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一：宗宗之死

        那日，阴，天微冷。

        他信步走于大街的一侧，火星在他嘴旁闪烁，忽隐忽现。烟雾弥漫，却遮不住那张被胡须所覆盖的脸：

        那是张与乞丐无异的脸，或是用人们的话来说，一张疯子的脸。阴云时常于他脸上游荡，挥而不去。这使得他在那些人眼中倒更像是一位失心疯患者了。

        一阵寒风袭来，那摇曳着的火星熄灭了。他似是察觉到嘴边那突然消失的微弱热量，于是开始用他那双被冻得通红且开裂的手在身上的诸多小口袋中摸索着，可搜寻终是未果。他向一旁大声啐了一口痰，自言自语道：

        “该死，不知道给哪个混小子顺去了。哦，我的宗宗神啊！”他自顾自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便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马的嘶鸣声从身后传来，一辆马车在他身旁飞驰而过——要说，这玩意现在可真是少见了，最近大街上跑着的几乎都变成了那装着四个大皮轮子，喷着白汽的铁皮大怪物。他想起嘴上叼着的那支熄灭的烟了，便向前追了几步，却被那不长眼的车夫溅了一身泥水。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取下嘴旁的烟，而后向地上用力一摔。

        “真没想到，这世道，变了啊。”像是失了魂一般，他继续向前走着。湿漉漉的裤脚仍向下淌着水，在他的身后留下一道污浊的水痕。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喧闹声将他拉回了现实。前面似乎像是是一团蚂蚁，不，是人。在干些什么？他想转身绕道，可那本应死寂的心中，那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他被其驱使着改变了行进的路线。那帮虫子，不，是那帮人，在他出现后立马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那种感觉，不是嫌弃，不是憎恶，更提不上同情。

        他隐约听见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

        “那个人，好像是······”

        “喂，闭嘴，可别乱说话，要是被人听到，小心你的脑袋！”

        喧闹还在以另一种方式持续着，而他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向前走去。当他靠近时，人们自觉让开了一条道。他看到了一面墙，在他目所能及之处，墙上有的仅仅是刚刷上去的一句话。

        教皇逝世，四世继位。

        “真没想到。”他丢下一句话，默默退出人群。但是，他没能注意到的是；墙的右侧，被人群阻挡的一端，还有一张画在冷风中飘曳：

        那是新任教皇的加冕仪式，画上，宗宗四世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耀。

        像是从天国中透出的圣光。

        他到了。一家典当行就在他的面前，他在门口犹豫着，最终，跨进了那个大门。

        “哦，我的宗宗神啊！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您，我尊敬的，哦，先生。”男人脱帽向他行礼，而在发现不对劲后又连忙改口。他只是象征性地提了提嘴角，算是对那男人的回应。

        “帮我看看。”他缓缓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布满污垢的勋章，“这个，咳，能换，多少钱？”他看着那个男人，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悲哀的神情。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射入，照在那个陈旧的勋章上，它开始闪耀。

        与他未曾见过的那幅画上所画的一模一样。

        “先生，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说罢，他重重倒在地上，宛如一座坍塌的巨像。

        这一天，两位教皇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