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同人】竭泽有岸(1)
【因为比较现充,所以b站投稿这里不是特别积极,主要还是在其他平台,但是会放上来一些自己觉得写比较有意思和意义的文】
#简爱和伯莎.梅森的故事,与其说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不如说是一个女人拉了另一个女人一把。
#更像是把《简爱》和《藻海无边》结合起来的同人
#藻海无边,竭泽有岸。
【chapter1】
我并不是全然的疯癫。
难得的时候,如同漆料般糊在我眼前的那层厚重的、破碎的明灭色块也会偶尔重组拼接,在一阵又一阵涨潮般的冲击感中,最后粘合成一副清晰完整的画面。就像是几经跋涉后,迷途的旅人终于走出了蜿蜒狭隘的山路,在尽头是一切的豁然开朗。
我睁眼最先看见的,是悬挂在低矮房梁上的煤油灯,昏黄晦暗的光线勉强可以照亮这整间位于阁楼上的狭窄屋子。有黑色的污渍在原本干净透明的表层凝固,像是一块旧伤疤上结出的暗沉血痂。我依稀还记得当年它被固定在那里的模样,洁净、透亮,是混沌梦境中的灯塔,照亮我那被沉沉雾霭笼罩的前路。我总觉得那盏灯里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灵魂在长年累月地低低喘息,有着心脏和脉搏的跳动,会哭,会笑,会呼吸,会衰败。所以至今,风霜和日夜早已经使这盏灯的灵魂颓唐萎靡,苍老得不见原型,连灯火都是熹微的,昏沉灰蒙的。
光亮不全然都是好的,过明或者过暗都足以伤害我的双眼。当在这间属于我的阁楼里,灯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时,楼下的厅堂可以彻夜地灯火通明。
那客厅、卧室和书房的陈设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外面的世界早已在我的脑中蒙尘。
那有着细长绒毛的柔软地毯大概是编织着精美高雅的纹路的,也许并不是僵硬机械的产物,而是诞生于于某双技艺精湛的手掌。即使轰鸣的工厂可以日夜地加工出堆成山的商品,贵族和富人也依旧沉湎于人力所附加的价值和地位……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劳动都可以用相同的金钱去衡量。在西印度群岛,与泥土打交道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挣不到几英镑。贫穷和饥饿也曾环伺我身旁。
那银质的烛台也许雕刻着艳丽花卉,刻意把鲜活的春景禁锢在冰冷的器物之上。那惨白的颜色,伪装出来的生机,和褪不去的死气沉沉,总让我毛骨悚然。可被束缚在其上的烛火是温暖的,一边散发着灼热的光亮,一边像是火刑架上的躯体,融化至一滩泥泞。
沙发、桌椅、挂画、装饰的雕塑和摆件……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结实的木箱里堆成山的数万英镑,就摆放在我的婚纱旁,像是女王头上的王冠、手中的权杖。没了它们,女王便什么也不是。
这个宅院其中也许就有用我嫁妆中的钱币所换来的物什,也许也能算得我头上的一份功劳。即使我无法触碰到它们,但我也可以勉强被称作一声“主人”。
罗切斯特不想让我触碰到它们,他甚至不想让我接触到任何活生生的事物。他们把我像个废弃的旧物束之高阁,试图在我和外面的世界之间砌起层层高墙。
第一堵墙是封闭了所有窗户的屋子。
木板一块又一块用铁钉固定得严实,像是马丘比丘城墙上契合得严丝合缝的砖块,即使数千年的地质运动都无法使之坍颓倾倒。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光线、空气和尘埃被迫在室内停滞,我看见昏黄的灯光下,渺小的微尘在屋内一圈又一圈地徘徊逡巡。它们轻盈而又顽皮,无数次从我的指尖掠过,无法捕捉。可纵使如此敏捷的身躯也无法离开这堵高墙,最后这些尘埃只能晃晃悠悠地从空中掉落,沉寂于某个角落,安静地、永恒地睡在黝黑的地板上。
第二堵墙用鲜活的血肉堆砌。
格雷斯.普尔是一个可怜人。她很少看着我,我却时不时会用怜悯的目光瞥向她。
她是罗切斯特专门从疯人院里找来看管我的仆人。她的大半生都和所谓的疯子们一起度过,现在也不多我一个。格雷斯有着严峻的额头和普通的面容,她额头的纹理深深印刻进了她的皮肤,即使是没有喜怒的平时,她也无法摆脱那一副肃穆冷酷的模样,如同一块坚硬的顽石。
也许过去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她还会偶尔施舍我一些微薄的同情和悲悯,但是所有人都在跟她说,我是一个疯子。一个没有理智,没有思考,如同野兽般暴戾、疯狂、恶劣,如同魔鬼一般的疯子。她也许曾经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过,也许我曾获得过一些作为人的尊重和看护。但是日积月累地,大家仿佛自然而然地就默认了这一个事实——我是一个疯子。所以如今,格雷斯也用对待疯子的方式来对待我,一如她从前在疯人院的工作一般。
没有人再去在意现实究竟如何,他们已经接受了这早已根深蒂固的判断。
她厌弃着我,而我也排斥着她。在这一方狭小闭塞的天地,我们却不得不朝夕相处,像极了一双怨侣,像极了我和罗切斯特。多有趣啊,原本该吞咽下这苦果的是罗切斯特,可他却可以用高价雇佣了她,让她来代替自己承受原本的苦难。
无论是在哪里,这世上总有人要替懒惰的懦夫吃苦。
第三堵墙无声无形。
因为我什么都无法知晓,什么都无法学习。他们瞒着我一切在外面发生的事情,隔绝任何可以刺激到我的脑海、我的思考的东西。他们想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在这角落里,形同走尸。最后也许就能在某个无声无息的一日,无声无息地躺进寒碜落魄的坟墓里。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不是。
在这座宅邸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察觉,即使格雷斯从不会向我吐露任何字句。但总有东西在改变。气味、声音、语调、光线……还有那些从支离破碎的线索里遗漏的秘密。
阿黛尔,我丈夫名义上的女儿。他不愿意接受她,不愿意承认她,即使她是他情妇的女儿。一如他不愿意承认我一般。我时常觉得好笑,为何他可以用“淫荡”“粗俗”“乖戾”这种词眼来刺痛我,像是扎进了吸血鬼胸膛的白荆木,而他自己却可以逃离得远远的,在欧洲大陆上找寻一具具软玉温香来安放他躁动不已的心脏。
多么风流的贵公子。
他们给阿黛尔找了一位家庭教师,请不要询问我为何知晓,可我就是知道。也许是因为在我的心底还有着那么一丝野心,去努力触摸这个世界。阿黛尔是该有一个家庭教师,即使没了父亲和母亲的爱护,至少她也不应该被剥夺学习的权利。
那位家庭教师来了。
我躲在宅院阴暗的一角窥探,是这幢冠冕堂皇的华丽庄园里不可告人的鬼魂。我看见她,看见她穿过庭院,她的衣角拂过修建得整齐的草坪,看她的袖口撞上灌木丛顽皮伸出的枝条。她的衣着整洁得体,她的面容干净姣好,她的身后仿佛带来了一整个世界。
海水汹涌,在一瞬间把我吞没。
我仿佛回到了牙买加的海岸,月色在天幕下泠泠起伏。
而我像是匍匐在粗粝沙滩上的一只奄奄一息的贝类,早就遗落了自己坚硬的外壳。可当我看见不远处那微澜的水波时,我就知道,即使沙石尖锐的棱角无数次划破我的肌肤,我也要回到那片海域之中。
我并不是全然的疯癫。至少曾经,我也一如她一般体面、端庄、得体。
【chapter 1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