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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我心——《追忆》续94

2021-11-14 17:35 作者:玎珂爱劲喵  | 我要投稿

第九十四章

御书房内,年轻的天子端坐龙案,手边的琉璃盏中是新沏的龙团,澈净的茶汤上细细的水雾漫漫散散,正应了此时天地间的纷纷雨幔。

执盏,垂眸,浅啜。鲜涩敛口,只须臾间便齿颊留香,舌端回甘,融融让人升起暖意。

润风拂袖,穿殿而来,琴弦潺潺,似掬溪涉水,林雀清鸣。

赵祯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指尖随着琴声轻点于龙案,恍然间,倒不似身在雕梁画栋的禁宫,而是着一袭素裳悠然敛衣于山水竹林之间,拈素盏,品香茗,静观雨滴划过青葱的竹叶,晶莹地凝在尖上,细听风拂轩竹,飒飒有声。

十指轻抬,余音幽幽远散,渐渐拉回了这位年轻天子的逍遥神思。静默良久,赵祯方才缓缓睁眼,眸中净澈如洗,映出殿下那袭石青色云水暗纹锦袍的身影,赞道:“许久不见,慕爱卿的琴艺越发令人赞叹了。可谓听卿一曲,当令人三月不识肉味。不愧为“天下第一乐师”。”

“皇上过誉了,臣,实不敢当。”石青身影拱手施礼道。

此时的抚琴人正是刚刚返京的慕无心。

自那日被张龙“强行”送出大名府后,慕无心对展昭甚是挂念,此番回转京城也是专程为了探访展昭的伤势。

那时在大名府,慕无心碍于自己确已惹怒了李皓,一但成擒必为展昭之负累,才不得已玄着一颗心返回天音派总坛。

一路之上慕无心总觉有人似乎一直都在跟随他,无论他投宿哪里,总有上房空着。直至一日,慕无心明明听见当日歇脚的客栈掌柜以已无上房为由回绝了前一位客人,却又笑盈盈将后来者的他领至“最后一间上房”之时,慕无心才彻底确定——有人跟踪他。

于是,郭仲清当夜便被慕无心逮个正着。

原来,郭仲清在得知贾择琰竟投身异族,戕害展昭一事后,羞愧于自己的识人不明,有间接戕害掌门之嫌,于是,他虽有心想赎罪,又怕自己已无再回天音派的资格,便一路暗随慕无心,望能护慕无心平安返回总坛,也算对天音派有个交代,之后再看慕无心是否能允他跪在历代掌门墓前赎罪。

慕无心见跪在他面前的郭仲清实有悔意,又念他虽有过错,但毕竟从未想过再次加害,一直以来他对天音派也是忠心耿耿,便留下了他,回到总坛后,削去他天音派弟子之名,让他做了历任掌门的守灵人。

郭仲卿对此感恩戴德,日日拂尘洒扫,上香上贡,桩桩件件妥帖细致。

慕无心也日日前去进香,每每静立于上官和司徒二位掌门灵前,慕无心仍不免心中惴惴。

在慕无心的心里,展昭不是江湖的南侠也非皇上的近卫,他是天音派的掌门,是上官和司徒掌门的嫡传弟子,是“烟水寒”选择的主人。不管展昭怎么想,天下人如何认,反正他慕无心这辈子是铁了心认定:展昭才是天音派真正的传人。

至于掌门与否,慕无心想通了,掌门,展昭让给他,他认下了,既为掌门,那么,他便须尽全力护天音派一脉传人周全。然,他一不懂岐黄,二不精武艺,再心急如焚也是于事无补,于是,慕无心常常愁眉紧锁,长叹连连。

一日傍晚,悠悠琴声传进了慕无心的耳中,弹的正是经展昭重修之后的《追忆》。

循声而去,抚琴的是独自坐在崖边的郭仲清。

“掌门恕罪,仲清今日莫名烦乱,闻得此曲已被展……前掌门重修,如今已焕然一新,有静心之效,才……才斗胆……”郭仲清见到慕无心,慌乱地跪下致歉,后面的话,不知是因他伏身太低,还是被呜咽的风声吹散,竟已听不真切。

慕无心垂眸看着伏身在地的郭仲清,低低一叹。张口预言,终是未出一字,转身离开了那座“妖女”殒身的断崖。

情伤神,爱困身。痴情痴爱如他也着实让人慨叹。

“慢来,”郭仲清的无心之言,让慕无心眼前一亮,“静心?”

前有《追忆》经展昭一悟,从先前诛心杀人之曲变为此后的静心之音,后有《断欲》被展昭一改,便轻易能用于行穴位之法。他何不也试着效仿,集毕生所学,将《追忆》再修,从而让它对展昭的伤势有所助益?

事不宜迟,慕无心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吩咐,便将自己牢牢关进了天音禁地。

众弟子见状皆面面相觑,不明就里,无人敢扰。

禁地之中,一人一琴,一谱一灯,无谓昼夜寒暑,唯余琴声嘈嘈,烛影措措。

待慕无心满心欢喜地将再他呕心沥血所再修的《追忆》捧出禁地之时,方才知晓展昭重伤返京及终被党项灵物玉蚕所救的消息。

慕无心惊出一身冷汗。暗责自己考虑不周的同时,当即决定启程,往京城而来。

“启禀皇上,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展昭已在殿外听宣。”王喜向赵祯禀道。

赵祯闻言垂眸,看向虽然敛着目光却还是难掩迫切的慕无心,想到展昭曾是天音派掌门,年轻的天子威眉微挑,玩心骤起,目光落向琉璃盏,抬手转了转盏盖,缓缓朝暮无心道:“慕卿权且暂避,朕自有安排。”

慕无心先是一愣,旋即拱手道:“臣遵旨。”便躬身抱了琴退入偏殿。

赵祯朝王喜微微颌首,王喜会意,拂尘一扬高声道:“宣,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展昭见驾。”

“臣,展昭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碧蓝水崖纹的衣摆微扬,绯红的身影朗然入殿,抱剑致礼。

“平身。”赵祯淡笑着看了一眼展昭,端起手边的琉璃盏,再次轻抿了一口,入口微温,浓淡正好。

玉盏轻扣,赵祯并不急于开言,微垂了眼眸似看非看地瞄着立于一旁的展昭,赵祯在等,等他的这个红衣护卫开口问他,他确定他方才已听得琴声,他要试试他这个天音派的前掌门,看看他是否能听琴识人。

“不知皇上召见展昭所谓何事?”星眸净澈,平望过来。

自己的红衣护卫果然先开了口,却不是赵祯想要他问的问题。

“啊?”失了算的年轻天子有一瞬的微怔,看着那双认真望向他的眸子,赵祯堪堪收住了有些失望的表情,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今晨,朕收到召靖公主的奏请,恳请朕在她回国之日,能允展护卫亲率范昂和一队御林军,护卫其仪仗出城二十里。”

对面的眸光净若手边的琉璃盏,他在等他的旨意。

清了清嗓子,赵祯继续道:“朕已准奏,展护卫务必依国礼之制,谨慎送行,切勿怠慢了公主,失了大宋威仪。”

“臣,遵旨。”灿黄的剑穗随着执剑人施礼的动作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随着那声温润清朗的回答落去,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气氛不尴不尬地凝住。

“咳……咳……”赵祯再次执起琉璃盏,似润了润嗓,目光扫过红衣,那人正敛眸静立,儒雅温润得让赵祯有种错觉:此人手中所执并非巨阙而是书卷,也许会更加贴切些。

暗叹一声,赵祯终是忍不住涩然开口问道:“展护卫方才来时可曾听到琴声?”

“臣,听到了。”那人抱剑,抬眸,扬起一抹笑,“慕掌门的琴艺着实令人叹服。”

“展昭!”赵祯蹙眉,瞪目,几欲拍案:原来他早就知道,只是他不提,他便不问,他若问,他且答。作为一名御前护卫,展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祯身边从来不缺善于揣度圣意的护卫,年轻的天子偶尔玩心陡起,也总会一切皆如圣意。

展昭却是个例外,所谓圣意,何可从何可拒,何时从何时拒,他心中自有其数。

赵祯此问,圣意昭然,他便答得坦率直白。

实话,实得无可挑剔,却让赵祯莫名索然,玩兴全无,最终不得不败下阵来。

奇怪的是,身为天子的赵祯惊讶地发现:他对他自己亲封的这只“御猫”偶尔的这种看似乖顺实则叛逆的行径竟发不出一丝火来,望着那双闪着狡黠的眸子,赵祯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竟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展昭啊展昭,你跟随包卿多年,朕今日方对包卿心生戚戚,数年来朕的御猫,没把朕的肱骨之臣气出个好歹来,实属朕之万幸啊。”

见殿下红衣机灵地掩了眸中的那丝灵光,赵祯嘴角微扬,御指轻扣龙案,悠悠道:“看来……为了朕肱骨之臣的安泰,朕得考虑将你永留身边,朕可舍不得伤了朕的包卿。”

直到此言一出,年轻的天子方才如愿见到那人眸中蓦地敛了灵光,取而代之的是“不会吧”的黯然。

“哈哈哈哈哈哈,展昭啊展昭,原来你也有弱点。哈哈哈哈哈哈。”赵祯见到展昭如此直白的表情,终是敌不过心中那股“究竟还是制住了你”的快意,爽朗笑出了声。

言毕,转眸朝偏殿道:“慕爱卿可听见展护卫的话了?他早已知晓你在,你且出来吧。”

 

凝华殿内,蘅芜将尽。


孟春妮独坐蹙眉,旻儿小心翼翼地觑着孟春妮的神色。

自太后寝殿返回后,孟春妮便遣走了殿内伺候的一干宫女太监,闷闷地枯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旻儿也不敢多问,生怕惹得孟春妮更加烦闷,便只放轻了脚步,轻启了炉盖,续入香粉,再细细压实,印头挑出引子点燃,重新合上炉盖,不多时蘅芜再次袅袅然蕴满殿室。

一袭红衣出现在殿门前。

“展大人!”旻儿似看到救星般,黑眸一亮,忙迎上前去,眼神示意展昭“公主好像不开心”。

展昭微敛眼眸,撩袍入殿,抱剑行礼道:“臣……”

身前空气一震,展昭被疾步冲过来的孟春妮拦腰抱住。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展昭和旻儿俱是一怔,旻儿更是登时便红了小脸,忙匆匆退出殿外,带上了殿门。

展昭不明就里地轻拍着孟春妮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师兄,倘若春妮不再是公主或者……或者因此而获罪,师兄是否还愿意娶春妮?”孟春妮抬起脸,乌溜溜地双眸中满是担忧地问道。

展昭微微蹙眉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孟春妮扬起脸,眨着一双看似无辜的眸子,小声道:“我……我向太后提出……可不可以削去我太平公主的封号……”

展昭很是无奈,他这个师妹果然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太后震怒了?”淳越的声音总是能将孟春妮闯祸的结果一猜一个准。

“嗯。”孟春妮点了点头道,“太后将手中凤杖一杵,瞪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进了内室,我……我不敢跟进去,就跪在外面唤了她好久,她也不理我…….”孟春妮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你就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展昭垂眸看着蔫儿蔫儿的孟春妮问道。

“嗯。”孟春妮再次很认真地点点头,从小到大她都一直是这样,在展昭的面前认错也好,认怂也罢,向来都比她闯祸更快。

额前的鼻息瞬间带上了笑意,孟春妮抬眸,果然又见到那对梨涡正以特有的姿态出现在某人的唇边。

孟春妮娥眉一竖,跳了起来,挣开某人的怀抱,怒道:“你……你又在笑我!每次都这样!人家担心得要死,你却还在笑。”

“担心?你在担心什么?”展昭压住笑意问道,“担心惹恼了太后会降罪于你?”

“……”孟春妮一时语塞。

“太后素来慈爱又深知你的个性,虽恼你行事莽撞,却不致降罪于你。想必这点你比我更清楚。至于……”展昭故意顿了顿,空气,骤然凝住,和空气一起骤凝的,还有春妮的心。

“……至于你的另一份担心……”清亮的眸光迎来,直逼得孟春妮无处可躲,“更是大可不必。”展昭的声音清朗,孟春妮倏地红了脸庞。

俏魇妍妍,眸光潋潋,孟春妮小猫般蹭到展昭身前,扯住展昭的袖子,拱进他怀里喃喃道:“嗯。”

蘅芜的轻烟和着沁甜的香气,漫漫地氤氲缭绕,暧暧然醉了人心。

抬起一双净得像潭清水的眸子,孟春妮认真地望着展昭好一会儿,“只是……春妮不能这么自私!”

“嗯?”展昭有些不解。

“太平公主之封,早已诏告天下,岂是春妮说削去就能削去的?这点春妮岂会不知?只是……”轻轻咬着下唇,孟春妮眸光坚定,“只是,展昭可以官居庙堂,也可以侠贯江湖,却唯独不可以因春妮而封缚于深宫!”

展昭闻言,剑眉微挑,旋即章然。

难怪圣上在他来凝华殿前忽然对他言道:“展护卫可知太后已下了懿旨,赐婚白玉堂和安宁公主。待宫中的公主府置办齐备便择日完婚。”

原来如此。此一来,白玉堂这位陷空岛的五当家是妥妥地要被“嫁”入宫中了。

看着孟春妮很是严肃的神情,展昭压住笑意,正色道:“公主果然远虑。”

“那当然!我早就在想……”孟春妮一嘟嘴,很是得意,却忽觉展昭话中有话,细品之下,蓦地便红了脸,收住了后面“他日成亲之时,定得是我嫁出宫去”的话。

“你早就在想什么?”展昭问得依然很是正色。

握紧的双拳齐齐砸向展昭,孟春妮又羞又气:“展昭!你故意的是不是?讨厌!”

有一种人看似温润内敛,实则却冷不丁就让人牙痒痒。

扑面而至的拳影,终于让展昭扬起了唇角,偏头避过,“昭式”梨涡再次显现,和着气死人不偿命地温润声线:“叫师兄。”

孟春妮的双拳落了空,气急了的她哪里肯依,欺身而上,出手如电,噌地一声拔出巨阙,一招“烟岚云岫”,淡青的剑芒如云似烟,漫溯而至。

展昭微扬起唇角,将手中的巨阙剑鞘一旋,负于身后,轻灵灵闪身避退,引着剑芒绕身而走,上古利器,片刻间竟带上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展昭的这种特有的“欺负人”的从容,孟春妮再熟悉不过,被气得跺脚的她紧赶数步,右手巨阙斜上一挽,青芒擦身而出,展昭足尖轻点,红衣一闪已旋身落于孟春妮身后,凌厉剑气却猝然朝孟春妮挂在柱前的佩剑削去。

“呀!”孟春妮惊叫出声,那把佩剑是孟春妮十六岁那年孟若虚亲自为她量身定制的,虽然无惧一般兵刃,但却绝非巨阙的对手。

一把握住孟春妮的手腕,展昭力道疾递,孟春妮手中巨阙应力而出,“叮”地一声,巨阙挑开春妮的佩剑,以剑身破开剑气,只是巨阙剑柄上的玉坠未能幸免,被破开的剑气削断,碎了一地。

孟春妮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声。

“公主!展大人!”旻儿“嘭”地一声推开门,她搞不懂,刚刚还黏在一起的两个人,什么时候打起来的?

看见碎了一地的玉剑坠,旻儿连忙俯身去拾。

“玉剑坠……碎了……”孟春妮望着被旻儿小心拾入绢帕的玉坠残片出神般喃喃。

“师兄!”孟春妮似方才回过神来,忽地返身仔细打量着展昭,“你没事吧?你的赤獍掌伤……”孟春妮深蹙着眉。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展昭有些讶然。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女孩子的感知力真是准得让人咂舌。

下意识微微侧身,展昭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负于身后,若那道剑伤真被发现,只恐怕会更加应证了孟春妮的感知,而让他难以自圆其说。

“我送你的玉剑坠,就这么莫名碎了……”孟春妮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向展昭的眸中闪起水色,碎掉的剑坠着实让她感觉很不好。

旻儿见孟春妮如此伤心,一时之间捧着碎片不知所措。

展昭示意旻儿将碎片置于桌上,不必担心。

“莫名?”星眸含起笑意,“臣以为,公主方才那招“烟岚云岫”,倒真是使得莫名炉火纯青,还好只是莫名碎了臣的玉坠,若当真莫名削断了公主的佩剑,即便并非是巨阙本意,恐怕它也定是难辞其咎。”笑着行至殿柱前,展昭拔出巨阙,还剑入鞘,负于身后。

“你…….”一番话说得孟春妮无言以对,方才的确是自己太过鲁莽,不计后果,“我……我下次不敢了。”孟春妮垂下眼眸,低声道。

将孟春妮的佩剑取下,转剑递向她,展昭轻笑道:“公主,您当真不打算过来看看您的佩剑有没有事?”

抬眸望向那双星眸,孟春妮压下心中不安,快步走上前,从展昭手中接过佩剑,背转了身去,腕力一递,宝剑噌然出鞘,锃亮的剑身映出她身后的那袭红衣……

“没事……还好没事……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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