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病痛

我病了，周围人都离得远远的。

这是对的——我知道。

…………

头好晕，四周都在摇晃。

面前出现了大海，我脚一软扑了过去。

手碰到冰冷的海水，我一头扎进了沙子里面。海浪拍打我的黑色头发，以为那是肮脏的油漆，想冲洗干净。

我在海水中打了个喷嚏，十指冰冷。

抬起头出，触目的都是蓝，让人恶心的蓝。

我满心欢喜的被他们带到了这里，现在却被丢在满片蓝色上。

我站了起身走向海水，脚底踩到了一个锋利的贝壳，在我大脚指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含有盐分的海水朝伤口纷涌而去，刺痛的感觉敲打着神经。

我在做什么？

没什么，反正也没有人看到。

明明海风很清新，可我却闻到了我呕吐物的味道，那般恶心。

我想——如果不是我的病，其他人应该不会离我那么远吧？

避之不及，仿佛看到一只肮脏的老鼠——顶多上来揍它一顿。

好恶心啊——他们都很恶心我，却没有人来关心我——我恶不恶心。

我也好痛。

细腻的沙子涌入指甲缝，沙滩柔软，可我却感觉好像踩在一张破棉絮被上，早已没了初次来到沙滩大海的感觉。

亲戚说我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反而让自己得病。

父母烦我，怨我的病，加重负担，提供帮助的同时怪我不懂事。

吃饭吃着，我突然想吐，匆匆忙忙跑到了外边，在天井吐了好久，他们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不多走几步去到垃圾桶旁……

头好晕，四周都在舞蹈，像恶魔在黑暗里猖狂大笑。我的舌头动了动，舌尖触碰到了一颗粥粒，忽然感觉口腔里都是臭味——我瘫倒在了地上。

…………

病房好无聊，没手机，没有亲人。

家里没钱请护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偶尔他们来的时候，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或唉声叹气。

“你这个年纪是该去考试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学业不就落下了吗？”

“快吃吧，吃完我还要去上班。”

我没有理睬他们，因为他们都不重要，不是我的亲人。

我想听听我妈——我妈。

可她没有进来。

“治疗费用这么贵？不能报销？”

她语气中带着惊讶……还有惊悚。

“……”

医生说了什么我没去听，妈妈进来的时候如墨的脸色已完全笼罩了我的思绪。

我，果然是个负担？

住院费、治疗费、医药费……

好多人都去高考了，我还在病房。

妈，我们这样僵持着还有什么意义？

医生都说我没希望了，就别再花家里的钱了。

你还不如临终关怀一下我。

我想去看大海，第二次看看大海。

我偷偷溜了出去，用在床头柜深处捡到的两个硬币搭了公交车。

我挑了个四处没人的座位。

可下一站，上来的两个女生结伴去了我的前面，她们仿佛没有看到我。

她们嘻嘻笑笑，谈论着大海的风光。

我也在傻笑——我想到了全家第一次去看大海的时候，是那么开心、快乐。

沙子都仿佛有钻石的光芒。

可现在——

“到站了，下车吧！”

这是终点站，司机喊了一句。

“诶，我们后面那个女的好恐怖啊！”

前面两个女生起身拿包，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这样说。

我只能低了低头，把自己藏在衣领里，后悔没有拿个口罩把自己罩住，只能快速地下车。

“呼、呼、呼……”

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我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嘶哑地歌唱。

入眼是满片黄沙，沙的尽头是海，我忍住了痛，带着笑，走进、走进。

最终与温柔的大海同归于尽。