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比结果更重要

趁着B站上线《沙丘》之际在电脑上进行了二刷，以下是一些个人看法，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篇影评，只是通过电影以及对原著的一些理解发散出的脑洞，我不是专业影评人，也不是电影学院学生，只是个普通美术生。如果以下内容你不认同，那就是你对。

丑话说在前头：我想看《沙丘2》 尽管口碑两极分化，《沙丘》仍然是我2021年最喜欢的电影之一，首先是影片中的各种质感做的非常棒，润物细无声，服装道具的细节朴素但浑然天成，扑翼机的造型最是深得我心，各种机动姿态都优雅灵活，还有电影对厄拉科斯星球上的生态的表现，我相信弗兰克赫伯特在世也会对电影组的努力称赞有加。其次是汉斯季默的配乐丝丝入扣，每时每刻都在调动我的情绪。

维伦纽瓦电影最吸引我的地方有两点，第一是他叙事上的客观冷静克制——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转念之间，毫不拖泥带水。与之相对的是他在抒情时的细水长流，可以说他的电影真正描述一段剧情只需要40%的篇幅，剩下60%全都在塑造人物。第二点是很多人诟病这部影片的原因，事实就是：沙丘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史诗巨著，它的剧情一部比一部啰嗦，因为它的侧重点并不是历史的发展进程，而是当下推动历史前进的人。

想想大卫芬奇版原片4个小时被剪的七零八落、佐杜洛夫斯基的设想直接十个小时起步…维伦纽瓦拆分成三部曲已经是在对路人友好的同时拼命贴合原作了。我可以理解导演把影片中张震岳医生的角色进行了简化，是因为他想把更多篇幅留给主角保罗，毕竟岳医生在漫长的沙丘六部曲当中确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尽管如此其实导演还是在台词里补完了岳医生的行为逻辑，类似的通过细节和对话交代的信息还有很多，这就要求观众在观影过程中极其仔细。

想要还原原著的深度，那么无论如何观影的门槛都会提高，假如要加快电影的节奏，那么绝大部分角色的处理都会变得像岳医生这样随便，这样做无异于走马观花，那么沙丘电影从结局上看起来就只会变成一个王子复仇记一样的爽片，必不可能达到原著的高度，因为保罗登上王位整个的过程以及结果，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苦尽甘来。《沙丘》非但不是天选之子走上人生巅峰的龙傲天故事，反倒是一个反宿命论的悲剧故事，这一点从电影里几处桥段可以知晓一二，复仇反而只是故事的一小部分，那些不加以了解就用狭隘的眼光揣测沙丘的人，格局小了。

很多人觉得沙丘的宗教氛围过于浓厚，科技感不足。但其实仔细品味影片台词你就会发现，沙丘已经点明了宗教只是权利游戏中控制人心的工具，而要说沙丘世界中最伟大的科技，其实就是经过世代基因筛选培育出来拥有超脱时空预知未来能力的男主角保罗自己。和赛博朋克的机械飞升不同，沙丘宇宙的人类在摆脱对人工智能的依赖之后走上了基因进化的道路，这其实不是玄乎其玄的魔法，又或者用亚瑟克拉克的话说：一切真正先进的科技在普通人眼里都与魔法无异。《星际穿越》里也出现了进化成五维生物的未来人类，这并不难理解。

很多人把“科幻”误认为“科技+幻想” 但请勿忘记科技的基础是科学，而沙丘故事中的政治智慧，其实对应了现实世界中的社会科学，这是一门看起来没那么花里胡哨，却脚踏实地、直击人性的学问。

弗雷曼人看似愚昧，但他们下了沙丘宇宙最成功的一盘棋，保罗的先知身份虽然是姐妹会伪造的，但是只要弗雷曼人帮助保罗坐实了这层身份，他们就可以打着先知的旗号将战火烧向宇宙的任何地方。保罗虽然可以预知未来，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渺小的个体，无法左右潮流的走向，所以看见不想要的未来却无法改变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痛苦，他以救世主的身份被裹挟上王位，但其实他拯救不了任何人，而他终其一生都在试图避免自己的命运。乃至于他将这种命运遗传给自己的儿子雷托二世时，后者将花费数千年时间进行为人类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进行一场恢弘的社会实验，试图引导人类走出历史循环，但那又是后话了。

很多人质疑沙丘宇宙为何发展数万年却依然处在封建帝制时代，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作者有意为之——弗兰克赫伯特出生在优渥的20世纪美国，难道他真的唯恐天下不乱，渴望复辟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中世纪吗——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人类还没有探索出足够先进的社会制度，没有得出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宇宙终极答案：42，因此在那之前，利益和纷争将一直会是人类社会的永恒话题，而封建帝制只是作为一个切入点，更尖锐地把人类的问题暴露了出来。假如像《星球大战》那样把问题包装成“光明VS黑暗”“绝地VS西斯”“共和国VS帝国”这样简单的二元对立，亦或是《独立日》《质量效应》这种通过第三方外来势力强行介入来促成的合作与和平，从理解上来说难度确实降低了，但是从这些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中获得的快感，又能有多少呢？我个人一点自私的想法，与其让部分人在看懂之后轻描淡写地嘲讽一句“就这呀？” 不如就让他们继续糊涂去吧。

沙丘小说第一部成书于1965年，早于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甚至早于苏联入侵阿富汗，它对于人类社会的洞悉和人性的观察才是《沙丘》真正的价值和魅力所在，才会让连刘慈欣都敬佩有加的亚瑟克拉克称赞其为“继《魔戒》之后最伟大的著作”

虽然我坚决反对《沙丘》想要表达的内容是过时的，但是在后世确实已经有后辈用更精炼的形式表达了它想表达的东西，所以不喜欢《沙丘》的人其实也不必强行喜欢，但是对于那些喜欢探索复古与人性的人来说，《沙丘》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