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爱》【十卷/飒卷】
十/飒卷,死亡预警。
华家有两个聪颖过人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
哥哥叫华十,弟弟叫华立风。
立风每当看到他的哥哥华十和其男友卷儿坐在一起互相说说笑笑玩闹时,他就会想,卷儿喜欢的人为什么不会是他?明明他和哥哥不论学识、样貌、品性,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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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课铃响起,老师拿着书本走出教室,同学们便开始高歌而欢,为这枯燥课堂里宝贵的课间呐喊。
卷儿用手指勾勾脸颊边的碎发到耳后,洁净白润的脸庞如牛奶,唇色一点淡粉,转脸便看到他的同桌兼男友华十朝他柔柔一笑,声音低沉地在这炎热夏季增添一丝活力:“卷儿,我们出去下好不好?”
弯着眼睛说着撒娇话,卷儿被这个大狗狗一样的男友撩得毫无抵抗力,故作骄横:“好吧。”
知道这男友心里怀着什么心思,牵着他看似步履从容,却又生风般不停,直至拐进一个隐秘走廊,身子便被猝然一环,肩上搁着个头发扎人的脑袋,浓黑的眉微微拱起,语气满是叹息:“卷儿,你说说,我们每天都见面,可是我怎么还是看不够你呢?”
华十从身后紧紧拥着卷儿,大掌十指交叉如解不开的绳结,拴在他貌美乖巧的可爱男友腰上,心里委屈得紧。
从日出睁眼,到夜里独眠,无时无刻都在被自己交往了一年的可爱男友给蛊惑,两人见面时间要多过睡觉休息,可总也看不够,华十恨不得两人此刻就原地结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分开。
卷儿知晓华十的性格,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温和待人,一旦遇上和他相关的事儿便固执地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每天他都不耐其烦地跟华十说,日子还早呀,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呀。
可华十听完只把他搂得更紧,在他肩上摇头,孩子气重复:“不要不要,我就要现在和你过。”
华十完美得无可挑剔,成绩、头脑、样貌、身高无一不出众,面对这样优秀的男友,卷儿无奈之下又理解华十的行为,因为他也如此,一刻也不想和华十分开。
每天放学,华十和卷儿都会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功课做完便开始腻腻歪歪,华十贴着卷儿的脸晃,把他们明日要做的事,后天要做的事,大后天要做的事,通通讲诉地一清二楚,当华十说到晚上送卷儿回去后不许刷牙时,卷儿忽而扭过脸不解地问:“为什么?”
华十便捏着卷儿的下巴,抵过去额头,嘴角弯弯,缱绻的目光盯着他可爱男友的水光淡唇:“因为你要带着我的味道睡觉。”
华十说罢便吻住卷儿,一个炙热又绵长的吻在这寂静焦躁的气温中逐渐升温,被吻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的卷儿开始喘息,细细软软的嘤咛从鼻息发出,喊着华十的名字:“阿十……”
卷儿有次随口跟华十说你的头发很扎手,摸起来手感一点都不舒服,华十摸摸自己竖起的寸发,笑得特别无害:“那我留长。”
自此华十不再剪发,随着时间在夏季淌淌滚到冬季,头发半短不短地蓄着,又因习惯了额前没有遮挡,总是将那不好打理的短发用发胶固定,整了个洋气的三七头,有点民国少爷的味道。
到了高三时,卷儿学习逐渐吃力,华十帮着卷儿辅导,倒也没什么磕绊,只是这天放学时,卷儿眨巴着亮晶晶的眼还没来得及跟华十说什么,华十便先站了起来说:“卷儿,今天我有事,我让立风陪你做题。”
卷儿睁着水润的眼睛有些疑惑,看着华十先行离开教室,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嘴角的笑再挂不住。
自从在一起两年来,华十第一次独自离开,卷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华十临走时还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一定没什么的。
卷儿又很快恢复心态,立风正巧背着书包走来:“卷儿,我哥让我来的。”
卷儿抬着头,眼里淡淡笑意,他虽然和立风来往较少,但立风总归是华十的亲弟弟,心里还是生出些亲近感,只是他不爱麻烦别人,便婉拒了立风的好意。
立风笑得亲切,和华十一个模子:“这是我哥交给我的任务,我不完成的话,他会骂我。”
卷儿噗嗤笑了一声,穿上白色羽绒服站了起来,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他还会骂人呀?我还从来没听过,既然这样,那走吧。”
立风和华十平常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温文尔雅,一个模子的五官。
不同的是,夏天时,华十偏爱解开白衬衫,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加上那寸头,有点让人不敢靠近,只是一笑起来,温暖柔和了五官,半点没有冷酷。冬天便裹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戴一条围巾,势必将自己保暖做到位。
而立风喜爱将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冬天喜爱深蓝色毛呢牛筋角大衣,搭配着白衬衫,看起来斯文温雅。因为视力严重下降,经常戴着一副银框近视镜,摘了看人便会微微眯眼,需要好好仔细地分辨人。
卷儿没带立风到他和华十的秘密基地,毕竟秘密,应当只属于他和华十。
卷儿和立风在快餐店中点了些吃的,做完布置的作业后才开始慢慢吃起来。
卷儿心里记挂着华十,一直没怎么说话,立风问他几句,他才回之一笑有个回应。
冬天入夜早,店内早已点亮金色的灯光,窗外一片多彩夜色,立风拿着个吃了半块的汉堡看着外面,刘海下的黑瞳有微光闪烁,像极了星星:“好像下雪了。”
卷儿刚咬下一口汉堡,听到立风的话后便赶紧看向窗外,鼓着脸颊怔忪失神:“真的哎……”
卷儿又拿起手机说:“我得给阿十发个消息说一下。”
立风含着笑意,默默地看着卷儿在那低头捣鼓手机,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吃着汉堡,无声之中将卷儿从兴奋发消息又因收不到回复而微微失落的情绪收进眼底。
“阿十去做什么了呢……”卷儿皱着眉,抹不开忧愁,想到对面坐的便是阿十弟弟,立刻抬头问,“立风,你知道阿十到底去做什么了吗?”
那褶褶生光的眼睛望着立风,立风浅浅一笑,语气极为平和:“我也不知道。”
那双眼睛瞬间覆上失落,立风不再看,低头咬着手中的汉堡,随着散不开的憋闷一同咽下肚子里头。
卷儿蔫头巴脑地和立风走在路上,细小的雪粒落在两人肩上与发丝,期间卷儿一直举着手机看有没有消息过来,走到路口后,卷儿收起脸上的颓废,换上笑容说:“立风,你回去吧,我在前面公交站坐车就可以直接到家了。”
立风笑说:“我送你吧。”
卷儿摇摇头,冲立风摆着手直接往站牌走去,边走边和立风挥手,一身的白色棉服搭着一条黑色围巾,就像个露馅的糯米团子:“不用了,再见。”
卷儿说完便一路小跑,跑到路的对面,在站牌下避着雪,一直低头看着手机,还将手机放在耳边咬着手指,看样子是在给华十打电话了。
立风站在路边不曾动过,卷儿在站牌下焦虑地走来走去,差点错过到来的公交车,慌里慌张地赶在最后上了车,找空位置坐下时,却从后面玻璃看见立风好像还站在那里。
卷儿眯着眼睛想确认是不是看错了,车猛然起步,差点朝后摔倒,便不再看赶紧坐好,又开始拿着手机给华十发消息。
等到这辆车跑得看不见了,和众多车流混在一起,立风才动起脚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雪粒逐渐成了大片雪花,立风拿出手机看刚刚就已经来过的信息,屏幕上落下两片雪花,融于华十发来的消息上。
第二日卷儿去学校较早,目的就是为了早点看见华十,他背着书包在校门口来回踱步,不停地举目四望,看看华十身影在哪。
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来,卷儿突然一下子鼻子酸了,努力睁大眼睛板着脸,等华十惊讶地走到他面前笑问:“卷儿,你怎么不进去?在等我吗?”
自己担惊受怕了一夜没睡好,罪魁祸首却一脸的笑盈盈,浑然不觉让人多么担心,恋爱将近两年,卷儿第一次跟华十生了气,一拳砸在华十胸前,开口却是委屈的哭腔:“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卷儿眨着泪眼倔强地抬头瞪着华十,华十也沉默了,在卷儿的眼泪划过脸颊时他倏然拥住卷儿,疼到肺腑,不敢说话。
华十没和卷儿交待昨晚的事,卷儿见华十不愿说,也就不再多问,虽然劝自己已经无事,只是却成了他心里的疙瘩。
下课铃响起时,卷儿偏头去看他的同桌兼男友,华十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似乎察觉到卷儿投来的目光,他也不睁眼,笑意落在唇角:“我想睡会儿,卷儿,让我休息下好不好?”
卷儿嘟着唇小声说:“谁让你累了?好啦,你好好休息。”
华十舒缓地呼吸,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心盖在他的耳朵上,又听见卷儿的声音轻如羽毛,刮在他脆弱的心口:“这样你就听不到太大吵闹声了。”
华十依旧没动,压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盼来寒假,卷儿收到华十的约会,在他们的秘密基地静静等待,苍老的松树积满厚雪,树下的小石桌也覆盖着一层薄雪,上面还有几个不规整的小雪球,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来此玩过。
华十慢步走来,当年被卷儿嫌弃说扎手的短寸此刻长成了柔软的半长发,也没再抹那发硬的发胶,因家族里带着点自然卷基因,蓬蓬松松地垂在耳畔与面颊。
卷儿有瞬间晃了神,以为来的是立风,可是当来人挽着唇笑,他便知道这是他的阿十。
华十轻手抚了抚卷儿脑袋,没再如当初那样黏人得不可理喻,一见面便是搂着人不撒手,短短两个月,好像人就变了。
卷儿看着华十的眉宇成熟,似乎有什么在从他指间消失,他突感恐慌,主动扑进华十怀里,微微皱眉:“你怎么才来?我好冷。”
华十抱着卷儿,脸颊挨着卷儿的头顶,声音轻柔:“卷儿,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卷儿预感总是准的,此刻他感到特别紧张,可是缓了许久,手指在华十衣服上捏了好几个来回,才开口:“你说。”
华十也不急,等卷儿开口才缓缓说开:“我要出国了,一年后回来,也或许……半年就能回来。”
学业还有一学期便要高考,华十的这一番话给卷儿带来了巨大打击。
华十温柔地凝视着抬起脸发愣的卷儿,手指恋恋不舍地在那脸上摩挲:“不想等我了,那就不等,知道吗?”
卷儿顿时扬起眉毛,冷冷回道:“要等。”
华十听完后笑起,可眼里却起了云雾:“嗯。”
当卷儿考上同市大学后,华十回来了。
华十走的那半年里,立风也转学了,一下子走了两个人,卷儿差点顾不上学业。
半年过去,华十好像没怎么变,依旧是微微卷曲的黑发,如沐春风的笑容,在入学第一天,见了卷儿便不顾周围目光紧紧抱住卷儿,埋在卷儿颈肩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回来了。”
卷儿本是眼含热泪地哭着,在听到华十说完这句话后,他脸上的笑顿住了,要回抱的手也没再有动作。
华十松开卷儿,帮卷儿抹去脸上的泪珠,充满怜惜道:“卷儿,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分开了。”
卷儿红着眼眶,晶莹的眼珠转了转,在华十脸上扫了一圈,反应迟钝无比。
华十捏着卷儿的脸揉揉:“傻瓜,发什么呆?不欢迎我回来?”
华十也红了眼圈,还笑着安慰他,卷儿便靠近华十怀里,轻轻地应着:“我很想你,阿十。”
大一里有一对神仙眷侣,是计算机系的华十和卷儿,经常一起出入各个地方,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在周末时,卷儿约了华十去登山,宿舍里,华十从床上爬下来,满脸地不情愿:“卷儿,你不是最不喜欢运动了吗?怎么非要去爬山呢?”
卷儿兴冲冲地看他一眼,露齿一笑:“我有话要跟天说。”
华十醋溜溜地抱住正在给背包里装东西的卷儿:“有什么话不和我说,要和天说?”
卷儿傲娇着一哼:“不告诉你。”
两人经过两个小时的崎岖山路,终于在山顶看见了层层云雾,宛如仙境。
华十累得坐在一个石墩上,脸上的汗如瀑布,领子也湿透,气喘吁吁:“有什么话要说给天听,也让我听听。”
卷儿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身子,脖子里的汗蜿蜒淌下,没入衣内,他撇过头看着地上的华十,笑说:“我想问问,阿十去哪了。”
华十僵硬着笑意,只剩下沉重的呼吸,突然皱眉:“卷儿,你这说的什么话?”
卷儿直起来身子,额头的汗珠滚落脸颊,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卷儿看向华十,弯了弯眼睛,想说些什么,可是几番张口,又几番无言,只有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掩盖着他心里的酸涩。
卷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头下了山。
华十坐在那里,身上早已湿透,只不过刚才是热得满头大汗,现下是四肢冰凉,一身彻骨冷汗。
卷儿腿抽筋,不小心摔下了山,华十把卷儿送到医院,等卷儿的腿打上石膏在病床上躺着时,华十握着卷儿的手哭得特别委屈:“卷儿,都是我不好,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卷儿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落在华十那张总是跟他装可怜的脸上,每次华十跟他撒撒娇,他就抵不住投降,任由华十拿捏。
卷儿淡笑着:“立风,我想知道。”
华十的眼泪直直地从眼角掉出,手不自觉更抓紧着卷儿,下意识地微微摇头:“不……卷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卷儿笑不出来了,扁着嘴崩溃:“我、我想知道阿十在哪……”
出了院,华十背着卷儿上车,卷儿跟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一样呆呆的,华十帮他系好安全带,揉了揉卷儿的额发:“好啦,我带你去吃蛋糕。”
卷儿忽然转过来脸问:“你是谁?”
华十弯着眼睛说:“我是阿十。”
卷儿又问:“那立风去哪了?好久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华十脸上这才有了其他表情,动了动唇,似乎难以开口:“他去世了,不可治愈的癌症。”
卷儿眼前一片惨败,心脏骤停般不能呼吸,华十焦急的声音被他的耳膜阻隔,又震耳欲聋,头脑一片发热,再不能思考任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