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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痕(金泰亨)第56章

2021-02-04 15:24 作者:Ga_seon  | 我要投稿


         “爷爷,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金泰亨对金梁的惊恐神情视而不见,他抬手牵起宋书的手,把人领进正厅,最后站到距离金梁一米远的地方。


  对上金梁颤栗的瞳孔,金泰亨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透着疯劲儿的一笑——


  “这是我的助理,秦情。”


  金梁呆呆地望着宋书,好半晌他才张开口,声线微颤,“秦……情?”


  “嗯,是这名字。”金泰亨转头,牵了牵宋书的手,示意向金梁的方向,“秦助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爷爷,金梁,也是金氏集团的前任掌权人。”


  宋书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除了在刚看到这位比九年前老了许多的老人时眼神禁不住颤了下外,如同面具一般平静温婉、让人挑不出瑕疵的笑容早就覆盖在她的表情上。


  宋书朝金梁慢慢点头,“金先生,下午好。冒昧上门,打扰您了。”


  “你真的是叫……秦情?”


  金梁攥紧了手里的龙头拐,老态龙钟的面相上,那一道道皱纹里满盛着沧桑往复的难过。


  宋书分得出情绪上的真假,因为真实的情绪可以勾连真实的情绪——老人那双浑浊的、像是盛满了太多过往和回忆的眼眸里,缓缓流淌开的情绪中,每一点都能勾起她的记忆。


  毕竟是曾经被白颂视为父亲的人,毕竟是坐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要等到她和金泰亨的订婚宴、喝她第一杯敬给他的茶的人。


  长者曾待她如同亲生的祖父,也是她真心实意喊过“爷爷”的。


  只可惜人情抵不过岁月变迁,抵不过事故和故事,抵不过亲情称度衡量,更抵不过考验。


  因为抵不过,所以他们只能面对面站在这里,而相逢应不识。


  正厅内便随着金梁的喃喃安静下去,静到近乎死寂时,宋书回眸看向金泰亨。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金泰亨的手。


  金泰亨侧过目光。


  宋书想了想,看了一眼背对他们的老人,她轻叹了声,勾起金泰亨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你到底带我来做什么的。”


  金泰亨会意,抬眼示意了下老人佝偻的背影,然后嘴角一勾,笑意冷冰冰的。


  金泰亨给宋书做口型:“来刺激他。”


  宋书无奈,写:“不要做没有用的事情。”


  “怎么没用——他当初调查之后对那件事知道了多少、才会这么果决地立刻带着金扶君和宋成均离开国内?既然他是掩盖了事实的人,那今天承受这样的良心谴责也是活该——看他这样,你不觉得快意么?”


  “……”


  宋书眼神微滞。


  她看着这个老人的背影,想起他脸上那些皱纹和沧桑。


  宋书垂下眼,慢慢写:“我知道他做错了,我大概没办法原谅他。但这些公道我以后自己来讨就好,你是他的孙子,他真心实意地照顾了你很多年,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该由你用这件事来撕碎。”


  金泰亨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道已经不复当年伟岸的背影,眼底难得为宋书之外的人升腾起复杂的情绪。


  许久后,他突然出声说:“宋书和白颂的事情,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你。”


  “——!”


  这句突然的话实在出乎宋书意料,她惊怔过后下意识扭头看向沙发上的金梁。


  金梁没有动作,只是僵在那儿。


  半晌才听见老人声音沙哑,“我没有选择。”


  金泰亨额角青筋微微绽起,“你有,只是你大概根本没有犹豫过!”


  “一边是已经死了的人,一边是我的亲生女儿!”老人用力地敲了敲拐杖,声音痛苦而不忿,“我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你让我怎么选!亲手把我唯一的孩子送进监狱里吗??”


  金泰亨眉头猛地拧起来。


  宋书伸手想拉住他,却被金泰亨避开,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金梁面前。


  “你简直卑劣得可笑,到了现在你还一点都不肯悔改、甚至连认错都做不到?是金扶君她做错了事情,她犯了错所以理当受到严惩,无论血缘人情!”


  金梁满脸涨得发红,眼神更加浑浊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难过。


  他死死盯着金泰亨,“如果换过来呢,如果当年是白颂害死金扶君,那你要怎么选——你要不顾宋书,把白颂送进监狱里吗、看她以后永远痛苦?”


  金泰亨身影一僵。


  金梁笑起来,亦悲亦叹,“你对白颂都会犹豫,更何况我对我的女儿?她就算十恶不赦,她到底是我的女儿——让我亲手把她送上绝路,我做不到!”


  “……”


  正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金泰亨突然笑起来,只他独自一人发笑——笑得眼圈通红,笑得厅外佣人惊惶地偷望着,笑得金梁木然地悲怆地看着他,笑得宋书不忍地别开脸。


  大笑方歇。


  “那我呢?”金泰亨嘶声问。


  “什么?”金梁怔住。


  金泰亨伸手指在自己面前,“她是你的女儿、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来某天我如果得知真相——知道是金扶君害死了宋书而你却对我隐瞒了真相——那这时候我该怎么办?!”


  金梁僵住。


  半晌他嘶哑着嗓音喃喃,“我想过,可我能怎么办……逝者已矣啊金泰亨……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丢了的东西就再也不能挽回来,你难道真要被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纠缠着毁了一辈子?”


  “你懂什么?我还能活下来的这辈子本来就是她给我的!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金泰亨直起身,他笑意惨然。


  “更何况……你考虑的真的只是亲情么?你敢说你没想过偌大金氏集团不能毁在你手里?你敢说你没想过这件事牵涉深广、金氏董事会高层数人都可能牵涉在内,一旦揭露就是彻底的伤筋动骨、树倒人散??”


  不等金梁开口,金泰亨冷笑一声,“你多好的算计啊,金老先生——你担下数量庞大的金额赔偿,甚至不惜将金氏股权分散出一小部分去堵悠悠众口,你只损失一部分利益就保住金氏、还落了个好名声,你让白颂冤死都没能正名!”


  “我早就说过了,白颂她真是无辜的吗?她不是!”金梁忍无可忍,敲着拐杖怒道,“当年我是信任她才把金氏交到她手里,她做了什么?!——真发现那桩骗局她为什么隐瞒不报?她为什么要妇人之仁为什么要相信宋成均!如果不是她隐瞒在先,那后面这一切包括她和宋书的死都根本不会发生!”


  金泰亨目眦欲裂,字字咬牙切齿:“你现在是要把罪责推到一个受害者的身上?就算她隐瞒有错——难道是她犯下滔天骗局?是她冤死自己?还是是她买凶杀人、毁灭证据!?”


  金梁哽住,面色涨得血红。


  金泰亨死死地瞪着金梁,“我原本以为你还有最后一点恻隐之心、我还以为你应该是悔恨的——看来是我错了,能把这件事怪到白颂身上、你这样的人哪有心?”


  “金泰亨!”


  “你少来喊我!”


  金泰亨怒得失去理智,他眼神躁戾大步走到宋书身旁,从她手里拿过公文包,将里面的一沓一沓的材料扯出来扔在金梁面前。


  “我对你的良心根本不抱希望了——我不指望说服你来告诉我金扶君和宋成均的下落,你听着就够了。”


  金梁面色铁青,“这是什么?”


  “这是金扶君当年买凶杀人的证据!包括他们所有的通话记录、账户往来都已经包含在内了——你如果不说没关系,那我就拿着这些东西回到法院去立案!”


  金梁手一颤,“你疯了?她是你的姑姑!”


  “姑姑?”金泰亨冷笑,“她当初犯下罪行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真到那时候也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给我机会查清更多,那我索性不管旁人如何,我就要金扶君死在监狱里、一辈子都别想爬出来!”


  “你……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


  正厅内剑拔弩张,爷孙两人目眦欲裂,几乎要打起来。


  宋书心底无声一叹。


  她迈开腿,走上前。她停在金梁和金泰亨之间,然后宋书转过身,从金泰亨手里拿过那些材料。


  扫了两眼,宋书抬头,平静淡然地看着目光晃动起来的金梁。


  “抱歉,金老先生。”宋书淡淡一笑,“金泰亨不必做,我来。”


  “什……什么……”


  “我说这些材料,”宋书举起手里文件,“这些只是复印件,我那里有原件——您不告诉我金扶君和宋成均被您藏在哪里的话,那我恼怒到失去理智,就只能把她以故意杀人、教唆杀人的罪名告上法庭——到了那时候,我想只会比您不想看到的结果惨烈一万倍。”


  “……”


  金梁嘴唇颤起来,半晌才拼成一句话音,“你,到底,是谁?”


  宋书微微一笑,垂眼。


  “我是秦情啊。不然您觉得我是谁?”


  “宋……宋……”


  金梁张了几次口,那个名字最终还是没能喊出来。


  宋书轻笑着叹气,她从旁边桌上倒出一杯茶,然后蹲身,恭恭敬敬地递到金梁面前。


  【等您病好了回来,订婚宴上我给您敬第一杯茶——酒不能喝了哦。】


  【好,好!我一定喝我孙媳妇给我敬的茶!不准食言!】


  【嗯,我们一言为定。】


  那个许多年前还有些稚嫩的身影和声音再一次在眼前耳边浮现。


  金梁眼神颤了下,抬手去接。


  老人沧桑的手和年轻女孩儿柔嫩的手触碰到一起时,拿着茶杯的女孩儿轻笑了声。


  “爷爷,我不是她。”


  “……”


  “因为宋书她早就死了。”


  “——!”


  无人接住的杯子猛地跌落在地,摔出一声脆裂的响声。


  ——


  傍晚,一辆轿车从金梁居住的庄园驶出,沿着庄园外的私人路段上了大道,然后开向离着庄园越来越远的方向。


  车里。


  金泰亨望着窗外飞速掠到身后去的景色,嘴角勾起个薄凉的笑:“我本来以为你会把她藏在自己庄园里。”


  此时金梁已经平复下情绪,闻言缓缓开口:“有一点你说得对。他们夫妻犯了错,既然犯了错,受到惩戒是应该的。我可以把他们接去庄园,我只是……没有那样做。”


  金泰亨嗤笑,“这时候就别给自己抹光了,如果你真有你说的这么大义凛然,那你早就把金扶君和宋成均一起送进警局里了。”


  “大义……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大义灭亲,那它的典故就不至于成为典故又成为沿用千年的成语了。”


  “……”


  金泰亨语塞。


  几秒后他转过脸,看向宋书,“秦助理,你来。”


  宋书:“。”金泰亨:“我知道你们律师嘴皮子都很厉害,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老板说不过的时候就该帮我顶上——你说,这时候我应该怎么反驳他?”


  “……”


  宋书打心底觉得金泰亨这会儿有点幼稚,但又实在不忍心驳了他,她只得开口:“大义凛然之所以能够沿用千年,是靠那些尊崇大义并且愿意践行的人,而不是靠那些踩着它理直气壮为自己的辩驳者。”


  金泰亨满意点头,转身看向后排的金梁,“你听见了?”


  金梁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眸观察了“秦情”几秒,叹了口气,轻声问:“你后来学的是法律?”


  “法律是我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专业。”宋书目不斜视,微笑着回答。


  “毕业后做了律师?”


  “是。”


  “那怎么进了Vio?”


  “回国以后在律所工作,最初以法律顾问身份进入Vio。”


  听到这里金泰亨突然插了一句,“只是以法律顾问身份?我怎么记得,还有一层是别人的未婚妻。”


  “别人”两字被金泰亨咬得极重。


  宋书无奈瞥他,而金梁却身影微震,他扭头看向宋书,又看了看金泰亨,最后还是将目光定在宋书身上。


  迟疑两秒,他有些沉痛地开口:“当年那件事和金泰亨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为你……他为宋书的死把自己折磨得很厉害,就算你恨,恨我恨扶君就够了,不要拿这件事怪罪他。”


  宋书听得心情复杂。


  “罪魁祸首”坐在前面装作没有听到,她只能独力面对。


  沉默片刻,宋书轻叹声:“我知道,您不说我也知道。我当然不会迁怒金泰亨,他原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


  “您放心,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会受到这件事影响——无论对我还是对他而言,都是这样。”


  “……好,”金梁点点头,垂回视线,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只听着他一边叹气一边说,“那就好,那就好。”


  轿车最终把三人载到一间封闭式疗养院的门内。


  经过门口的双层电子门禁和人工门禁后,他们才顺利把车开进了疗养院内。


  等看着疗养院内大道两旁郁葱的四季青慢速地被留在身后,金泰亨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带着嘲弄的冷意。


  “把他们关在这种地方,和一群疯子或者精神病一起,你这是在藏他们、还是在给他们一个更可怕的牢笼?”


  今天经历过情绪上这么多大起大落,金梁看起来已经疲累而麻木了。


  听到金泰亨的嘲讽,他也只是平静道:“我说了,他们做错事就会有惩戒,我不舍得我的女儿去接受审判面对刑罚,但做错事情总要付出代价。”


  “……”


  “而且,”金梁又说,“他们中也确实有人需要待在这个地方。”


  金泰亨挑眉,“哦?难道是金扶君做了那么多枉法的事情后,终于良心发现把自己逼疯了?”


  金梁一默,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书一眼,“不是扶君,是宋成均。”


  “……!”


  尽管心底有所预感,但真听到的时候,宋书平静的心绪还是起了波澜。


  车内陷入沉寂。


  车停到疗养院的住院楼外,宋书三人下车来。往楼内走的时候,宋书突然开口问:“他是疯了吗?”


  金梁脚步停顿了下,“精神问题,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意识不清、胡言乱语的。”


  宋书瞳孔微栗,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问出来:“当年金扶君做那件事之前,他知道多少?”


  “……”


  金泰亨身影一停,须臾后他不忍地回眸看向宋书。


  他知道这个问题一定藏在宋书心底很多很多年。而同时,这也是他和宋书都不敢去查明的问题。


  ——那件事里宋成均知道多少?他是否知道金扶君要逼死白颂、甚至要买凶制造车祸杀害他的亲生女儿宋书?


  他们不敢问,因为他们怕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真是那样,金泰亨不敢想宋书心底会有多难过——就算她早就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失望、就算她正眼不肯瞧他甚至根本不愿意承认那是她的父亲,但她曾经比谁都渴望抱住宋茹玉拿胡茬蹭着女儿脸蛋的男人的怀抱,她曾经用麻木沉默把所有想要关爱的情绪掩藏。


  如果他真知道……


  “他不知情。”金梁突然开口。


  就像行刑前突然得了大赦,宋书有些急促地呼吸了下,那些空气重新涌入肺部才让她觉得自己活过来。


  她扭头看向金梁,目光微颤。


  金梁说:“白颂的冤情他大概清楚,但后面的事情或许是那些人怕他误事,连扶君也隐瞒了他。他知道车祸的真相以后,他们夫妻就决裂了,没过多久他就只能被送来这里。后来我索性把扶君也送过来了。自己造的孽,还是要她自己来清还。”


  “……”宋书眼神黯下。


  金梁走了几步,又说:“宋成均当初要娶扶君,我是极不赞同的。我看他心性太薄凉,为人又重利,对他很不满意。但我真正不满意的还是他明明薄凉重利,偏偏又做不到真正的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他狠不下心,也没什么决断力。”


  宋书垂眼跟着,“金老先生想说什么?”


  金梁叹气,“那时候在金家,他对你刻薄良多,说到底还是怕你影响他的前途。但你毕竟是他的女儿,你的性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下得去手的。”


  “那又如何呢?”宋书笑起来,“白颂还是因他们的事情而死,车祸还是他的妻子一手酿成,甚至更早——金家的那些事,他对我的刻薄苛待,一桩一件我想忘却没办法忘怀——无论他如今多么可悲可怜,我都绝不原谅他,他也不配得到原谅。”


  金梁之后没有再做声。


  进到楼内后,金梁向院内的人说明来意,对方当即喊来了两位护工。


  一番交谈后,金梁走回来对宋书和金泰亨说:“他们夫妻两人不在一处,你们如何安排?”


  金泰亨思忖几秒,望向宋书:“你不用急着去见金扶君,杀手锏要留到最后用。”


  宋书眼神动了动,“我不准备见他。”


  金梁犹豫了下,“他毕竟是你的……”


  “他不配。”宋书毫不犹豫。


  金泰亨叹声。


  他拉起宋书的手走到一旁,把人藏在墙角,“不许难过。”


  “我没有。”


  “你如果没有,情绪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


  “真的完全、一眼都不想看见他了?连他当初那样苛待你,如今落了个什么下场都不想看了?”


  “……”


  宋书别开脸,眼角微微泛起一点红。


  金泰亨俯身,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角,“不许为别人哭,小蚌壳。”


  宋书紧攥着手指转回来,“我早就在心底对自己发过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为这个人流一滴眼泪——到他死都不会。”


  “嗯,我知道。”金泰亨轻抱住她,安抚地吻她的长发,“那就去看一眼吧,最后一眼。以后到他死,我们也不会再来了。”


  “……”宋书低下眼安静许久,轻声说,“我自己去。”


  “好。”


  于是宋书和金泰亨、金梁暂时分开,她独自跟在一位护工的身后,踏上了通往上层病房的电梯。


  出来电梯弯弯绕绕地走了几十步,护工领着她停在一间单人病房外。


  “我们到了,秦小姐。”


  宋书像是刚回过神,恍惚抬眼。


  隔着病房的观察玻璃,里面空荡的几十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床上的男人披头散发,神情呆滞疯癫,他面前的两只枕头被他抱在怀里,他低着头对枕头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恐慌地闪躲,像是在躲什么索命的鬼怪。


  护工找出钥匙打开门,在宋书前走了进去。


  宋书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踏出去每一步都沉重费劲。


  但她还是走进了房间里。


  护工正温和着声音对病床上的男人说:“宋先生,有人来看望您了。”


  男人充耳未闻,仍低声对着自己怀里的两只枕头低声私语,那些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宋书的耳朵里——


  “你们是爸爸的宝贝,爸爸给你们藏了好吃的糖……女儿,这块是你的,不不,这块不能给你,这是你弟弟的,你不能欺负他……”


  “不喜欢这个?那爸爸……爸爸给你们换一个……”


  “不能!不能出去!外面有吃人的怪兽!他们会把你们吃了的!爸爸要保护好你们!”


  “……”


  男人拼命地退缩到病床靠着的墙角去,怀里的两个枕头被他抱得死紧,他似乎看见了宋书,披头散发间的眼神吓得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他拼命地嘶哑着嗓音喊着。


  “别过来!别过来……你走!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护工站在宋书身旁,他并不知道宋书和病床上这个男人的关系,所以他只歉意地笑:“秦小姐,您别介意,这位宋先生从送进来那年就这样了。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儿子女儿,原来应该也是个好父亲。”


  宋书僵在原地。


  须臾后她回过神,慢慢舒出一口气,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是啊,大概是个好父亲吧。”


  他一直是宋茹玉和宋帅的好父亲。


  到疯了,还生怕她这个恶鬼似的女儿,死了以后不肯放过他的宝贝子女。


  宋书转身往外走。


  护工愣了下,“您不再待会儿了?”


  “不用了。”


  宋书走到门旁,她伸手拉开门,正要踏出去。


  房间角落,缩在墙角的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怀里的枕头,把脸靠上去,疯癫呆滞的脸上露出点温柔痴傻的笑。


  “书书乖,书书别怕……爸爸这次保护好你了……爸爸在……”


  “——”


  宋书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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