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梦此间(三)
“喂,发什么呆。”
构建者一声轻微的呼喊,凉殇感觉自己似乎眼前有些炫目,身边的环境从床边,慢慢地消融,变成了自己刚刚弹琴的地方。
长裙拖在地面上,尾端的花纹像是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仿佛凉殇混乱的思绪。
回头一望,似乎构建者,还是那个构建者,和初见一样没有多少区别,但是,现在所处的环境和初见的时的环境不同之外,还有什么不同?
“啊,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凉殇只是有些敷衍地搪塞过去,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拖着自己的长裙。
“那我就先回去换衣服了,就不麻烦你了。”
凉殇拉着自己的长尾裙,在地面上拖曳着,一步一步踏入阴影之中,直到听不见她的脚步声。
但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脚步声却也是极为明显的。
“所以说,你在这里看了多久?统领?”
构建者只是叹了叹气,扭头看着似乎很早就在后面等候很久的缅送者,缅送者此时赤脚走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走猫步一样地靠近构建者。
“从你入座聆听这位杰出的美少女演出的时候,果然啊,有些悠扬的曲目,也给优雅的美少女似乎多填了几分知性美哦。”
缅送者然后浅笑了几句,坐在了构建者旁边。
“留得住她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留不住的?”构建者长叹了一声,遥望着缅送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当然知道,当然,也不想她留在这里,但是,她又能去哪里?回东煌吗?回到那个几乎和她现在没有多少牵挂的阵营?还是去看自己墓碑立在哪里,然后发现只有一个颤颤巍巍地老人打扫着自己的衣冠冢?”
缅送者这番话,让构建者怔住了,她淡蓝色的眼睛开始黯然下去,依靠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更何况,谁又知道,我们自己已经都开始乱了呢。或许在这之前,我还是可以和Meta她们说,我们还是一个完全的整体,完全不需要去学习人类那种错误而又愚蠢的东西,他们那种明争暗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内斗和浪费时间。”
缅送者叹了叹气,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也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我们也最终,要向现实低头啊。”
缅送者正想要走,构建者的两条触手却迅速动身,包围着缅送者,缅送者并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构建者动手,但是那些触手只是悬停在空中,并没有选择更进一步,而尖锐利刃,距离缅送者的核心只有几寸。
“你永远狠不下这个心,我们的活体实验,依然会继续,我知道这或许是个错误的选择,而我们,别无选择。”
缅送者只是抛下一句话,缓缓地找到自己尖锐的高跟鞋划拉着地面,犹如一颗尖锐的钉子,狠狠地钉在构建者的心脏中。
“活体实验,改造人体,这真的,是我们所谓的,交给‘父亲’的答案吗?”
构建者一声怒吼,回荡在走廊处,那个脚步声似乎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还有什么选择呢?”
这一句话,只能够缅送者自己能够听见,但是对于还在舞台的构建者,这句话,听不听得见,已经不重要了。
她也知道,她们别无选择,似乎只能在这条有些荒谬的道路上一路开下去。
但是,也是相当讽刺,明明在战场上进行杀戮的她们,为什么为因为人体试验而感到心理带着愧疚呢?
或许是因为她们所有塞壬上的第一堂课,输入于底层代码中,永远抹不去的一段影象。
“博派,呵呵,博派,电影,果然只是电影,果然还是,保守太多了啊——”

“所以说,你想要出去转转?”
缅送者慵懒地伸展着自己的腰肢,凉殇似乎有些平淡地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整天封闭在这里,我想我也有点闷得慌,而且,现在外面世界人类都已经击退塞壬了吧,他们现在只会每天盯着自己怎么赚钱而已,而且,我其实看不出来是个塞壬,所以我在外面也能够保证自己的生存。”
凉殇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然后偷偷地瞄了缅送者一眼,缅送者似乎并没有打算注意她,而是自己还在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需要有人随同吗?”缅送者只是随意地抬了一眼,并没有正眼看凉殇,似乎是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当然,忙的内容,缅送者自然无可奉告。
“咚。”轻微的关门声,这个时候,缅送者翻开下一页,而这是一个卫星图。
“东煌啊,这个被放走的家伙,竟然带着半成品的家伙,做到了这一步了吗?”
缅送者微微地叹了叹气,此时间,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但是声音有点小声和犹豫。
“请进。”
缅送者突然愣了几秒,和外面的人,也同时愣了几秒。
“缅送者,哦不,应该说统领,你似乎,越来越有人类社会中‘老板’的感觉了,要不要给你准备个秘书,或者说会计。”
净化者抱着手里收集到的资料,递交给缅送者,开了一个小玩笑,但是缅送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开着玩笑,甚至还要进行一些亲密的动作,整个人橘里橘气的。
但是她似乎很严肃,都没有多少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随意地翻着她手里面的材料。
“这些是目前的生物材料的适应性,很可惜,上到陆地上的生物,下到深海中的微生物,似乎都对α系的辐射有所损伤,浓度稍微高一些的β系的辐射伤害较高,而且很多生物对植入的仿生材料都有着极大的排斥性。”
净化者很小心地一一汇报,一直都在等着缅送者的回复,而缅送者只是随意地翻了翻手中的东西,一言不发。
“统领?我汇报完了,还有什么其他指示吗?我这里还有——”
“还有什么问题?”
缅送者突然脸色有些阴沉,虽然说表面上还是在维持着笑容,但是对于净化者来说,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开始朝着有些陌生的方向发展。
“没啥,没啥。”
“凉殇的事情吧?”一语道破,净化者此时间只能够硬着头皮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你不怕,她走吗?我很喜欢她的,但是——”
“至少现在不会。”
缅送者轻轻地敲着桌面,很冷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什么叫做,现在不会?什么叫做至少现在不会?那既然没法把她留在这里,为什么要我们去把凉殇从冰凉的海中捞起来?就只是为了做给meta看吗?”
净化者有些很生气了,她的声调抬高了好几度,金色的眼睛盯着缅送者,缅送者却只是微微地抬了抬手,然后笑了笑。
“不管是在战场上的交手,还是这么几天的交流,她的情况,你们也应该清楚吧。”
缅送者微微地笑了笑,然后指着那张卫星地图。
“她是哪里的人?”
“东——东煌——”
净化者一下子卸了气,然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她们并不是什么外来生物,也不是什么局外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从未来过来的孩子,当然知道在这个时期,“东煌”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有着多么沉重的意义。
“在都是天降猛男的时期,人才辈出的东煌,在我们的那个时代,这种情感,一直都刻在他们的情感里面,我从不怀疑你们和她的情感关系,然而,我们终究是留不住她的,她终究是要回去看看的。”
缅送者推了推自己的百叶窗,往向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红色的巨熊解体,龙最终崛起,绕过那个企图想要维护自己灰色羽翼的鹰,成为了我们是时代,最为耀眼的东西,然而,然而,我们的浩劫,不是一条龙,或者曾经的灰色鹰,还是说鼎盛时期的他们联手,都无法解决那大厦将倾的一切。”
缅送者微微地叹了叹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而我们,不过是苟延残喘生产出来的稻草罢了,从来没有什么对错,没有什么正邪。”
“但是,别说什么正邪了,我们做了两次的尝试,不过依然还是被当成所谓的邪恶的反派来去除吗?但是,但是,他们依然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啊,但是我们至少和他们不一样啊!我们是塞壬啊!”
净化者有些咆哮着,质问着面无表情的缅送者,没注意自己的脸上早已经沾染了泪痕。
缅送者只是喝了一小口水,然后继续说道。
“然后呢,我们就这个样子和‘父亲’交差吗?还是说,你要再做一遍那种无用功吗?时间的结构已经开始急剧不稳定,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她微微地瞥了一眼背后的净化者,小声地嘟囔着。
“所以,经历了两次的失败后,我们是否要选择,去捡起,我们当初认为被摒弃的东西呢?”

“呼!”
从海域中钻出来,此时间已经是深夜,凉殇此时敏捷地从自己海域中钻出来,然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水珠,四处搜寻,对比地图下,确认无误过后,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水珠。
这里似乎只有一个废弃的小渔屋,安安静静地遥望着海域,孤零零地,连一个系着船的小“港口”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一样,然而,这个时候,正好下起了极大的暴雨,她躲藏在那间小渔屋中,等待着雨稍微停下。
但是似乎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声越来越大,似乎是再咆哮一样,在暴风雨开始肆意地在海面上掀起风浪,海浪也就配合着他一同咆哮着,像是迎合着他伴奏一样,吹着一副壮丽的诗篇。
然而,这些演奏家似乎并不在意听众的意见,他们肆意地发挥着,开始一浪又一浪拍击在海滩上,想要把一切吞噬进去,最远处的浪头,甚至离这座孤零零的小渔屋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汹涌的海浪,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然后一声高昂的鸣叫声,似乎在这风暴中显露出来,他和那些狂风暴雨声不一样,这声音深沉而又响亮,悠扬地在暴风中传来。
一直盯着外面暴风雨的凉殇可没有在意这些问题,她祈祷的只是这场风暴多久能够消停。
但是,似乎这场暴风雨没完没了,让她很是懊恼,然后哦她像是发气似的,拿着旁边的石头在桌子上刻上两个字
“去死。”
凉殇朝着原处大喊,她这次有些后悔,应该带着塞壬的天气改造装置来的,至少不用挨着臭天气的苦了。
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的东西,只能够看着原处的风暴生闷气。
“这么大声,谁家的龙王找死是吧!成天发大水咋不把怕你的龙王庙淹了!”
凉殇有些生气地大喊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海面上似乎看到了一条细长型的,青灰色的影子开始显露出来。
凉殇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看那个青灰色的影子是什么,但是似乎只是一种错觉,似乎也只是海面的颜色层次不同,看错了什么东西。
但是,她可不管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最好的事情,似乎是暴风雨渐渐地减弱了,似乎天气要晴了。
可是她也不更不可能知道的是,不知道十几年后,某个似乎打乱了她节奏的人,从这个海里面被自己的老朋友捞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