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散文网 会员登陆 & 注册

在风、沙、星辰相伴的黑夜,等待黎明

2022-06-07 20:12 作者:恩醯NX  | 我要投稿

六月读的第一本书,《小王子》作者的一段飞行冒险和一场人文纪实。《风沙星辰》记录了关于飞行、宇宙、政治、西班牙内战、北非沙漠以及普通人和飞行员同伴的英雄主义和人文关怀的哲思、冥想、轶事和回忆。书中包括圣埃克苏佩里在莫斯科的新闻报道;他在利比亚沙漠的一次坠机中幸存并被贝都因人救出的经历;以及一名飞行员前辈在冬季的安第斯山脉坠毁的飞机上英勇生存的故事。

作者从飞行员的视角讲述了他的所见所闻,对于机器时代技术发展和人类主体性的关系做出了反思。


技术进步,孤独加速

每一次技术的进步,都将我们推向自己所熟悉的环境以外。我们好像不停地在迁徙着的民族,始终都还未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祖国。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地改变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工作的条件,生活的习惯。即使是人内心最隐秘的那个角落,也同样在经历着猛烈的冲撞。分别、离散、距离、相聚,所有这些词汇仍然保留着它们最初的面目,只是它们所包含的意义,却已经不同于往昔了。我们依然固执地使用昔日的词汇与语言,来解释阐述今天的世界。过去似乎总是显得更美好,因为它所讲述涵盖的一切,都是我们早已熟悉了的语境。

我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可是,疾病、灾祸、异教徒,有多少危险拦在我们面前!在这个世界上,生命与生命的融合是如此的容易,花朵即使在风中也能同其他的花朵相聚,连天鹅们都彼此相识,只有人,时时刻刻搭建着属于人类的孤独。心灵将人与人阻隔得多么遥远!

 

无知所以傲慢,天堂触手可及

把撒哈拉的部落首领带上飞机,让他们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熄灭他们心中无名的傲慢之火。因为在他们杀害他人时,常常并非出于仇恨,而是出于蔑视。当他们在城堡附近和我们相遇时,他们连辱骂我们都不屑,只是转过身去,往地上吐口水。这种骄傲完全出于他们对自身强大力量的一种错觉。他们中曾经有多少人向我重复着:“法国人,你们运气好,因为从这里到你们的国家得走上一百天……”

于是我们带着他们其中的三个,乘飞机参观了这个陌生的法国。其中一个,有一次和我一起飞到了塞内加尔后,忍不住哭了起来,因为他生平第一次看见树木。这些男人的一生,从来没见过一棵树,一个喷泉,或者是一朵玫瑰。他们唯一听说过的花园,是《古兰经》里那些流着泉水被称作“天堂”的地方。这天堂和美丽的花园,只有在沙漠中,通过那苦涩阴森的死亡之门,才能引领你走入。三十年艰辛地与风沙相伴,一瞬间,就被背后的手枪夺走了性命。然而,上帝欺骗了他们。因为身边的这些法国人,他们既不以死亡当作条件,也不用干涸来进行要挟,好像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们带入了花园和天堂。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年老的首领开始有了梦想。这也是为什么,撒哈拉在给予他们一生如此贫瘠的快乐以后,他们向我们吐露出了心里的秘密。当人渐渐老去时,会开始对自己的人生反思冥想。于是有一天晚上发现,当自己的手与那些天主教徒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他背叛了穆斯林的神。也从那一刻开始,其实他丧失了一切。


巴克的重生,得到或失去

在朱比角遇到的名叫“巴克”的老奴隶,不禁引发作者对于自由和情感的思考。

多数黑人奴隶身体被擒获的时候,记忆也早已经被抹去。唯一隐约记得的,只剩下被绑时散落在身上的拳头和将他绑起来的男人们的手臂。从那一刻起,他开始变得又“盲”又“聋”,再也看不到塞内加尔细长的河流,再也听不到自己曾经熟悉的声音。这样的黑人奴隶,并不为自己感到不幸,他只是残疾了。某一天生命忽然落入了这游牧生活的轨迹,一切都围绕着沙漠中的迁徙与转移,从此以后,他还能拥有什么或者保存些什么关于往日生活的痕迹?家庭、妻子、孩子,对他来说,难道不比死亡消失得更彻底?

人在经历品尝过慷慨的爱之后,忽然有一天被剥夺了所有的温情,这常常会令他在高贵的孤独中疲倦厌烦。于是他谦卑地向生活靠近。哪怕是一种最平庸的爱,也能令他幸福。放弃属于自己的权利,听从别人的使唤,让他觉得温和而平静。他会对主人施舍的一杯茶感恩戴德,因为那个曾经骄傲的黑人首领早已不存在,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忠实幸福的奴隶。

当他老得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当他消耗的食物和穿的衣服比他能为主人带来的回报少的时候,他将被释放,获得对他来说某种过度的自由。最后虚弱得躺在沙子上一睡不醒。摩尔人任由他慢慢死去。在工作了三十年后,他赢得了躺进大地的权利,渐渐地与土地交融在一起。随之消失的是一个未知世界。和他一起离开的是何种画面?哪一种塞内加尔的植被,哪一座摩洛哥白色的小城,将一点一点陷入遗忘中?

而巴克是第一个拒绝向命运低头的奴隶。他不像大多数奴隶一样,满足于平庸的幸福。他不因主人偶尔的仁慈,而对自己奴隶的角色感到喜悦。他不让自己生命里曾经那个牧羊人的记忆就此消失。他在五十岁时重生做回了穆哈默德·本·拉乌森,尝试着重新在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之间,串起一根绳索。所有的人都尊敬他作为一个自由人,与他平等地分享着阳光,但是没有一个人真正需要他。他无限的自由,让他无法感觉到自己在这块土地上的分量。他缺少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和负担,是牵绊着我们脚步的泪水、分离、责备与幸福。

 

飞机不是终点,而是探索真相的手段

在自己曾经非常热爱的撒哈拉遭遇飞行事故,差点丧命。饥渴难耐濒死之际作者明白了一根香烟、一杯朗姆酒对一个死囚的意义。这些原本对他也许渺小普通的一切,如今他都充满愉悦地享受着。想象一下这个囚犯微笑着喝下他的朗姆酒。他微笑,是因为他改变了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品味着最平凡的人的快乐。

“如果我是只身一人活在这世界上,我就躺下不再继续前进了。”两名飞行员发现,其实遇难的不是自己,而是此刻正等待着搜救着他们的人们。那些人已经被某种可怕的错误撕扯得遍体鳞伤,所以即使生命希望渺茫,飞行员也不能不必须坚持着向他们奔去。他们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感受城市中的生命与跃动。

“飞机并不是一个终点,只是一种手段。我们不是为了飞机本身一次又一次地冒着生命的危险。就好像农民们不是为了手中的犁才耕作一样。飞机让我们离开了城市,飞到一片未知陌生的土地,探寻着关于世界的真相。与飞行员相伴的是风、沙、星辰、黑夜和大海。我们等待黎明的到来,如同园丁期盼春天的降临。我们渴望下一个停靠站是一片安全的土地,在星云中探索着真相。当人们某一天发现我的尸体时,看着我被灼伤的眼睛,想象着我如何呼唤,如何受尽折磨。他们不知道,一个人如果还有遗憾、痛苦,那说明他还很富有。而我,已经不再拥有这种财富了。”这大概就是作者奄奄一息时作为飞行员最后的自白了。

万幸的是,他得以被利比亚贝都因人拯救,这段记忆将永远无法被抹去。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最一无所有的时候,经历了人生最温暖巨大的喜悦。它留给我们如此多的怀念,以至于我们几乎不后悔这过程中一切的苦难。与同伴们重逢的那一刻,我们分享着属于各自独一无二的回忆。

真相,常常不是那些显露在表面的一切。如果某种宗教、某种文化、某种价值、某种活动,能帮助人在其中找到属于他的平静与满足,让他在这一切的包围下逐渐变成一个高贵的灵魂,那么这种宗教、这种文化、这种价值与活动,就是属于人的真相。这其中的逻辑是什么?是在这个过程中,让人体会到生命的可贵与美好。

 

谁谋杀了莫扎特?

书的结尾,作者讲述了自己长途火车旅行中一次突发奇想的列车参观带来的思考和感悟。凌晨一点的列车上,卧铺车厢里空无一人,一等车厢也是空的,而三等车厢里,却挤着上百个波兰人。他们完成了在法国的工作,正坐火车回波兰去。所有的人都仿佛陷入一个噩梦中,随着火车的前进晃动推搡着,占领他们的是沙哑的打鼾声、低沉的呻吟声、是肮脏、丑陋和苦难。即使是一只老去的动物,也依然保留着属于自己的优雅。为什么美丽的人的躯体,会被损害得面目全非?

在一对夫妻的中间挤着一张沉睡的婴孩的脸,仿佛孩童时的莫扎特。传说中的小王子们和他也没什么两样,本应被保护着,宠爱着长大。可是想到眼前的小莫扎特总有一天,将被生活的机器发现逮捕,内心一阵痛苦,莫扎特其实早已被判了刑。

回到自己的车厢,不仅感慨万千。这些满身伤口的人,如此麻木,甚至没有感觉到伤口的存在。令我痛苦的,不是苦难,不是这个世界缺少仁慈。受伤的,其实是人类本身。因为人自己把自己安置在苦难里,就像陷入一种慵懒与习惯中不愿自拔。令我痛苦的,是每一个人身上,被谋杀了的莫扎特。

 

小小一本回忆录,带给我许多的感动、沉思和鼓舞,对于《小王子》中的狐狸,玫瑰,沙漠和星球也有了新的认识,对于作者圣埃克苏佩里也多了几分敬佩和羡慕,原来他曾这般迷失在风沙与星辰中,呼吸着天地间的温柔。


在风、沙、星辰相伴的黑夜,等待黎明的评论 (共 条)

分享到微博请遵守国家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