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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ssing Dream

2022-09-25 00:25 作者:汐烁寒  | 我要投稿

    不知你们可曾见过初晴傍晚的山崖边。这里的山远远不如所谓远方的山高耸入云,但百尺之山依然趣味盎然。抬头仰望,东方蔚蔚如深海清青,西方灿灿似辉金熔融。我,独立于巍峨山尖,矗立在昏晓之界,注视着水泥森林想象的人间烟火,呼吸着雨后初霁糅杂的霉湿空气,这是自然赐予独行之人的陪伴。我,也只会在这里,摘下我的耳机。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五,阴天。

    周末将至,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我并没有和别人一样的激动之心。窗外天阴得厉害,虽然秋风早已成为了城市的熟客,但天色绝无可能这么早暗淡下来。昏沉中闪烁着依稀灯晕,恍惚里穿过阵阵车鸣,连同天光一起,打散了树顶的绿色,将这个世界温柔地包裹在青郁之中。一窗相隔,灯光明媚的教室里似乎格外温暖?下课铃响起,比起往日的放学,周末的气氛让教室里更加嘈杂。

    我并没有和他们混迹于喧闹中,一个人默默的背起书包,将耳机塞入耳朵。走在校园内,看着成群结队的人们从我的身边走过,留下欢声笑语的余韵。突然想到,如果有旁观者在看着我,恐怕会感叹我的狼狈模样吧。毕竟“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算不上孤独,放学后一个人回家才是真正的寂寞。”不过,我往来穿行于城市之中,也未曾留意多少风景与众不同,只是伴着耳机里,熟悉又婉转的声音。

    “呼……” 

    恍然间,绵密的雨脚静静落下。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天穹不作美,那么今天还去那家咖啡店坐坐吧。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响起的铃铛吸引了店长的注意。我们相视一笑,随后我向那个专属于我的位置看去。

    哎?居然已经有人坐了吗?

    一位少女正坐在那里,一旁放着她所背的吉他,与一簇自然的长发相衬,显得十分优雅。小桌子上的椰汁拿铁已经没了热气,但她却轻皱着眉头,看着纸上的文字与一张照片。

    店长也明白了我的呆滞,走向她想要请她换个位置。

    我挥了挥手,对着店长摇了摇头。

    店长也点头知道了我的意思,然后照常问了一句:“美式加冰?”

    我点了点头。

    也许因为这场小雨,今天的店里格外的冷清,我与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继续听着耳机中的旋律,并看着玻璃墙外的雨迹。

    淅淅沥沥的背景音很快淡了下来,傍晚的天边出现了日出。点点光束在地上打出斑驳陆离,透过玻璃,煌煌的西方竟然有些刺眼。

    我低下头并闭上了眼睛,转过头再次睁眼时我内心隐约荡漾起一丝波澜——夕照映衬着她的侧颜,双眸如雨后的夕阳一般晶莹闪亮。

    她不经意间抬起头与我的目光交汇,缄口代替了问号,两个人置身于沉默的氛围中。直到店长端来我的咖啡:“你的冰美式。”

    我再次点了点头。沉默的是氛围,但我的耳边依旧悠然。我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摘下我的耳机。我呷着毫无滋味的咖啡,望向刚刚放晴的世界,计划着回家路上的打算。

    多谢款待,我心里默念。

    把钱留在了桌子上后,我推开门走向外面的世界。


    高大的时钟塔如往常一样摆着指针,心中想象着钟摆的机械声。手揣在外套的口袋,看着蓝天随着我的步伐轻晃。航迹云穿过群鸟的翅翼,失去雨幕遮盖的街上也渐渐恢复了活力。早已对喧闹感到疲惫的我,是为什么戴着耳机而怀揣着凌乱的心境?

    是对于平平无奇人生的愤慨?

    是对于身边人群和环境的不满?

    是对于能力与欲望差距间的的无能为力?

    还是穿行在孤身一人的人海的哀伤?

    我再一次,再一次的在心中咀嚼这些问题,试图为时刻被紧紧握住的心脏找出一个错误的承担者,好让自己释怀,而不是以静默作为逃避——我不敢摘下耳机。

    我相信着自己的社交能力没有问题,我相信着自己的一切都没有问题。只是,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机遇,一个人之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一次一次的和我自己说着。只是时间没到而已,只要足够耐心去等待,总是会像其他人一样三五成群,欢声笑言。我只不过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信念罢了。每个人都会这样,只不过有前有后罢了,一定是这样的。

    树叶气息因为雨的敲打变得浓郁,煽动着我的鼻翼,把我从挣扎中拖着了出来。树林间的小路是到山顶的通道,不知为何,每次只有来到这里,我才会感到摘掉耳机后也会如此自然。

    时间还早,去山顶看看吧。

    我摘下耳机,漫步在林间步道。秋风的欢笑让小路铺满了金黄,阵雨的哭声让山间薄雾萦绕。空山鸟语,沙沙步履,失去真实感的世外触摸不到心的重量。山不高,但足以俯视光的川流与街边霓虹,我也有幸享有着初晴旁晚的天色美景。暮云不知何时从芽黄变到昏黑,星空开始点缀万家灯火。

    明天的也会像今日一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吧,驶向远方的列车无法脱离轨道,更别说漂浮在这里的人潮了。我所拥有的,是一眼望穿的未来,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平凡,时时刻刻崭新意外的人生是少数人的专利,我们只不过是无故事王国里的庶民,时时刻刻用着“平凡即伟大”的话语麻痹着自己而已。所有的悲欢都会在喧嚣中淹没,如果不是的话,我为什么没有在这个迷茫的十字路口与谁不期而遇呢?

    当我意识到自己又想多了的时候,四周已经变得一片黑暗了。我原路返回,走到山路的入口,再次塞上耳机,一阵熟悉的旋律再次游荡在耳边。

    嗯?为什么声音这么小?

    嗯?为什么没有歌词呢?

    嗯?为什么乐器这么单一?

    不对,我好像还没有开始播放音乐才是。

    我回头张望,最后睁大了眼睛定格在山路入口的街道,内心再一次荡漾波澜——在咖啡店遇到的那个少女正坐在为她明亮的街灯下,微笑着拨动着琴弦。而且所弹的,正是我最近一直在听的一首歌。


    打开公寓的门,但我并没有打开灯,而是点开了电脑,把入耳的耳机变成了头戴式的耳机。

    “她只不过是偶然罢了。”我在心里想着。

    屏幕的亮光直直的照在我脸上,总之,追番,看书,观影,听歌,最后再打开ps练练画画。多少也要享受一下难得的周末——即使孤身一人,循环往复。


    十月三十日,星期六,晴

    清风因为昨日的雨而变得冰凉,但日光的金黄让人不会因为冷而颤抖。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

    下次在收拾吧,下次一定。

    天气这么好,一直在房间里窝着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呢?

    那么,再去一次吧,去那个我可以不用带耳机的地方。

    恰到好处的温度让空气变得清爽,经过洗涤后的天空变得澄澈和高远。仅仅是一个夜晚,山间已经悄然蜕变,金黄依旧,但不再因为枝叶的凋零。一年中最后一季桂花如繁星塞满枝桠,我踱步在清甜的海洋。一个人的林间步道,独属于我的花之高塔。

    青板石随着我的步伐蜿蜒前行,树木伴着我的前行慢慢显现。我拨开茂盛的花穗,眼前的景象缓缓聚焦,一抹倩影在眼帘浮现——又是那位少女,一个背着吉他,正折桂花的少女。

    我的脚步似乎并未吸引了她的注意,但总觉得我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至少……请她让一下路?

    “折下这枝花是想要送给谁吗?”

    刚开口心里就充满悔意,长时间不和人交流的弊端终于显现了出来,哪有对一个陌生人问出这种话的。

    她的转身掀起了一阵微风,让四面的桂花雨纷纷落下,注意到我的同时,她明亮的瞳孔似乎在闪烁。

    “是送给我自己的哦,送给我自己一个人的旅行。”

    真是了不得的回答啊。

    她嘿嘿一笑:“我们见过吧,而且不止一面。先是在咖啡厅,后来……”她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山脚下,你还听了一会我的吉他练习吧。”

我感到脸上有一阵燥热,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看你没留长发,我还以为是个男生呢。今天才发现原来是个女生啊,现在看来……”她盯了会我的脸庞,“明明超可爱的说。”

    我脸上的火烧感更加强烈了:“我……只是……不想被……这么轻易的……看穿性别……”

    老天啊,我都说了些什么。

    “等以后完全可以去染个头发嘛,染成……嗯……粉色或者白色!肯定更可爱,或者是,更帅气!”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吉他也……特别棒。”

    “真的吗!好开心!我特别喜欢唱歌,弹吉他嘛,一般般。不过我有时候会写歌,没有乐器演奏的话会很麻烦的吧。我看你的眼睛好像没什么精神啊,昨晚没睡好?我看你一直都戴着耳机的,昨天玩到很晚?哎?今天没带啊。”

   “不是的,我的眼神一直都是这样的。耳机……一般会一直戴的。只是……这里除外。你刚才说,你会写歌?好厉害。”

    “一般般厉害啦,我昨天晚上弹得那首歌就是我自己写的,怎么样,喜欢吗?”

    我睁大了双眼,再次不知所措。

    “没事吧,有这么惊讶吗,或者说,不堪?”

    我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是的,不如说我挺喜欢,最近一直在听这个。”

    “哇哦,我已经有粉丝了哎。这是我在离家出走前写得,然后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我们一起进行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旅行,然后他帮我写了后半的歌词,还偷偷塞到我的包里。奇怪吧,但他真的很有意思。”

    “离家出走?!”

    “啊啊,不是啦,我已经征得父母的同意了,虽然是先斩后奏……但这不重要,就是在旅行就是了……”

    她对命运做出了反抗。

    她拥有着崭新的每一天。

    她敢于伸手指向她天马行空的理想。

    她说不定就是我在十字路口应该邂逅的人。

    好想了解她,好想知道她的性格,好想知道她的故事,好想知晓她的心思,好想了解她的一切。

    “那个,要不我们去昨天的咖啡店坐坐吧。我挺好奇你们那莫名其妙的旅程。”我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能再逃避在耳机里。

    她眨着眼睛有些迷惑。

    “总之想请你喝杯咖啡。”

    她又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所以……你是说……你是因为觉得太闷了喘不过气所以说就离家出走了?”

    “果然听起来很牵强嘛……哈哈哈哈……”她躲避着眼神,吸着面前的玛奇朵。

    “当然很牵强了,太牵强了,无论谁都不会信吧。”

    “你的意式浓缩。”

    “哦,谢谢。”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哎。”店长端着盘子满脸诧异。

    我茫然地看着店长,又一次感到满脸发烫。

    “这里可是她的专属座位哦,她经常来的,就是你上一次坐得位置。”店长对她说道。

    “那……看来我们还真的是有缘分呢。”

    嗯,看得出她再憋笑。

    “好了,都请你喝咖啡了,就不能说实话吗。”

    她的笑意戛然而止,摆弄着吸管:“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到底该怎么说呢……我说,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耳机呢?”

    我掏出手机,迅速的打出了几个字举在她的面前:

    因为我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要岔开话题。

    “哎……好坏啊。我想想哦,怎么说呢……啊,你平时有没有一个想法,想着突然有一个人来到你的面前,你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你却认识他,并且很熟悉。然后他带着你离开了你明明一直在生活却时时刻刻感到格格不入的这里,来到一个你从没去过但无比熟识的环境,身边有一群心照不宣的知音,你们彼此互相依靠,然后过着自己喜爱并富有期待的生活。那么,既然等待太过焦灼,我就自己出发去找。嗯……能懂吗,我尽量讲的明白了,不过应该听不懂的吧,毕竟很少有人会想这些嘛……我很少和别人说这些,只说过一次,而且对方应该没听懂吧……总之就是这样很奇葩的理由就是了……哎呀,反正我现在已经得到许可了,所以说也不算离家出走,不用像这么多……”她看着呆愣愣的我,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嗯……又在听吗?”

    我继续呆滞了一会,然后猛地站起,拍了一下桌子。周围的人们和她瞬间望向我,但很快人们便恢复了刚才的交谈,只有她还在看着我。

    “没……没事吧?”

    我感到眼眶有些灼热,然后一支泪珠从左边的脸颊滑落。

    她惊讶的站了起来,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喂喂喂,没事吧,我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对不……”

    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疯狂地摇着头:“不不不不不,你没错的,我是想说,我经常也会有这样地幻想。”我坐下来喝了口咖啡,“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坐在课桌前,望向门外,祈祷着能跑来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人,在门外大喊我的名字,然后把我带走,带出这个无聊生活的闭环。只是这样而已。”

    动漫里,歌声里,书本里,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在熠熠生辉。而我们,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只不过在重复着某一天的生活,逐渐的逐渐的将周围的一切渲染成灰色。难道说那样的生活全都是在骗人的?还是说这真的只是一些人的专利而我始终无法触及?抑或是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段盛夏般的日子,只需耐心等待?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但是我的内心渴求着这个答案。眼前的这个少女,是否能给我答复呢?


    阳光从阴云的缝隙里洒下,我和她漫无目的的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今天的太阳和你的眼神一样无精打采呢。”她仰望天空,一只手遮在眼前。

    “这个季节我们这是经常下雨的。”说着,雨水便从半空中滴落,我从包中掏出折叠伞准备打开,“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阴雨连绵,挺可惜的。”

    她突然挽住我的手臂,和我贴在一起,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特说到:“那个……其实……我忘了带伞了。”

    “啊,嗯。”也许因为太长时间没和别人交流过了,我也感觉有些害羞,“你背着吉他离家出走,居然连伞都不带?”

    “谁说离家出走就一定会准备齐全的啊!我就只带了证件,洗漱用品,几件衣服,钱都带的很少!现在只能靠那一首歌的稿费勉强度日的说!”

    “那我们还是去公交车站坐车吧,这个伞也太小了。”说完便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你这几天都是住在哪的呢?酒店?”

    “不不不。”她摇了摇手指,“那种地方太奢侈了,昨天我就直接睡在你看到我的那个长椅上,前天是睡在麦当劳里的。”

    为什么你的语气这么自豪啊,这样早晚会生病的吧。

    “额,厚衣服?”

    “装不下,没带。”

    “那,过冬?”

    “啊,完了,忘了考虑这个问题了。”

    “上学呢?”

    “并不是每个人的十六岁都在上学哦。”

    这个人是由多不靠谱。但是一个萌芽悄然涌上心头。

    “要不,这个冬天,你先住我那?”我收起伞,抖了抖雨水,坐在等公交车的板凳上。

    “这,合适吗?会不会很麻烦啊,对你。”她坐在了我的旁边。

    “不会的。”我摇摇头,“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而且也没朋友什么的,物品什么的也很充裕的。”

     我说着抬头看着她,她也正神采奕奕的看着我。

    “但是,我早晚会再一次出发的哦。”

    “我知道,知道的。”

   “太棒了!”她一把把我抱住,“太棒了太棒了!好开心!太喜欢你了!”

    我的脸上出现一阵燥热:“这有什么的,很……很正常嘛。”

    “哎,对了,你的耳机能分我一个嘛,我也想听听歌。”

    我摘下一边耳机,看她塞入了耳朵。

    “哦,这个歌,我也超喜欢听的,这个歌手的歌我每一首都听。”她闭着眼,脑袋随着音乐轻轻晃动。

    公交车还没来吗?

    还要很久才会到吗?

    我把身子倚在了她的身上,闭上眼,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她停止了摇晃,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像这一站就一辆公交车。嗯,睡吧睡吧,车来了我会叫你起来的。”

    我悄悄眯着眼,看着阳光穿过阴云的缝隙。


    “欢,迎,光,临。”

    “那就,打扰了。”她搁下高大的琴箱,好奇地环视着我的房间,“看得出来,你在家里的生活真是随性呢。”

    确实很乱,本来打算下次收拾的。

    “平时不会有人来的。”我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将自己舒服地陷入椅子里。

    “好香啊。”她坐在床上深深呼吸着,“但这个味道好像是……”说着,她向窗台爬去,“果然是水仙!我说!这东西有毒的吧,不能放在室内的。”她打开窗户,把水仙搬到了窗外。

    “没关系的,反正水仙长不大。”我打开ps练习着画画,“每年也就开这一会。”

    “在画画哎,好厉害。”她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发现她正在我的旁边,伸着头看着屏幕。

    “只是希望自己有一技之长,然后可以把精神寄托在这。”我回答到,然后想起一件事,“之前我们在咖啡店里相遇时,你好像在看照片?”

    “哦,那个啊。”她打开琴箱,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你是说这个吧。还记得我说过的那次莫名其妙的旅行吗?那个奇怪的大哥哥给我拍的照片,还有写给我的那首歌的后半段歌词。嗯,给你看看。”

    照片中是一个在与风合奏的少女,深邃的眼眸里满怀着澄澈。

    “你那时也是短发啊。”

    “是啊是啊,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疏剪了,而且长发好像也不错。”

    “嗯……很……好看。”

    “说起来,你的父母呢。”

    “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姑且还会打给我生活费,每年大概都只能见一次吧。”

    “嘿嘿,等我再次出发以后,你也可以每年也可以来找我一次。我可不会重复在一个地方旅行的哦。”

    “那,我得能找到你才行。”我苦笑着说,“不过你父母好像比我的还要夸张一些。”

    “啊,这个啊,可能是因为我有个姐姐的缘故吧。她成绩又好,性格开朗,又善于和别人打交道,还会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上天真是安排了一人令人羡慕的人呢。”

    “就像我羡慕你一样。”

    “噗,不是吧,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

    “因为你也很开朗啊,而且过着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不是吗,还会写歌。”

    “哎,真是的,其实啊,我在老家的时候可是十分阴沉的。而且说是过着听上去很不凡的日子,其实如果不是遇到你,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呢。至于写歌,何尝不是生活所迫。再说,实在不行,你也离家出走和我一起不就得了。”

    “我可没这个胆量。”

    “哎,为什么?”

    “对于从未尝试过的东西,理所当然感到害怕的。”

    ……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应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她收拾好地铺。

    “什么?”

    “耳机带多了对耳朵可不太好哦。”

    “这个啊……”我摸着夹在我头上的耳机。

    “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耳机呢?”

    “能为什么……当然是想逃避而已。”

    “逃避?逃避什么啊?”

    “痛苦吧。”

   “求求你说明白点啦。”她双手合十,笑着问到。

    我转向了坐在地上的她,摘下了耳机,然后一滴眼泪从左眼掉了下来。

    她惊呆在原地。

    “一年前比这严重的多,每天和泪人一样,现在基本上没事了。”我平静的说,“在家摘下其实也没问题的,但只有在那个山上,不戴完全没有问题。”

    “是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吧。”我转着椅子,“我只是不明白……”

    我停了下来,坐在她对面,双手扶着她的肩:

    “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喜欢哗众取宠大声嚷嚷?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屈服于命运用平淡安慰着自己?为什么我做什么事情从来没有顺利过?为什么我明天只有自己没有陪伴?为什么只有我总是一事无成?父母从来没有抚慰过我,身边的人也讨厌着安慰别人,而老师嘴中又满是利益。但是,但是……”

    我的声音愈发颤动,止不住的眼泪不停流淌,我低着头,继续喊着:

    “可是为什么身边的人时不时的关心我让我没有办法憎恨他们?为什么会有人给予鼓励给那些反抗命运的人?为什么老师那腐朽的话语却又是真正来自内心?为什么父母还在支持着我的物质生活?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总会在我不再期待的时候到来,即使成本已经大于收获?为什么不能好得彻底,或者坏的彻底?我又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啊?”

    她猛地紧紧抱住颤抖的我:“没事的,没事的,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啊,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大家对我都很好,也都很温柔。但我始终无法融入他们,隔阂越来越深厚。很长时间甚至觉得有愧于他们,但我也不知所措,于是变得阴沉,开始幻想。不过也归功于此,我也学会的写歌,然后带着我离家出走,到现在遇见了你。”

    “正因为谁都没有错,所以说才会痛苦啊。这个冬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在家也不用戴耳机了,我可以直接唱给你听。”

    我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

    “怎么了啊?”

    “太久没说过这么多话,饿了。”

    “哈哈哈哈哈,那我们走吧。”

    “干什么去?”

    “买菜!我对我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她起身穿上了外套,“然后回来给你唱歌听。”

    “我话算话。”我还带着哭腔。

    “噗。”

    我知道,她早晚会离开。但我在逼着自己忘记这个事实。我只想,珍惜与她的片刻。


    十一月十三日,星期六,小雨

    好暗啊,看来又是阴天。不过……

    我坐起身,身边一阵簌簌。

    这是哪……

   浓郁的香味有些令人窒息,我环顾了一眼四周,我正处身与一片漫无止境的茉莉花田中。远方的城市若隐若现,天空是积雨云的灰白,地上是茉莉花的雪白。我只为窒息感而痛苦,并没有因为一个人被茉莉围裹感到寂寞。因为我知道,只身一人并不会过于寂寞,但在人群中会。

    我怀膝而坐,在花丛的角落里,等着阴暗的雨点将我淹没。

    霎时,一束耀眼的光刺穿云层,天空下起了玫瑰雨,她在玫瑰的簇拥下向我伸出了手……


    “七点了,可以起床喽。”她拍拍我的脸。

    哦,原来是梦啊。

    “早饭做好啦,放在桌子上了,快起床趁热吃。做了你最喜欢的苹果馅饼呢!”

    “今天……不是……周……末吗?”我揉着我杂乱的头发。

    “今天你学校运动会你忘啦,所以说一定要吃早饭哦今天。”

    “知道了……”

    “哦,对了!你的自行车借我用用,今天我也想出去逛一逛。”


    穿上外套,戴上耳机,双手揣在兜里,慢慢地感受着踩在地上的触感。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能哈出冷气的时节了。日出将东方染成末日般的血红,寒风将天空点触成剔透的泡沫,我喜欢在冷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因为寒冷才能让我摸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上学的路为什么偏偏是和日出是同一个方向呢?寂寥的街,无力的灯,冰冷的风还有我,似乎组成了一个滑稽又可悲的油画。

    什么奇怪的“日出印象”啊。


    “你也是跳远吗,我们一起吧……”

    “接力跑的来这里集合……”

    “一百米,好耶,很快就结束了……”

    “哎……为什么是铅球啊……”

    我从未参与过这种喧嚣之中,就像他们也不愿容纳我加入这片喧嚣。

    “该你抽签了。”一个女生和我说。

    会是什么呢,我随便拿了一个。

    “喂,你抽的是啥?”一个我平时并不喜欢的人搭着话。

    我把纸条递给他。

    “哈,三千米哇!哈哈哈,你行不行啊。”

    我沉默地点点头。

    “你该不会还惦记着你那耳机吧,打算戴着跑完吗,哈哈哈哈。”

    我沉默地点点头。

    “别拉低咱班成绩了哟。”

    我无奈地看着他,并叹了口气。


    因为平时经常爬山,所以说对于自己的身体素质一直很有信心的。但果然三千米还是太长了吗。好累,回去吧,反正跑完了。书包……就不拿了吧。

    家到学校也就十五分钟的步程,但对于刚长跑完的我,对这样的步行距离感到了畏惧。迈着酸痛的腿,感受着这似乎从未减少的距离,还好今天很凉快。

    刚在心里说完,天空又变得一片灰白,散发着幽暗的光,一点冰凉随之落到我的脸上。

    下雨了。

    我想打伞,才发现自己把书包留在了教室。看着坐在车里的人疾驰而过,我突然也多么希望有人能载我一程。可惜啊,我没有那些人恐怖的社交能力去搭顺风车。

    突然感觉被推了一下,让本就快站不稳的我一个踉跄,差点爬到地上。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她在恶作剧般推了我一把。

    “哎嘿嘿,好像用得劲有点大。”

    “跑了三千米还没被自行车撞倒,你应该夸一下我的身体素质。”

    “我的天,三千米哎,那你要不要做我的车。”她边说边拍拍座位。

    “恭敬不如从命。”我坐到后座上,“你为什么在这?”

    “你学校不就是这个音乐学院的附属学校嘛,我在学校当旁听生啦。”

    “这样啊。”

    “不感谢我就像这场雨一样来的快嘛?”

    “是,是,多谢啦。”


    到家后,我们两个人无一例外变成了落汤鸡,她在用毛巾使劲的搓着头发,我则抱着一盆换洗衣服,向门外走去。

    “你干嘛去啊!”

    “去泡澡,家里没有浴缸。”说完我推开了门。

    “哦,原来是去泡澡啊。哎,不对,等等。”她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一个离不开耳机的社恐还能泡澡?”

    “我好歹也算人类吧。”

    “带我一起!”


    伴随着最后一场秋雨的落幕,干燥清爽的冬天即将到来。至少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我和她走在相遇时的林间步道,安静的只能听见脚踩落叶的声音,黑暗的只能看见一步的山径。

    “我说,不是去泡澡吗,为什么又来爬山了,你真的是精力充沛啊。不过你也确实只有在这里才摘下耳机呢。”

    “你有了解这里的兴趣吗?”

    “有!但是不希望知道这里是哪。”

    “为什么?”

    “因为知道在哪,世界就变小了。”

    “好吧,不告诉你这是哪,只是和你说,这座山是个死火山,但依然有地热资源。”

    “你的意思是?”

    “到了。”我站在一个木制的房子前。

    “果然是!温泉!”


    “哟,好久不见你过来了,这次还带着朋友吗,真罕见啊。”

    “嗯。”我对看店的大伯点了点头,“麻烦卡上记两次。”

    “好嘞!”


    “呜呼呼,真不愧是温泉啊,好舒服。”

    “不要在这里游泳啊。”

    “哎,知道啦。”说着,她游到我的身边,和我并肩泡着。

    “我发现,你去的店的老板,都和你很熟哎,还有。”她打量着我,“身材不错嘛,但有点瘦的。”

    “好烦啊,要你管。”我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害羞的说,“因为我一般只一直去一个店。”

    “哈哈哈哈哈哈”她爽朗地笑着。

    “来来来,过来过来,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啊。”我向她那挪了过去。

   “是星星——”她双手捧起水,泼在了我的脸上。

    “太坏了。”我揉了揉眼睛,也捧起水。

    冬天,也许因为寒冷,所以天空更加清明高远,淋漓星汉倒影在波光中,散射出五彩缤纷。我如同顺手鞠起一簇繁星,记录着冬日我与她的讯息。

    “这是回礼。”我把我手中的星空送给了她。

    “居然敢还手,看我的。”她向我扑了过来。

    “温泉不能嬉水啊。”我在她怀里挣扎着,“救命啊哈哈哈哈。”

    哎?我上次这样笑着是什么时候?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五,冬至

    “哇哦。”我双手趴在窗户上,对着玻璃哈一口气,再用袖子擦干净,然后把脸贴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呢?”她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暖气开着感觉好燥啊,玻璃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我像蚊子一样回复着。

    果然不愧是冬天啊。

    我望着窗外,浓厚的雾霭笼罩着这片天地,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洁白纯净,只能看见房檐与路灯模糊的光晕,来往的灰色人影时隐时现。

    “给,热可可。”她把滚烫的杯子抵在我的背上。

    “好烫!”

    明亮的房间,温暖的空气,在外面朦胧天空与冰冷寒风的映衬下充满了幸福感。我回到椅子上继续对着电脑描绘着原画,她则坐在床上拨弄着吉他。她遵守着自己的诺言,在家里给我弹唱,因为她的存在,我也算是在家里从耳机中解放了出来。

    “是一个我没有听过的曲子啊,新作?”

    “哼哼,没错!曲子基本上没问题了,就差填词了。”她满脸都在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好厉害啊,非常好听!但为什么有一种……嗯……不太阳光的感觉?”

    “哎,真的?”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话说,外面好像下雪了哦。”她放下吉他,也贴在了窗户上,“哦,感觉就像外面的雾变成闪耀的雨点一样飘下来了,好美啊。”

    “是啊,冬天这里没有雾时很干,有雾就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雪也很少停,就像火山灰一样。总之,这里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地方。”

    “哎,明明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安静。

    自从刚才那段对话结束,这个房间变得安静的使人尴尬。她没有在弹吉他,只剩下我画画是笔尖与数位板摩擦的沙沙声。

    我想回头看看她在干什么。一扭头,嘴唇差点贴到了她的脸上。

    她在盯着我的屏幕。

    “画的好好看啊……”

    “一般般啦。”

    “我说,这画的是……”

    我一愣,才意识到不对,红着脸说:“没……没错,是你啦……”

    “哦,坐在流星雨下等公交的同时跷着腿弹吉他嘛。我才发现,我居然这么好看嘛,哎嘿嘿。”

    “难道不应该夸一夸背景和构图嘛!”

    “好看!这个画我就收下了,我要一直带着,贴琴箱上!”

    “这还是算了……”

    “还有画里面我穿的风衣好帅!回头我们去买一件吧,你衣服也太少了。”

    “能换着穿就行了吧。”

    “女孩子要好好打扮自己的说,作为回礼,我也送你一个东西。”说着,她退到了我身后,把我推到门口的镜子那,然后将一个白色的发卡,轻轻地卡在我头发的一边。

    “哦,超可爱的。”

    “这样不就会被一眼看穿性别了吗?”我害羞地说,脸上阵阵发热。

    “这么可爱,怎么能憋在家里呢。走!我们出去逛一逛!”

    “哎?等一下等一下,哎?哎!”


    “果然又是这座山啊。”我跟在她的身后,雾霭让空气变得清新淡然。

    “带你出来,这只有这个地方了吧?还有,你穿的好薄啊。”

    “说的也是。咱俩彼此彼此吧。”

    “我是因为没有厚衣服好吧,你该不会害怕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穿这么薄会尴尬,所以要配合我吧。”她坏笑着。

    “才不是!”我狡辩着,“我喜欢寒冷,总感觉冷一些这个世界会更加真实。”

    ……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在林间步道上走着,不,或许着已经不再是林间步道。树叶不知何时早已落光,连地面都一览无余。替代桂花金黄的是雪花的纯白,一片银装素裹反而让周围显现着诡异的蓝色,使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一触即碎,娇翠欲滴。随着海拔的上升,我们离开了雾的世界,像是从云层中鱼跃而出。我们拨开枝桠,她突然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笑着:“到喽。”

    这里是我从未涉足过的山上的世界,宽广的火山湖倒映着澄澈的天空来证明着自己的清澈与深邃。远远望去,几块沙屿在湖中静默。环湖的堤坝上,男女老少欢声笑语成群结队地悠闲地散步,苍白的街灯与细碎的雪花让这里变得如此梦幻,仿佛南柯一梦就是在此支离破碎。

    好多人。

    我环顾着四周。

    好多人好多人。

    我感觉背上开始冒着冷汗。

    我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寻找着我的耳机。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正凌乱翻找的我的手。

    她按着我的手,眼神里写满着平静,然后静静的摇摇头。

    她把我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牵着我的手,与我一起在湖坝上慢慢走着。逐渐的,一只冰凉的手与一只灼热的手,温度开始融合。

    “知道吗?”它并没有看着我,而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我在老家时经常在大坝上散步。”

    “我的老家有一条河环绕着城市,沿河修了一整条长长的大坝,每次我心情不好,或者想要静静思考时都会在那里散步。当然,有时候夏天晚上乘凉时也会去,哈哈。”

    “而且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架一座桥,而且形态各异,我至今都搞不懂为什么。”

    “我经常带着幻想在那里行走,常常走到一个巨大的拱形桥的下面,沐浴着白色的灯光,听着汽车的轰鸣,然后望向前方那一座笔直的桥上的车水马龙。“

    “那时通往火车站的必经之路,于是我就会想,是否会有一天,我会一个人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忽闪忽闪的橙黄路灯,踏上未知的旅行呢?“

    “正是这种对于‘陌生感‘的强烈反应,造就了我写歌的能力,也造就了我们的相遇。“

    “所以说,你都实现了啊。“我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没错,所以说不要害怕,活在幻想中并没有这么悲哀。这个世界里很多人都没有幻想。“

    “我觉得,这个城市就像这个湖一样。“我停了下来,站在护栏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就像里面的一只鱼一样,在里面困惑着,被湖水拘束着。“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在里面挣扎着,所有的哽咽与啜泣只不过变成了浮上来后瞬间破裂的泡沫。“

    “每一天拖曳着疲惫的身躯,逐渐沉入湖底,看着水面上的天空慢慢褪去。很折磨不是吗?我有时多么希望自己与其他人一样得过且过啊。“

    “但至少你曾仰望过天空!她的眼中充满着光彩,普通的人们也许一辈子也未曾仰望过几眼天空,更别说鱼了!正因为你见过天空,所以才会希望大海。“

    “但我现在依旧是湖中的鱼不是吗?“

    “是,不过湖也很大,你看。“她指着一望无际的火山湖。

    “人们只喜欢生活在水洼里哦,而你则拥有整个湖泊!“

    我无言地注视着她,趴在木栏边望向湖面,抬起头是灼星化为雪花陨落,看前方是月华融入波纹。我用掌心接住雪花,并看着它渐渐消融,正是它们冲刷了世间的鲜艳,她好像想把我的忧伤编织成茧。

    “说到底,你为什么一直在念叨着所谓‘不平凡的生活’呢。好好奇你在追寻些什么。”

    我猛然扭过头,仿佛能看到自己眼中带着期许的微光。是的,我不止一次得想和别人倾诉我所想的一切,但所有人估计都会觉得过于荒谬吧,我希望,我希望有人能充满好奇心的问我,问我的想法——现在终于出现了——“好好奇你在追寻些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向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想去大理避暑,想去稻城见证奇迹,想到不同国家欣赏异域风情,想去极地看极夜极光的波澜,我想去看星星,去遥远的宇宙中看五彩斑斓的星云,想一个人在星球上享受孤独,想登上皑皑雪山,想从克莱因蓝的海洋里浮出看见粉红的夕阳,想生活在淳朴的乡村,想生活在繁华的都市,想彻夜穿行于主干道呼吸夜间的空气,想穿越时空感受不同的世界,想学会世间的一切技能,想享受不一样的人生,想像动漫与小说的主角那样冒险,想看到世界的终焉,囊括世末的景色与情感。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太丰富了,而让我们这么渺小短暂。明明还有这么多东西没能体验,我却过着十六年毫无变化的生活,本就短暂的时间越来越不足,而且每过一秒我便是不同的自己,会对一切有着不同的感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那我为什么还要努力,还要痛苦?好……讨厌……这个世界。”

    不知道从说到哪开始,我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她轻拍着我的后背:

    “你果然太喜欢这个世界了,所以要倾听这个世界,才能真正的触摸到‘陌生感’啊。”

    雪,还在下啊。话说,今天有停过吗?


    一月三十一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店长,一杯摩卡和一杯卡布奇诺,都要热的带走。”

    店长带着一丝惊愕地看着我:”好久没来过了。哦?已经不带耳机了吗?”

    “哎嘿嘿。”我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因为从期末考试到过年都很忙嘛。”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变化很大。给。”

    “多谢店长。”


    “我回来了!”我在玄关卸下冬日的辎重。

    “欢迎回来。”她系着围裙,扎着高马尾,从房间里探头出来微笑着说。

    “对不起啊,把年夜饭全都交给你了。”

    “小事啦,我对我的厨艺可是有着绝对自信,不展现一下多可惜。”

    ……

    油麦菜,炖牛肉,八宝饭……都是我爱吃的啊,她的厨艺也太棒了。

    “新,年,快,乐!”我们举起咖啡,开心地喊着碰杯。

    “好好吃啊……”我发出感叹,也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要看春晚吗?”

    “噗,你觉得呢。”

    “说的也是。”

    “哈哈哈哈……”我们一起笑着。

    外面早已布满了新年的气息,鞭炮和烟花的轰鸣在耳边从未断绝,大街小巷也都放着过年时独有的欢庆歌谣。仔细想来,之前的过年我好像都是戴着耳机在游戏中度过的呢……

    “但大年夜我们绝对不能碌碌无为!”她拍案而起,“我听说在十二点,火山湖那里会统一放烟花。”她眼中散发着光。

    “那到时候一起去看吧。”

    “那肯定的!那么,在这之前……”她从床头拎出来一个袋子,“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也准备了!”我走到门口,把放在地上的纸袋抱了过来。

    “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呢,来吧,直接交换。”

    ……

《假如真有时光机——村上春树》《天堂旅行团——张嘉佳》

    “这,这都是我想看的书!”

    “对吧,之前一起去书店的时候你可对着这两部书恋恋不舍呢。”

    还有一张CD,外面包的A4纸上用黑体字写着——看,流星。

    “是你刚写的歌?!”

    “没错哦!”她眼中充满自豪,“之前我说只差歌词的那个。”

   “正好我有一个CD播放器,我想想放哪了……”

     “喂喂喂,本人在这呢,马上直接给你来个现场的不好嘛。”

    “也是哈。”我把CD放进了抽屉里,“快看看我送你的。”

    “哦吼。”她从纸袋里率先抽出一个双面相框。

    “哇,这不是上次你画的我吗,洗出来更好看了。”她高举这相框,然后翻到背面,“这面也有,哎,这不是……”

    我有些害羞。

    “是你啊!站在极光下戴着耳机!”

    “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啦。”

    “怎么可能会忘啊,笨蛋。果然带着耳机是你的特色啊。”

    “还有一个,嘿咻,好大。唔啊,是风衣啊,和画上一模一样的那个!”

    “你说你很喜欢嘛。”

    “今天晚上看烟花就穿这个吧。”

    “这么激动啊。”

    “因为我也没有厚衣服嘛。”

    “噗。”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提前去站好位置吧!”她穿上风衣,拉着我。

    “等一下!”我把她拽了回来。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先给我唱歌,你写的那个。”我拽着她的衣角。

    “啊哈哈哈哈,真拿你没办法啊。”她转身坐到床上,抱起吉他,“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一个人的夜晚无数人的梦,一个人的星空逐渐地朦胧,天边暗淡微光勾勒出的轮廓,想要伸手触碰却已不知所踪,我独自漂浮在城市深处,看人流走过各自的必经之路,孤灯的寂寞蝉鸣的重复,掌心传来的温度,不要害怕为眼前生活奔波,请你将诗和远方交给我,当你疲惫时我会在你左右,仰望流星划过这片苍穹……”

    我呆呆地听着她唱着这首歌,渐渐的我只能看到她的双唇在一张一合,而她的歌声,窗外的欢笑,街道的炮响已然不再。世间的声音因为她的歌唱而湮灭,甚至连同她的歌声一起,但为什么,她的歌声却依旧进入到我的脑海中了呢?

    “有在认真听吗,我唱完了哦。“她在我眼前挥挥手。

     我猛地一颤,回过神来:“果然一点都不阳光嘛。”

    她哼了一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你以为怪谁呢?”

    好痛。


    “我们想去这边的山顶吧。”我向她提议到。

    “哎,好远啊。”

    “好久没去了,以前我的终点都在那里。”

    出门时的空气因为鞭炮变得呛人和浑浊,雾霾之中隐隐透露出灯笼的红光。小孩子们在外面嬉戏着,但让街道显得更加冷清。烟花时不时在天空绽放光彩,鞭炮时不时在身边化为星火,我们犹如行走与星云之中。

    “还是这里的空气清新啊。”她在用力地呼吸着。

    我再次于此俯视万家灯火,烟花在我的脚底绽放,火花在房屋间闪耀,点点灯火直至与天空接壤,而我行走于世界之上。

    “升起的烟花,是从正面看,还是从侧面看?”她兴致勃勃的望向远方,“都是圆的,小时候我总以为烟花是扁的。”

    “我们这次可是在上面看的哦。”

    “就像天空之城一样在城市之上行走。”她总是发出莫名其妙却又符合情景的比喻。

    “我很好奇,你的旅程会有终点吗,终点会在哪里呢?”我看向她。

    “嗯……世界的边境?”

    其实我想要的答案是不知道,因为这样就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世界的边境啊……冰岛吗?”

    “哎?为什么?不应该是南极嘛,那可是比宇宙还远哦。”

    “因为冰岛有极光吧。”

    “南极不应该更有嘛。”

    我们相视一愣,然后一起放声笑着。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烟花要开始放了。”


    我们并肩站着,靠在一起,看着烟火点亮湖面,在恍惚中燃尽残余的色泽。烟火在天空绽开花朵,花蕊随之坠入了星河,将我与她照亮着。噼啪声与流逝的时光一同走向着属于我们的旋律。

    “今年,我真的感觉很幸福。”我对她说,“我不知道我在寻觅着什么,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跌跌撞撞的走着,直到你带着澄澈的笑容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知道,我至少所寻觅的东西是有迹可循的。真的,很谢谢你。”

    “啊哈哈,我也感觉很幸运啊。你的眼睛里充满着秘密却对我很真诚,你的耳际这么柔软脆弱却愿意聆听我的心事。我感觉,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到现在我们说话的方式也越来越像了,就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一样。”

    “不是这样的哦。”我握住她的手,“正因为你的生活与众不同,所以与我的相遇会感到理所应当。你的世界很长,会遇到很多个‘我‘,但是我只有一个你,我现在所历尽的时光,我们相遇的这段时间,我从未感觉我们本应如此,而是更像……梦……一样。总之,不要彻底忘了我就好。”

    “我说你啊,一边追逐着不平凡,一边又似乎期待着规律的生活。不过也是啊,谁不想停留在自己最开心的时刻呢?”

    她看着我,眼神平和而深邃,然后转眼露出笑颜:“一言为定,总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天的天空,好高,好远啊。


    二月十五日,农历正月十五,上元节

    “对了,上次拜托你的那两张原画怎么样了?我晚上就可能要用了”负责新学期班级文化的同学问到。

    “哦,完成了,等晚上你们来我家拿吧。”我回答。

    “麻烦你了。”他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元宵节居然不放假真是太难受了。”

    “就是说啊,还想看灯会来着。”

    “晚上才开始,应该能看上吧。”他看着我稍作停顿,“你好久没带耳机了,有点不习惯,哈哈。”

    “哎?也没多长时间吧。”我揉着耳朵笑着说。


    “我回来啦。”我打开门,“哇……”

    我原本凌乱的房间,自从她来了之后总是变得整整齐齐,但今天不仅如此,房间更加干净甚至感到闪亮。我站到她的身后,她蹲在角落里整理着东西。

    “今天晚上,我们……”

    我们一起去看元宵节的灯会吧,我在心里如是说。

    但我还没有说出口,她已经站了起来面向我,满脸郑重的对我说:

    “我要出发了哦,今天晚上的车。”


    我蜷着腿,抱着双膝,坐在乌篷船的船头,向天空哈了一口气,看着那缕白雾悄然消失在深蓝的夜空中。

    真不愧是正月十五啊。

    挂在天上的月亮无比硕大,占据了整个夜空的半边天,皎洁的月光将剩余的苍穹也皴擦出朦胧的月晕。我们漂在火山湖中,银色的斑驳乱入水中溅起粼粼波光。灯会还暂未开始,但依旧有阑珊闪烁在堤坝于树林间。

    她从船舱里缓缓的爬出来,摇晃着坐在了我的身边:“今晚的月色真美啊,你看你看,月亮一整个都倒影在水里哎,唔,好刺眼。”

我把下巴抵在膝盖间,默不作声。

    “你说。”她把头探过来,“我们是漂在天上还是在湖中啊,蓝黑色的天与蓝黑色的湖,完全就交织在一起了嘛,我们仰望可以看见这么大的玉盘,但那边很近也有一个月亮。说不定其实我们在天上哦。”

    我抬头仰望,感觉有一面镜子将世界一分为二。只有踩在那面镜子上才会感到脚踏实地,此月与彼月升于苍空,风激起的点点浪花在夜空中倒影出了云朵,人们在星星之间穿梭留下踪迹,我们在月表的海洋中飘荡。

    我转过头,一脸怨气的盯着她。

    她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好啦,别生气啦,是我的错,所以我决定带你来看一次不一样的婵娟。”

    那你就应该早早的提前告诉我啊混蛋。

    “你听。”她指着湖面,“月光落在水面是有声音的哦,很清脆,也很空灵。”

    我顺着她的话语,侧耳聆听者月落的演奏,好像真的有一曲恬淡的乐章。

    她倏然将我搂在怀里,把我的头埋在她的胸膛。原本耳边属于月华的奏明变成了她体内的鼓动。

    “对不起……”

    一句很轻微的道歉吹拂过我的耳边,声音却来自如此遥远,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我们就这样于乌篷船上拨开迷茫的薄雾,不觉恍惚间,岸边已然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走吧,我们上去吧。”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人多了看见我们在湖中央漂在估计会很麻烦吧。”

     我点了点头。

    我与她并排浏览着灯会,一起猜着灯笼上的谜语,挥舞着璀璨的烟花,观赏着各式各样的明灯,逛着各式各样的摊铺。享受着离别前的最后时光,隐瞒着即将到来的现实。

    我远远看见了一个摊铺,于是停下了脚步。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也停下了回过头,表情询问在我为什么停了下来。

    “我想去买个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点了点头。

    “老板,这萤火虫多少钱一只?”我急匆匆的跑过去。

    “十块。”

    “一只?太贵了吧。”

    “姑娘,这可是在温泉旁好不容易抓到的,就五只,你知道这个季节能抓到萤火虫有多难吗?十块算便宜了……”

    “行行行,我都要了。”我递过去五十块钱。

    “好嘞!”老板把萤火虫装进竹笼里送给我。

    我慌慌张张的跑回去,在让她等待的地方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不会吧。

    我焦急地在堤坝上来回寻觅,最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那把悬着的剑终究落了下来。

    被锋利撕开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有无尽的麻木。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我好想,正式和你说一声再见啊。

     我好想,再听到你的笑声啊。

     我好想,再看到你的脸庞啊。

    多年之后,如果我们再次相遇了,你还会唱歌给我听吗?

    多年之后,如果我们再次相遇了,你会不会期待着我的拥抱呢?

    我不敢回家,我害怕到家后的空洞,所以我绕了远路。不知怎么,来到了温泉。

    “既然这样。”我自言自语着。

    我打开了手中的竹笼,让萤火虫伴随着蒸汽拥抱天空,我看着它们直至深入森林,消散在了星空中。

    “一定要给迷途的蝴蝶指引生长的芬芳哦。”


    我推开家门,看见桌子上有一碗热腾腾的汤圆,但门口那醒目的琴箱已经不见踪迹。她睡的那个地铺依旧整齐的铺在地上,叠好的被褥上还残存着她的味道。

    我无力地摔在床上,不小心把她送的两本书碰掉到了地上,一张纸从书中蹦了出来——那时它写的歌的乐谱。

    我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把头埋在枕头里喊着: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能留下了陪着我啊!”

    “让我每年去找你一次,我怎么找到你啊,你倒是每年回来看看我啊混蛋!你听见了吗!”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是我惟一的知心朋友啊!”

    我瘫坐在椅子上发着呆,然后自言自语着:

    “自己惟一的知心朋友是一个离家出走的人。”

     “自己惟一的知心朋友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

    “自己惟一的知心朋友是一个临时出现的人。”

    “但你依然是我惟一的知音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满脸泪水,自嘲地笑着。

    “我们来拿原画了。”在我发癫般自嘲着笑着时,门口传来同学的声音,“门没有关啊,我们直接进来喽。”

    我趴在桌子上啜泣着。

    “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擦拭着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嘛,没事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个人说到。

    “就是就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一个人说到。

    “我们知道你很不舒服,其实大家也差不多,谁不是痛苦中过来的呢。”一个人说到。

    “能有啥的,我不比你可怜多了,我还没哭呢。”一个人说到。


    “你们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和你们一样幸福,一样无忧无虑吗!”我对他们怒吼到。

    “你们有人陪伴!你们都能把事情做好!你们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凭什么在这里批判一个一无所有的我!”我对他们怒吼到。

    “你们都给我出去!”我狠狠地摔上了门,“不就要原图吗,给你们!”

    “啊————————————”我撕心裂肺的喊着。


    “喂,她没事吧?”

    “没事,马上她出去走走就会好了,我们先走吧。”


    我渐渐冷静了下来,用麻木的双手洗了把脸,然后强迫自己喝了一杯水。接着,我打开了尘封已久是柜子,翻找着东西。

    一副落满灰尘的口琴。

    我找到她送给我的CD,戴上耳机,将灰尘拂去,把乐谱端起。我彷佛立身于聚光灯下,站立在广场中央,在繁星拥簇的日出下,无人问津地吹响着她所作的乐章。

    曲毕,我摘下耳机,却感到一股炙热如流星般从眼角滑过脸颊。

    果然。

    摘下耳机时眼眶依旧会微红。

    戴上耳机依旧是你描绘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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