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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之渊】第三十章 长情

2022-05-31 12:14 作者:易珟烬  | 我要投稿

靳之渊死命捂着突然剧烈抽动的太阳穴,视角逐渐颠覆……头开始痛了。

神经在抽搐,一刻不停地蚕食着他尚还清醒的意识。

那些字汇聚成刃,直直戳向他心窝,足以将他捅个对穿。

他有愧。

更有口难言。

有片段在脑海中闪回,零星破碎,拼凑出的是十五年前那场致命交换。程映决计要冒险换回靳之渊,却是以命换命。

在靳沣眼中仅此一颗的最为耀眼夺目的星星,于那一晚陨落。

他惧的是靳沣的那句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哪怕只是回忆,靳之渊也做不到面不改色。他最是心软,总是化得一塌糊涂。

着魔一般,愈是头痛欲裂,愈是逼着自己翻阅下去。

靳之渊看到靳沣写下的独白,他再没有欢喜可分享,只余落寞不甘。

“今年的雪还没有来,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陪我看。”

“冬去春来,倒也没什么值得期待。”

“蝉趴在窗上嚷,我撵走了它,却更空落,回头方知我身后竟毫无一人。”

“半夜被冻醒,惊觉已是深秋,我还没有换床厚被,也难怪这么冷。”

“我不再年轻,可映儿不曾变老……我梦见过她,梦中她依然灵动明艳。”

靳沣最长情的爱与温柔都悉数献给他的爱人程映;他的虚情假意,从来属于靳之渊。

纵使对待旁人时再暴戾薄义,面对想要守护的人时,也总是满目皆暖。

靳之渊试图借助文字捕捉到程映的音容笑貌,可她太过虚无缥缈,他始终无法拨开云雾窥见她身影。

多次尝试无果后,他终于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程映的模样。

他最先遗忘的是她的声音。

她曾于睡前温柔地给他唱着曲儿,哄他安稳入眠。

再是她的眉眼,也逐渐记不清。

好像她一笑,杏眼就变成弯月牙。

他只记得她轮廓。

常穿着月白旗袍,婉约独立。当然孩子气上来的时候,也像个离笼的雀儿,叽叽喳喳地展翼高飞。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程映身上融合的很好。

墨黑的发极长,披散下来能到腿弯处,惯用羊角发簪挽起。

有时他顽皮,会趁她背对自己坐下时踮脚抽走她发簪。那长长的发丝随着簪子脱离而一瞬垂落,瀑布似地泼下来。

她也不恼,拿回簪子,手指翻动间便灵巧地把秀发重新簪上。

靳之渊的记忆止步于此。

心绪万千,泪珠跌落。砸落至本上,殷湿笔记一角,着泪一痕。

他以指尖轻轻拭去,所幸没有污了字迹,只是泪渍着实碍眼了些。

他停留在尾页,再移不开眼。

有照片夹在那一页,是程映。

好像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都显得匮乏,她不似这尘世间的人儿,永不落俗,不容染指。

若以颜色描述,她该是何种颜色?

是人间再也看不见的绝色。

譬如靳沣这样骄傲又不可一世的上位者,也甘心做她裙下之臣。

世事皆蹉跎,再求不得。

靳之渊终与程映重逢,在此番光景。

他模糊记忆中的轮廓和照片重叠契合,严丝合缝。

他太久没见到母亲了,自那件事后,靳沣不许他再提及程映。收走一切与她相关的物件,一丝念想都没给他留。

原来这些年被偷走的回忆就藏在这个小小的木箱里,埋于角落一隅,就此尘封。

绵长岁月,不抵那一张眼底情网。

靳之渊不敢看她眼睛,遂翻转照片,看到背面留字一行——映儿摄于三十岁生辰。

程映留在那一年,再也不会老去。

头不合时宜地愈加痛,靳之渊再分不出精力端详,只好就此打住。将照片夹回尾页,不舍合上那承载诸多记忆的笔记。那份还留有他余温的惦念被一同封入箱中。

他跌坐在地上,兀自捱着疼痛。

天旋地转。

感知被剥夺大半,连身旁有人近了身都毫无察觉。

“未经允许……你动了我的东西。”

靳沣平静面容之下,暗藏了一抹愠怒。此刻蒙灰般沉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下刻那锋刃一旦出鞘,定会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靳之渊一僵,混沌头脑来不及做出应对,身体条件反射地率先从地上爬起来,板正站好,等待承受他随时发作的怒火。

“你自己说,该不该罚?”靳沣如水蛇般阴冷的眼神盯上靳之渊。

靳之渊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头疼的要命,针扎似的,把他所有理智与清醒都撕扯粉碎。他就站着,右肩抵着柜角,摇摇欲坠。

“怎么……哑巴了?”靳沣走到他身后,透过他单薄衣衫打量着他因消瘦而异常突起的肩胛骨。

而后毫无预兆抬腿照着靳之渊腿弯就是一脚踹过去,他这脚显然发了力,将人踹得向前摔去,顺着惯性狠狠跪在地砖。

靳之渊咬碎牙关,将卡在喉口的痛哼生生咽了回去。

靳沣在旁环抱手臂,看他苦苦挣扎。

他再维持不住跪姿,弓身渐低,直往地面扑。

这时靳沣一把捞起他,手钳住他下颌,迫使他仰头看他。

他伤还没好,平白无故挨了一脚,脸色更惨淡。疼痛难忍,不免惊起一带雾气,他眼尾又泛了红,泪在眼眶打转儿。

“在委屈?”靳沣厌恶他这副模样,松开手后退一步,生怕他的泪脏了自己的手。

靳之渊仓皇摇头,泪珠被无意甩落一滴。

靳沣手在兜里摸索一阵,掏出烟盒,想抽支烟,却苦于找不到打火机,只好作罢。

余光却隐见靳之渊止不住地晃,他并不想理他。

那小哑巴却突然开口。

是在求他。

“父亲……我难受……”

靳沣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扔了烟盒,凑上去看靳之渊。

他侧伏在地砖之上,正抱着头小声啜泣,看不清表情。

靳沣将他翻转过来,瞧他被汗和泪浸润的正脸。

他眉梢仍郁结,瞳仁开始发散。像被拆了骨头,一摊烂泥似的陷了下去。

窗外枝桠托着月,不许它擅自坠落。

可有人于万丈深渊徘徊,失足跌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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