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所以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机械修会为什么要求我们援助？”审讯牧师普瑞尔（Puriel）问道，他在花岗岩的会议桌旁埋头于遍布桌面的羊皮纸和星图。

“达纳修姆大导师只告诉我了这么多，”以西结看向围在桌边的指挥组成员们，“再加上巨石发来的简洁的命令。瑟匹克斯大师，也许你能说说这颗星球如此吸引火星的原因吗？”

技术军士快速地翻动着一叠叠的资料和数据，那双义眼用着远超肉体极限的速度接收着海量的信息，“这颗星球的位置有一定的战略价值，而且离最近的铸造世界也太过遥远，因此火星不太可能只是想把它拉过去变成铸造世界的扩展地。我认为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在那颗星球上发现了什么东西，所以需要我们防止那东西在他们之前落入异形手中。”就像大部分他的技术军士同行一样，瑟匹克斯身体的很多部分已经被机械替换：义眼，双臂，右腿。前两者是自发自愿的设计需求，最后者则是和泰伦虫族离群舰队的一次遭遇战付出的代价。

“具体是什么东西？”拉斐尔兄弟问道，这位药剂师低沉的嗓音配上了他来自的那个沙漠世界的口音。他的皮肤也因沙漠的影响呈现出皮革般的色泽。

“一个与世隔绝了那么久的世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奇怪。也许是某种全新可供星界军使用的运兵载具，也许是一种激光步枪的枪管设计，又或者是一种未知能源可以用在泰坦修会那里，”瑟匹克斯不耐烦地说道，“还可能是一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说犀牛运兵车装甲上的不同形状铆钉，换气系统里更长的排气管，或者一个用来煮咖啡（recaff）的计时器。”

“但如果真是这种琐事他们这么大动干戈地启动协议吗？”普瑞尔问道。

其他暗黑天使兄弟们已经习惯于看着身着黑甲颅面的审讯牧师娴熟地挥动着动力拳粉碎一切雄狮之敌。而即使此刻不在战场，普瑞尔也并未着甲，他仍不怒自威。

“他们可是机械修会。”瑟匹克斯回答道，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怎么想的，以西结兄弟？”第五连连长，也是指挥组的最后一人扎达基尔（Zadakiel）看向了以西结，“你有看到什么能帮助我们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智库，“我目前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这个未来的预示。图米尔兄弟，亚空间有向你展示什么吗？”

带着兜帽的编修员从自己导师身后的阴影中向前一步，“没有。潮水翻涌起伏，但海面还未分开。”说罢他恭敬地点了点头，退回了阴影中继续旁听。

“那些兽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和机械修会是冲着同一个东西来的？”普瑞尔再次发问。

“不太可能，”扎达基尔说着拉近了一块星图，“过去的一年里已经有数个世界落入绿皮手中，荣纳瑞亚只是运气不好，在亚空间风暴减弱的时候刚好出现在了兽人的路线上。”

“我们对这群兽人的领袖也一无所知吗？”拉斐尔问道。

“一无所知，一如往常。但肯定是他们中最高大，最强壮，拿着最多的武器和开着最吵的载具的那只。”以西结说道，“而且这个老大的位置很可能已经在这场持久的暴乱中无数次易主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这绝非一群散落在此的流浪兽人，报告说有超过两百万的兽人正在向荣纳瑞亚逼近。这是一支大军。”

“帝国在此有多少兵力？”瑟匹克斯发问。

“莫迪安铁卫和沃斯托尼亚长子各二十个团，加上当地的防御武装和数量未知的护教军。以西结对照着数据板答道。

“也就是不到五十万人。”普瑞尔总结道。

“机械修会的代表是谁？”瑟匹克斯问道。

“大贤者迭曾（Diezen）。”以西结再一次地查看数据板。

瑟匹克斯笑了，而瑟匹克斯很少会笑。

“你认识这个迭曾吗，瑟匹克斯大师？”以西结看向他。

“我在火星进修的时候他是我的导师之一。口是心非，老神在在，也许还是我认识的最恶毒和最无情的人之一。”

“你听起来好像很开心，瑟匹克斯。”拉斐尔说道，“你俩肯定相处的不错吧，你们有那么多的共同点。”

“我很怀疑比起他我有没有更讨厌的人，就算是你也比不上他在我心里的‘地位’，药剂师。”瑟匹克斯依然微笑着。即使一人专心钻研机械，一人努力修补血肉，数十年的并肩战斗早已让拉斐尔和瑟匹克斯的关系非比寻常。“我只是庆幸，至少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和什么样的混蛋打交道。”

“兽人的部队已经开始进入行星轨道了吗？”扎达基尔把话题拉回了眼下更要紧的事情上。

“上一次的报告是三个泰拉标准日之前。帝国海军的舰船正在拱卫荣纳瑞亚，但是已经有几艘兽人的登陆艇到达了行星地表。星界军和护教军正试着控制住局面。”以西结说道。

“而我们还需要三天才能到达荣纳瑞亚，前提是亚空间允许。”普瑞尔补充道。

“所以按理来说等我们到达的时候，兽人已经开始入侵了。”扎达基尔说着看向了以西结，“还是说你看到了不同的可能，以西结兄弟？”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了蓝甲的智库身上。以西结闭上双眼，让自己看起来好像是在观察某些亚空间传递而来的预兆和启示。

“你的推断没错，连长。我们赶到时星海中的战斗已经无法避免，但我们在地面上也许还能有所作为。”以西结缓缓睁开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些盯着他的暗黑天使们。

扎达基尔谨慎地点了点头，“赛琳娜兹（Selenaz）舰长会带着我们越过曼德维尔点但在荣纳瑞亚的引力井外重回物质宇宙，”扎达基尔说着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他理解瑟匹克斯的抗议，“没错，兄弟。这么做确实很危险，但是舰长她在此之前已经成功过无数次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占到了先机。我们会立刻发射空投仓和雷鹰炮艇，在兽人反应过来之前分割它们的部队。我们将用我们的凶狠痛击它们的野蛮，用它们的死伤粉碎它们的暴行。”

剩下的指挥组，包括瑟匹克斯，都点头赞同。

“你们都知道自己的职责了，兄弟们。三天之后第五连将重回战场。雄狮与帝皇就在你我身后，自当胜利！”

智库，药剂师，技术军士和牧师一齐行了狮礼和军礼。扎达基尔在每个人离开房间前去准备前都一一回礼。当他正准备随着他们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以西结叫住了他。

“你知道我在哪能找到巴尔塔萨兄弟吗，连长？”以西结问道。即使是以他残缺的灵能他也清楚的知道巴尔塔萨现在在哪。但出于礼节他还是愿意和扎达基尔走个过场。

“巴尔塔萨士官永远都在同一个地方——在训练场上操练他的小队。我跟很多的极限战士“打过”交道，但我还从未见过有谁像他一样对战术如此至细至微。他总有一天会进死翼的，相信我。”

“而那一天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快的多，连长。”以西结说。

“乔达尔......”

“死了。我们上次通话的时候达纳修姆大导师告诉我的。大导师已经要求我评估巴尔塔萨是否够资格晋升死翼。”

一丝惊讶和疑惑同时展现在扎达基尔的脸上。

“怎么了，扎达基尔连长？你是不满意我来办这件事吗？”

“我对你来负责这件事没有任何顾虑，以西结兄弟。没有任何一位暗黑天使的智库能企及你的力量。”

“谬赞了，连长。”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达纳修姆突然决定打破传统和规矩。一直以来，评估晋升死翼的候选人都是智库大导师的责任。他是觉得自己无法从现在对太空死灵的任务中活下来吗？”

“达纳修姆大导师会活得比我们都久，这点我很确定。”

扎达基尔大笑着回应，“你也许是对的。所有人都只记得他的灵能，却小瞧了这老家伙的机智谋略和战斗技巧。他当初要是没有成为智库那他现在肯定能成为一个连长。这点我也很确定。”

“我同意。他不光教会了我驾驭亚空间的力量，也给我展示了战争的艺术。”

扎达基尔看起来心事重重。那一刻，以西结真想进入他的脑海找出扎达基尔此刻想着的念头。

“从我的角度来看，巴尔塔萨当之无愧，”扎达基尔终于说到，他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我相信巴尔塔萨够资格晋升死翼，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谢谢你的直率，连长。我会仔细考虑你的评价的。”两人互敬狮礼之后扎达基尔也离开了房间。

“你的预言能力恢复了吗，兄弟？”图米尔再一次从阴影中走出。以西结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好像又没有。这位新晋的典记官是在有意隐藏着自己的灵能痕迹吗？“你真的看见我们会在兽人抵达星球地表之后到达吗？”

以西结什么都没有说。他沉默地离开了会议室，走向了训练场。

隐约的爆弹声在卡利班之剑号冰冷的长廊间回荡着，同时也为以西结指明了方向。

训练场内，士官巴尔塔萨正带着他的小队按照战团最古老的方式操练着。一半的小队在另一半的火力掩护下向前突进。训练场地上遍布的训练机仆的残骸证明了他们的超高效率。以西结踏入训练场的时候第五连的第一小队刚刚了结了最后一台机械人。

训练看起来是结束了，但是以西结并没有贸然叨扰他们。十名暗黑天使仍然保持着警觉，手中的爆弹枪不断地虚扫过倒地的机仆防止有漏网之鱼。他们的谨慎和耐心很快得到了回报，几个刚刚被击倒的目标又重新站了起来，它们手臂位置装接的激光步枪又重新开始启动。巴尔塔萨的小队像是一个人那样整齐划一地迅速开火，爆弹在那些剩下的机仆还没来得及开枪之前再次粉碎了他们。

以西结深受震撼，不光是因为整支小队的表现，还有巴尔塔萨如此周全的考量。据他所知，第五连的兄弟们原本的敌人正是太空死灵。巴尔塔萨也因此设定了机仆的动作希望它们可以模仿那些不死机器人的行为模式。以西结也用过类似的思路来训练图米尔，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死而复生的设计。

以西结对他看到的一切都很满意，他用灵能轻轻地点指了一下巴尔塔萨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巴尔塔萨在意识中尖锐地回击着那一点灵能，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这样。

“暂时先到这里，”巴尔塔萨对他的小队说道，“把你们的爆弹枪送回军械库校准，让仆从们清理准备好你们的装甲。我们一个小时之后继续，这次只用格斗刀。”

九名绿甲的暗黑天使向两位长官行了狮礼，无声地离开了训练场。训练场的另一边十几个仆从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剩下两位暗黑天使的命令。直到以西结向他们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仆从们才开始清扫地面上散落的弹壳和损坏了的机仆。

“死而复生的机仆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士官，”以西结温和地说道，“这是瑟匹克斯大师的手笔吗？”

“是我请他帮忙的，星语官，”巴尔塔萨冷淡地回应着，“技术军士和我在有助于战团发展的方向上达成了共识。如果我们没法像在巨石上那样可以随意研究关押着的各种敌人，那就用机仆模仿它们的行为。”

以西结看着巴尔塔萨铁青的脸苦笑了一下。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星语官？”

“没什么，兄弟。”以西结严肃地上下打量起巴尔塔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如此厌恶我和其他智库兄弟吗？你是在畏惧我们吗，巴尔塔萨？”

“我并不畏惧你，星语官，也不畏惧任何一位我们的灵能者。”巴尔塔萨直勾勾地盯着以西结的眼睛，“但我也并不信任你们。”

“你不信任我们？为什么？你认为我们并不在乎战团的利益吗？”

“我相信你们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你和你的同类终归和亚空间紧密连接在一起，而任何亚空间的事物都不值得信任。”

“但不论是在卡利班之剑号还是在其他任何一艘舰船上，你都相信了每一次的亚空间航行。”

“这非我能选择的事情，”巴尔塔萨说道，仍然满怀敌意地盯着面前的智库，“究竟什么能确保我们离开亚空间的时候不会出现在一颗星球的地心里？是什么能确保数个世纪的亚空间航行最后却发现我们的目的地还留有可供我们守护的帝国？又是什么能确保恶魔不会撕开现实的帷幕把我们吃干抹净？”

“我的一生都致力于驯服亚空间的力量让它为我所用。战团中的每一位蓝甲的智库，每一位星语者和每一位导航员都是如此。亚空间是一柄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利器，士官。这样的解释你能接受吗？”

“但就像所有的武器一样，亚空间也可能反过来伤害我们。你忘了发生在格洛瑞尔（Gloriel）典记官身上的事了吗？”

“格洛瑞尔的事......是很不幸。”

上一次以西结和第五连一同服役的还有一位新晋的智库。那次的任务原本进展顺利，直到格洛瑞尔试图升起一道灵能护盾保护与他同行的小队。飞散的灵能之中走出了一头纯粹的亚空间生物。最终第五连和与他们交战的钛帝国军队成功消灭了那头恶魔，但在此之前它早已撕碎了格洛瑞尔和几乎整个第七小队。

“没错，但是你要怎么保证这种不幸不会再次发生呢？”巴尔塔萨质问道。

“那你每次举起爆弹枪的时，无论它被技术军士校准和祝福多少次，又是怎么保证它不会炸烂你的脸呢？以西结反问道，”所有的武器都可能反过来伤害我们，这是你说的。”

“如果只是我的爆弹枪炸膛了，它很可能只会波及到我。但如果是你，图米尔，或者大导师达纳修姆出了问题，那伤害的范围就大多了，甚至可能是整个连队。”

以西结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谢谢你能如此直言不讳，兄弟。或许我们在这次任务中还能继续讨论这些话题。”

巴尔塔萨很疑惑，“我不明白。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聊这些？”

“这里是训练场，兄弟。我来这里只想学有所获。”以西结向巴尔塔萨敬了狮礼，第一小队的士官迟疑着回礼。

当智库走到训练场的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以西结又折了回来，“还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们的命令变了，我们现在正朝着一个新的战区前进。在你的小队重新开始训练之前，你也许该跟瑟匹克斯大师聊聊，是时候让这些机仆开始模仿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