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卡利班之剑号的甲板上充满了来来往往的人们和各色的噪音。战团仆从们把一件件暗绿色的动力甲穿戴在他们的主人身上。准备齐全的第五连则在不停地校准和检查他们的武器。

指挥官们也各司其职，各自在人群之间给自己的兄弟提出建议或是提供鼓励。普瑞尔正在嘱咐第九和第十小队的那几个刚刚从侦察连队晋升上来的新兵。审讯牧师带着一个个寓言故事向新兵们讲述狮之子们在过去的岁月里是如何和这些绿皮异形战斗，以此勉励他们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再进一步。拉斐尔则和第四小队待在一起，他们全员都在与钛帝国的战役中负了伤。药剂师再一次仔细检查每一位兄弟的身体状况以确保他们可以重返战场。瑟匹克斯则在不同的小队之间穿梭，祝福着第五连即将带上战场的每一件武器。技术军士对那些等离子武器格外关心，暗黑天使们以热衷于这种对使用者同样危险的武器而出名。扎达基尔也来往于每个小队之间，鼓励着每一位兄弟并再次确认每个小队收到的任务。一旁的雷鹰炮艇则安静地等候着这些帝皇的天使。

以西结和永远静立于暗处的图米尔则选择和巴尔塔萨的小队一起度过最后这段亚空间航行。虽然重回物质宇宙的那个瞬间会给所有人带来明显的顿感，但对以西结这样的灵能者来说亚空间航行即将结束时灵魂的不断波动则更为明显。

以西结大量地阅读了暗黑天使的智库兄弟们留下的各种文献和记录，许多的资料中都提及了作为灵能者在亚空间航行中那与众不同的感受。在第三十六个千年服役的智库格瑞迪尔（Gradiel）是以西结最喜欢的作者之一。这位长寿的智库将亚空间航行的感受比喻为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养育他的子宫里；而重返现实宇宙的感觉就像是痛苦又突然的分娩。以西结此刻正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象那场即将到来的‘分娩’。

“真了不起啊，士官，”以西结说道，“我们才快要结束亚空间航行，距离开始任务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你的小队却已经全副武装随时可以部署了。”

连长扎达基尔在战情室和指挥组讨论了数个小时之后得出了最终的战略方案。比起盲目地一头扎进荣纳瑞亚，他们会让卡利班之剑号先仔细扫描整个星球，再确定最佳的登陆点。而他们也会选乘更坚韧的雷鹰炮艇而不是依赖空降舱，以此来应对预期的兽人防空火力。

扎达基尔的想法非常谨慎而留有余地。如果他们到达时荣纳瑞亚上的帝国军队已经被兽人击溃，那么介入一场无法取胜的地面厮杀就毫无意义。那时他们会在轨道上用病毒炸弹地毯式轰炸每一寸土地。奎高萨协议只要求暗黑天使需要协助机械修会的行动，而不是替机械修会打工。暗黑天使们并不介意让这些机械修会垂涎欲滴的科技在瘟疫和病毒下面安心保存一万年。

“第一小队必须为整个第五连做出榜样，星语官，”巴尔塔萨答道。虽然巴尔塔萨对灵能者的厌恶毫不掩饰，但是以西结却十分欣赏他，这位士官毫无疑问对战团和自身都有着极高的追求。

“如果不是恰好生长在了一个被暗黑天使宣誓保护的世界上，你或许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极限战士，兄弟，”以西结微笑着。巴尔塔萨生长在数千个被暗黑天使宣誓保护并征兵的世界之一。他的家园世界曾饱受一个灵能邪教的荼毒，虽然后来这个邪教被当地的反抗运动摧毁，还是个童子军的巴尔塔萨也出了一份力。但是这份经历仍然使得他再也无法信任任何役使亚空间力量的人。

“如果不是恰好生成了灵能者，你或许会穿着绿甲而不是蓝甲，以西结兄弟。”巴尔塔萨说道，他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恶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明白你想说些什么，士官。”以西结问道。

“你我都经历了相同的转变。我们都经过了相同的改造和植入手术使得我们成为星际战士。如果一个兽人或是什么其他异形邪秽站在我们面前，我相信你我都能徒手击败它们。”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如果一个兽人或者灵族或者钛族人是在飞行甲板的另一头呢？”巴尔塔萨指向了甲板的另一边，越过了第五连的人群是数米厚的金属大门将这些乘客与外面的星海隔开来。“此时手无寸铁的我就无能为力，而你却可以迫使它们把枪口对准自己，用茧困住它们或者干脆抽干氧气让它们窒息，你有无数种办法依然可以杀死它们。”

有那么一瞬间以西结以为巴尔塔萨是在羡慕自己，羡慕那出生时让他成为灵能者的那个‘恰好’。

”但如果你从未被亚空间祝福呢？如果你失去了你所有的灵能力量呢？那时你我还会是对等的吗？那样的话你还会有资格穿上任何一个颜色的动力甲吗？”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巴尔塔萨坚信这些智库之所以能成为阿斯塔特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某种战斗技巧，而是天赋的灵能使得他们得以混入这个光荣的行列。以西结是来评估巴尔塔萨是否够资格成为死翼的一员，而这位士官则直接认定以西结甚至都不够格成为阿斯塔特修会的一员。

更多的怨言还未出口，广播中刺耳的鸣笛随着甲板上的红灯响起，一切都在宣布卡利班之剑号即将驶出亚空间。即使没有表现出来，以西结依然可以感觉到他被从一个宇宙拉扯进了另一个世界，就好像昼夜交替的瞬间。他知道图米尔也同样感觉到了。一股灵能寒流和年轻的灵能者自身的灵能交织在一起，细细的白霜结在了他的动力甲上。两人身边的温度也随之骤降。

以西结已经经历过数百次这样的转换，他知道还需要几秒钟才能让自己的身体重新适应物质宇宙的触感。但是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甲板上的第五连同样感觉有些奇怪，亚空间的噪音虽然已经消失但是又有什么声音在远处回响。以西结刚刚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舰长赛琳娜兹的声音就从指挥频道里传来。

“泰拉王座在上！这里已经是一片战场了，”她的声音在背景的各种噪音之中显得有些微弱，“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兽人舰船。”

以西结能感觉到其他指挥官们的视线，他们在质疑着他那失真的预言。

“帝国海军的阵线还在吗？”扎达基尔开口了。

“勉强维持着，但他们被十倍于他们的兽人围攻，而且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组织。”赛琳娜兹答道。

“能把我们送多近就送多近，我们改用空降舱着陆。这里由你全权指挥，重新组织那些帝国舰船然后尽量拖住这些绿皮。”扎达基尔改用了通用频道宣布。他的话音刚落，上百个暗黑天使不约而同地冲进了运输电梯，这些用来在不同甲板层之间运输载具的电梯在这时候成了抵达机舱内空投仓最快的路径。

这时候改用空降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比起雷鹰炮艇更加脆弱，空降舱却可以更快地把他们运输到地表，为暗黑天使们在兽人突破海军防御之前尽可能地争取一点时间。其次，如果不是展开跳帮战，一场海战中的星际战士并没有比训练有素的战团仆从实用多少。在地面上掌握自己的命运总比留在船舱里被一发走了狗屎运的舰炮瞬间抹去来的划算的多。

巴尔塔萨自然是率先冲向空降舱的矛头之一，以西结也紧随其后。他们之前的谈话和事务还尚未了结。

“第一小队，我们走。”以西结说着和小队一起跃入了脚下的黑暗中。

电梯井中回荡着太空海战的各种声音。很快卡利班之剑号自己的舰炮也开始了轰鸣。震耳欲聋的声响在钢铁和金属之间不断回荡放大，暗黑天使们的莱曼之耳此刻开始发挥作用，隔绝消减了一部分噪音。而那些服侍着主人的战团仆从们则暂时失去了听觉。

当他们抵达下层甲板的时候每一位暗黑天使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有些恍惚的仆从们还在电梯里的时候所有的暗黑天使已经以一个个小队的编制登上了空降舱。巴尔塔萨的小队率先就位，图米尔和以西结也加入了他们的空降舱。接着以西结重重地锤在控制板上率先释放了他们身旁一个无人的空降舱。巴尔塔萨有些疑惑地看向正在就坐的以西结。

“希望这次你也能学有所获，士官。”以西结说着把他的动力甲锁入了座位。

阿利克斯和哑巴在莫迪安人们直接穿梭，不时停下来询问军官们有没有看见玛蕊塔或者知道她在哪。迫在眉睫的兽人入侵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虽然大部分的回应都很粗鲁，但是他们对阿利克斯的态度已经比对一般沃斯托尼亚人的态度好得多了。

他们已经在整座城里找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一个屈尊愿意回应他们的莫迪安铁卫或是沃斯托尼亚长子见过那位红发的荣纳瑞亚美人。当小队白天被指派巡逻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两个人会留在市里走访无数个星界军驻扎的营地和防线。严格来说他们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很多条令和规则，但是首都里永远拥挤忙碌的大量帝国士兵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即使有几次会被政委或是军官们拦下，他们只需要说是和自己的小队走丢了便可以轻松蒙混过关。

“我们就再呆一小会儿，”阿利克斯看见哑巴冲他指着自己的手表，他们的小队应该在入夜前回到营地，而他们两人还得要一路穿过城市才能回到十九区，“如果我们还一无所获就说明玛蕊塔确实不在第四区。明天格瑞戈里和加斯帕就可以从其他地方找起。”

哑巴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但是还是跟着阿利克斯走向了另一个莫迪安队长，继续重复他已经重复了上千遍的问题。就在哑巴决定再一次提醒阿利克斯他们如果没有在天黑之前赶回兵营的后果的时候，有人在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哑巴转过身去，是一个瘦弱的莫迪安年轻人，他的制服上满是被撕裂的破口和污渍。

“就是你们一直在找那个翻译姑娘吗？”年轻人带着浓浓的莫迪安口音，即使他说着低哥特语两个沃斯托尼亚人也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没错，”阿利克斯激动地靠过来，“所以你知道她在哪吗？”

年轻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哑巴。

“他不是故意不理你，他本来就没法说话。”

莫迪安人这才点了点头以示理解。

“所以你知道些什么吗？”阿利克斯追问道。

“也许吧······”莫迪安人腼腆地答道。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虽然一般情况下阿利克斯的想法就是把这个小屁孩打一顿直到他好好说话，但是迪米特觉得他们应该用一种更有吸引力而不是暴力的方式换取信息。哑巴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整整两盒未开封的麻醉烟和一小包雷卡咖啡块。莫迪安人看着这些报酬瞪圆了眼睛。

“看见了吧，”阿利克斯说道，“现在这些东西可是紧俏货，你只要告诉我们她在哪个区或者她被指派给了哪支部队，这些就都是你的了。”说着哑巴在莫迪安人面前诱惑地晃了晃那两包烟。

莫迪安人笑着伸出手去迎接他的奖品，“不应该是她在哪个区，”说着他鬼鬼祟祟地把这些走私品藏进了口袋，“而是她在哪个要塞。她已经不在市里了。”

空降舱带着巨大的惯性砸上了荣纳瑞亚白雪皑皑的地表，帝国的航空钢铁在地面足足砸出了一个一米深的圆坑。着陆的重力连带着空降舱的页门展开，整个第一小队和两位智库同时从座位上解锁。十名绿甲的暗黑天使整齐划一地举起了自己的武器，依着空降舱的门窗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以西结却直接大踏步跨出了空降舱，毫无保留地踏进了这个刚被砸出的小洼地。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溅满了兽人的鲜血。

+不管发生什么+ 以西结向图米尔发送了一道心灵通讯，+都不要用你的灵能+

以西结之前率先发射的那艘空降舱上的突击炮此刻不停地作响。一道修长的火舌把所有贸然靠近他们的兽人都拦腰扫断。每一秒都有新的尸体带着温热的血液扑倒在荣纳瑞亚的土地上。而以西结信步走向蜂拥而至的兽人群，好像并不在意面前的异形或是身后的火力。他径直踏进了火线，突击炮上的生物识别装置也因此自动闭锁了武器。

随着火炮声的停歇，周围只剩下了剩余的兽人的嚎叫。暗黑天使们的空投仓开始不断地在附近数公里范围内着陆。每一艘空降舱一着陆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轰鸣，想必无一例外都已经和兽人的先锋交火。

两个兽人战胜了对以西结身后突击炮的恐惧，向着孤身一人的智库冲了过来。第一个兽人甚至都没能靠近以西结两米以内。他愚蠢地高举战斧想要砍下以西结的首级，却也因此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腹部。智库的动力剑带着相同蛮横的力量将兽人拦腰斩断。残缺的上半身摔进了雪地里，兽人顽强的生命力赋予了他最后一次咆哮的机会。以西结自己同样没有使用灵能，他挥动动力剑刺入兽人的残躯，腥臭的鲜血染红了本该泛着灵能蓝光的长剑。

第二个兽人虽然借此机会得以靠的更近，但是却没有能再进一步。下一秒以西结就反手削下了它的脑袋。无头的尸体向前踉跄了几步好像是在挣扎，最后也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一阵恐惧席卷了所有剩下的兽人，但是很快他们中个头最大的那个兽人发出了一声震耳的怒吼。以西结仿佛等候已久般举剑指向那个兽人，向这个战帮的头目发起挑战，那野兽般的异形又发出了一声怒吼来回应。

在他身后，以西结能感觉到第一小队开始从空降舱中向战线挺进。

+让你的小队不要插手，士官+ 以西结直接通知巴尔塔萨 +这只归我了+

巴尔塔萨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的小队守住位置不要开火。熙熙攘攘的兽人们也同样在自己的老大身后站出了一个半圆。

两名决斗者面对面地对峙着。那头兽人比全副武装的以西结还要高大一些，两根长长的獠牙从下巴向上昂扬探出。满脸横肉的脸上布满了各种伤疤和奇怪的涂画，一只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双手斧。兽人出了一声不屑的鼻音，嚣张地把那柄巨斧在双手之间像个玩具般扔来扔去。

以西结没有模仿它的杂耍，相对的他把手中的动力剑刺入了身旁的雪地，接着赤手空拳地走向了那头野兽。

兽人放肆地大笑，紧接着被取悦的笑容变成了野蛮的愤怒。它高举战斧全速冲向以西结，满是锯齿的凶器被它的蛮力挥动着砍向智库的毫无防备的胸口。

然而以西结已经不在原地了。预料到如此明显的进攻的以西结已经先一步冲进了兽人怀里。当它挥下战斧的时候以西结一记刺拳正中兽人的咽喉。兽人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带着更多的怒火向它自以为的方向再次挥击。

但这次它甚至没机会完成自己落空的攻击。暗黑天使已经擒住了它的小臂。以西结用另一只手扭住它的手腕，靠着自己的肩膀向下用力一折。兽人看着自己已经完全倒折的手臂想要嘶号，但是受伤的喉咙只能发出一些痛苦的呜咽。剧痛使得它不由得松开了自己的武器，战斧刚一脱手就被以西结接住扔了出去，直接把一个在身后围观的兽人劈成了两半。

以西结转身向前一步准备继续进攻，那兽人只能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用力挥拳打来。智库向后小退半步，接着接住了袭来的拳头，并用更大的力气反推了回去。

就在兽人只靠一只胳膊难以维系平衡的时候以西结已经到了它的面前。他抓住了兽人的脑袋接着抬起被陶钢覆盖的膝盖猛击兽人的面目。第一击直接打碎了兽人的一颗獠牙，第二击撞烂了兽人的鼻子，第三击则打碎了它一侧的颧骨使得半张脸都凹了进去。

但以西结没有就此停手，紧接着的是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每一下膝击都带走了一点那张脸上还能被称之为脸的特征。到第十下的时候兽人剩下的一根獠牙和满嘴的牙齿都已经被打碎了，兽人被自己的满嘴的鲜血和碎骨片呛不停地咳嗽。兽人的脑袋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如此的暴行下支离破碎，它终于放弃了挣扎和抵抗。短暂的决斗早已结束，但是以西结依然没有停下。

兽人终于在第二十下的时候彻底死去了，以西结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摧残着早已失去意识的尸体。兽人的脑袋此刻已经彻底不复存在，它那小小的脑子被彻底地捣烂，一片片柔软的组织带着温热的鲜血遍撒在周围的雪地上。

以西结终于满足了，他一只手揪着兽人无力的脖颈把凄惨的尸体扔在了剩下的战帮面前。有几个兽人早已经转身逃走了，但是还有几个脑子不够灵光的居然还想着为自己的老大报仇。以西结看都没看这些喽啰，转身取回了自己的动力剑，旁若无人地向着已经对兽人开始射击的第一小队走去。

第一小队和智库擦肩而过的时候，巴尔塔萨向以西结点了点头以示敬意。

+留几个活口+ 以西结告诉巴尔塔萨 +让所有的兽人知道，它们是在跟谁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