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 塔
早在千年以前,塔就存在了。
立于世间,俯瞰众生。
直到,祂为了抵达上天,统天下之民,誓要将那塔推至与天同高。
可惜,祂倾天下之力而塔仍不及天高。那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的距离好似神明的嘲笑。
祂怒了,怒不可遏。
祂点燃了自己,就在那塔的顶端。
随后,塔塌了,留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臣民。
他们亲眼看见,天被烧穿了,留下远比黑夜还要深邃的黑。
此后,天下王朝随塔而兴,随塔而衰。
每变一次天,塔便塌一次。
每塌一座塔,祂又立一次。
无数旧塔的残骸构成新立塔的基底,生灵化作养分滋养着祂和脚下的塔,而祂早就失了心,成了地缚灵。
至于天上的黑,早就和黑夜不分彼此,祂即上天。
很久很久之后,他们从泥土中苏醒,驱散腐朽,传播新生。
祂试图撒下黑夜,将天地融为一体。可祂不敌由下而上的希望。
生灵拒绝化作养料,一个又一个祂被架出塔,成了塔的补品。
祂无能为力,因为塔抵达了上天。
祂无可奈何,因为祂铸就了新生。
祂无处不在,他们不再说。
祂本不存在,他们如是说。
他们就是祂,他们不曾说。
高墙林立,成了塔的新衣。
红色的泉,掩去黑的痕迹。
黑色的腐朽,在那一端根发芽。
红色的雨,顺着塔倾泻直下。
塔还是那座塔,祂如此说。
祂还是那个祂,你如此说。
你不是那个你,他们如此说。
祂不是他们,他们不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