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26）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追上去，可理智却拉住了他。
这样做可能会害了珀伊，他想。
萧筱敏锐地察觉到，珀伊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便与自己相认，只是这容貌…？他站在原地思量片刻，不得其解，见珀伊已经走远了，只好先回了画馆。
珀伊心不在焉地和长福走出一段路后，突然捂上肚子，愁眉苦脸道：“阿福，我肚子痛，想上茅厕，要不，你先回府吧，我寻着地方上完茅厕就回。”
长福见他一副着急的样子，点了点头，嘴里嚼着饼含混不清道：“嗯，那我先回了。”
珀伊看着他走远了，折身就往画馆走。
萧筱正呆呆地坐在画馆里看着门口的人来人往，刚才发生的一幕使他再也没有心思静下心来拿起画笔。见珀伊出现在门口，他即刻起身走了出来，试着唤了一声：“珀伊！”
珀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跟我来，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说完大步流星拐进旁边一条幽静的小巷。
萧筱紧随其后跟进巷子里。俩人一直走到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珀伊看看四下无人才停了下来。
萧筱一脸讶异：“珀伊你怎么了？你的脸…”
珀伊：“易容，我用了易容术。”
“易容？”萧筱有些好奇，凑近了盯着他仔细看，末了突然伸出食指要戳他的脸。
珀伊偏头躲开，认真道：“哎！你别乱动，当心被你弄坏了。”
萧筱感叹道：“真神奇，好像真的一样，你这易容，竟看不出一点破绽，谁教你的？。”
珀伊随后把自己前前后后查案的事都告诉了他。
萧筱恍然道：“所以议和是虚，实则…”
珀伊低声道：”这是机密，本不该让你知道，实则议和这事…”
话音陡然顿住，视线微微一凝，越过萧筱看向了他身后。
萧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妪从边上走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巷里很幽静，俩人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眼见那人走远了，珀伊收回视线，才继续道：“实则议和之日既是开战之日。”
萧筱听完神情严肃了起来，思量了一会，缓缓道：“珀伊，听说这世上有一种药叫迷香。”
珀伊心里一动，眼睛瞬间亮了：“迷香？”
“对。”萧筱略微一点头，接着道：“这东西点燃了，闻到迷香之人若无事先服下解药，会昏迷一段时间，。”
珀伊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哦，有一次听连宇环聊到江湖趣事提起，不过…”萧筱忽地笑了笑，道：“此举非君子所为。”
珀伊这时自然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了，何况在他看来连祝伟本就不是好人，对待君子方用君子之道。
只是一想到要去何处方能买到这迷香又犯了难，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走进哪一家商铺都会有。珀伊垂眼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深深的皱起了眉。
萧筱见他犯难，于是提议说自己可以找连宇环试试，他在京城人脉广，朋友多，前提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所为何用。
珀伊心想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点头同意了。
两人当即商量好第二日夜里亥时，以夜莺的叫声为暗号，两声事成，不成则四声，若明日夜里事不成则再等次日夜里。
“我得走了。”珀伊不舍地看着萧筱，他不能耽搁太久，尽管很想再多说上几句话，甚至很想拥抱一下心爱的人。
萧筱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叮嘱道：“记住，万事皆须小心为上，安全第一。”
珀伊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萧筱找到连宇环的时候，他正在一间诗社里与人斗诗。这家伙被萧筱拉到一个角落里，听说了来意后，立即侧头挑起眉，手指摸着下巴，颇有兴味地打量他。
半晌，慢条斯理地打趣道：“萧兄这是…看上哪个美人了？”
萧筱不便说出原因，尴尬极了，只好轻咳一声蹭了蹭鼻子，十分严肃地说道：“你放心，我用此药，绝对不是害人。”
见他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连宇环忙收起玩笑的神色，摆手道：“不，不，萧兄，我还信不过你吗？”顿了顿，再度开口时多了几分郑重的味道：”我这就去找人，放心，一定尽快给你弄到。”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入夜的时候开始有一片片轻薄的小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落。
夜里亥时，珀伊摸黑来到连府一处围墙下侯着。
过了一会，墙外传来两声夜莺的啼叫，珀伊心里一喜，回应了两声，“啪”的一声，一个小布袋被人从墙外扔了进来，珀伊捡起又学着夜莺叫了两声才走了。
他偷偷躲进后院柴房里点亮了带来的火折子，袋子里除了迷香，还有一个小纸团包着两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他猜想应该是解药，取出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正当此时，柴房门口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轻响，珀伊后背瞬间紧绷了起来，他一口吹灭火折子，警觉地盯着门口。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轻巧地跃上了堆在门边的柴垛，借着月色定睛细看，那是一只浅色的狸花猫，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娇滴滴地“喵”了一声。
珀伊松了一口气，离开了柴房。
连府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在轻轻地飘落。
他悄悄摸到了连祝伟房外，镂空的木窗上糊着纸。珀伊将纸窗轻轻戳破一个小孔，点上迷香伸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用短刃撬开了房门。
屋里的人一动不动像是睡死了过去，他蹑手蹑脚走到床沿，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摸索着从连祝伟脱下的衣服里找到了钥匙。
凭着记忆绕到床后约摸木箱的位置，他重新点亮火折子，用刚才摸来的钥匙试了试。
箱子终于打开了，珀伊眼神霍然一亮，几份信件和票据静静地躺在一大堆珠宝首饰上。
他拿起两份匆匆看了一眼，发现正是他要找的东西，心下大喜，当即将所有的信件票据一股脑的都塞进怀里。
末了准备关上箱子的刹那，扫了一眼那一大箱子金银珠宝。突然想自己何不来一次劫富济贫，把它分给那些穷苦的百姓，反正此人赚的也是不干不净的钱，于是找了一块绸布，包了一部分带走。
萧筱牵着一匹马在连府外等他。风雪比刚入夜时又大了几分，大片大片的雪花开始飘了下来，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将外袍裹紧了些，笼着双手，双脚不停地交替跺着地面取暖，“梆！梆！”深沉无尽的夜色中传来两声沉闷的梆子声。
过了很久，连府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珀伊从里面闪身而出。
“珀伊！”萧筱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珀伊吓了一跳，转过身微微睁大了眼，低声道：“萧筱，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日他俩只是约了如何取药，想不到萧筱竟一直在角门等他，珀伊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这么冷你还… ”
萧筱牵着马，鼻子冻得通红，一挥手做了个上马的手势，低声催促道：“别说了，快上马，宵禁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中听来又轻又疾。
珀伊立即翻身上马，伸手拉了萧筱一把，二人同骑一马，小心翼翼避开巡夜的侍卫，朝刘府疾驰而去。
纵马狂奔了一段路，珀伊猛然勒住缰绳停下，马蹄高扬而起。
萧筱在他身后疑惑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珀伊皱起眉，低声道：“糟糕，前方有巡夜的设岗拦查。”
萧筱斜过身子从珀伊身边探出头，看见前方道路竖起了栅栏，有淡淡的火光和守夜衙役的身影在晃动，当下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绕一条道，看能不能避开巡夜的。”
珀伊没有言声，沉吟片刻，调转马头道：“那样太冒险，还是先找个客栈暂住一晚稳妥些，等明早天亮了再回吧。”
他身上的东西太重要，可不敢拿这个去冒险，万一有个闪失……
再说身上的绸布包袱里包着从连府拿来的珠宝首饰，如果犯夜被抓，到时则百口莫辩。
雪势渐大，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一会儿路上就落了厚厚一层。两人冒着大雪策马往回走，行了一段路，总算见到一家客栈还没打烊，连忙下马，将马牵进旁边的马棚后进了客栈。
客栈里面暖和多了，二人拍打着身上的雪，向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
小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带他们上楼，心里琢磨着这二人冒着犯夜的风险出门，必定不干什么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