃是于一生而言最为重要的时刻,一如升官发财,二如婚姻嫁娶家庭和睦,云云诸如此类。”

“为要看此,我说与你听不行吗?

“难道堂堂一军之将还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子衿看着先前一脸冷峻的彦令有些窘迫甚至害羞的眼神不禁发笑更是好奇了。

“那你要那般?”彦令只好作罢,他倒不至于被一个丫头片子给激到,只是着急远在千里之外的师父师娘,以及师妹。他乃弃子,受师傅师娘养育方得以成人,切不能因此事害了师父。

“借用你左手片刻。”

彦令当下坐在子衿对面,看着她伸出右手将红绳两端分系两人小指上

一切准备待续,二人闭上眼,彼此小指扣在一起,感触那若寒冰一样的肌肤,子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樱唇微动,几个晦涩字符吐出,那银铃突然绽放出流光溢彩,将两人包裹在内。那白猫绕着光圈左右顾盼。院中一棵歪脖子桃树竟顶着严寒迸出了花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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